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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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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年前的那幾天, 鐘黎都住在容淩那裏。

其實她事後回憶起來那一晚,自己為什麽要跟他走。有天時地利,也有人和。

那一場不期而遇的大雪阻擋了她離開的腳步, 而他, 正好給了她這樣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一個溫暖的居所, 還有寬闊安定的懷抱。

以及那一點兒看到季心瑤巨幅海報和投屏的不甘心。

點點滴滴,累加在一起,在那個雪夜將她的情緒推到高峰。

明知可能是焚身之火, 她還是義無反顧跨了進去。可能是不甘平庸, 也可能是太孤單了,而那雙眼睛又太蠱惑。

鐘黎洗完澡, 窗外的雪還在無聲無息地下。

客廳裏沒開燈,容淩在看電腦上的資料。

外套扔了,領帶摘了,筆記本淡淡的白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更加深刻。

又有一種不經意的慵懶。

她用浴巾將自己裹好,悄悄在拐角處探出半個腦袋。

“洗好了怎麽不過來?”他在鍵盤上敲字,頭也沒擡地問她, “怕我吃了你啊?”

他聲線低沈,夜深了, 好像也被暈染出一種慵懶的調子。

這話有別的含義, 還帶點兒顏色。

鐘黎的臉紅了又紅:“沒有換洗的衣服。”

他這才擡頭看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肩上,又往下移去。

這樣肆無忌憚, 偏偏還游刃有餘, 反襯地死死捂著胸口的她好像很矯情。

她心裏有點慪。

容淩起身去了房間,回來時手裏提了件襯衣。

鐘黎猶豫會兒才接過來。

他的襯衣很寬大, 比劃一下下擺都遮到她大腿了。

“讓我穿你的?”

“你也可以不穿。”他忍不住打趣她。

鐘黎紅著臉瞪他一眼,抓著衣服去了房間裏。

出來時又有點別扭,不時抓一抓下擺。

他的襯衣很大,完全可以遮住她上半身了,但莫名就是覺得有點色.情。

她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

可目光落在他那張英俊淡漠的臉上,又覺得自己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見他在忙,她自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玩了會兒手機。

她給幾個關系好的室友發了消息,說自己不回去了。

其他人沒多問,叮囑她註意安全,只有楊玨打了電話來,問她在哪兒,一個人待在外面安全嗎,打不到車的話她可以開車來接她。

鐘黎心裏溫暖:“很安全的。在……”她悄悄窺伺他一眼,紅著臉小聲說,“一個朋友那裏。”

卻見他這時擡眸脧她一眼,有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她的臉登時又漲紅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楊玨,她松了口氣將電話掛斷,又佯裝鎮定地玩起了俄羅斯方塊。

他沒再看她了,她又忍不住看他,玩著玩著就覺得無聊了。

丟下手機,她挨過去看他手裏的筆記本。

都是外文報告,她只看得懂其中幾個單詞,連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寫的是什麽。

“說的是什麽啊?”

“是和寧市政府那邊關於生物醫藥基地建設方面的一項合作。”他沒說得太細,只粗略介紹了一下。

鐘黎沒聽懂,也不感興趣,又坐回去玩手機了。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他在電子板上面簽了字,發送了過去,擡手扣上筆記本。

她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強撐著眼皮玩貪吃蛇,冷不防頭頂落下一個高大的影子。

她手抖了一下,貪吃蛇掛了。

“都是你!”她抱怨,扔下手機。

“我的不是。”他笑了,格外的好脾氣。

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可能自己都沒察覺,眼睛裏都是溫柔。

鐘黎悄悄擡起眼皮看他。

後半夜了,窗外的雪不但沒有減勢,反而下得更大了。

耳畔好像都是撲簌簌的響聲。

他身形高大,單臂支在沙發上,她就覺得局促,他和沙發之間好像一個三角支架,把她禁錮在其中。

他還彎下腰來摸她的頭發,像揉一只小動物那樣。

他手上有一點煙草味。

她把頭別開,嫌惡:“你抽煙了?!”

他怔了一下,失笑:“遇到你之前見過一個合夥人,給他遞了支煙。”

她不信:“你肯定也抽了!”

容淩:“沒有。”

鐘黎:“你騙我!”

他笑了,是那種包容的笑。

好像大人看待一個胡攪蠻纏要糖吃的小朋友。

鐘黎感覺臉上的溫度在上升。

她也知道自己蠻不講理,但她這會兒就是想找點事情,來掩飾心裏面那種忐忑。

“害怕?”他忽而一笑。

“沒有!”聽出他話裏的調侃,她不承認。

“真沒有?”

她的臉已經快要燒起來了,身體忽然一輕,有瞬間的失重。

她嚇了一跳,連忙勾住他的脖子。

他的臂膀堅實有力,抱著她好像抱著一個洋娃娃,輕若無物,很輕易就把她抱到了入口處的那只玄關桌上。

鐘黎的手還勾著他的脖子,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

她這樣像是整個人都吊在他身上似的。

室內的光線很昏暗,好在這處房子夠大,采用大面積的落地玻璃和鏤空金屬裝飾,視野廣闊,窗外繁華的夜景流光溢彩,將室內暈染得多了一層瑰麗的光澤。

她坐在陰影裏,微微垂著頭,從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窺見她柔美流暢的輪廓線條,半明半寐,恍若隔霧看花,清麗絕俗,實在是撩人之極,讓人的呼吸都不由屏住。

容淩怔了一下,很意外,這樣一個小女孩可以輕易地挑起他的欲.望。他是個正常男人,當然會有欲.望,只是,他向來不是個耽於情.欲的人。且他事務繁忙,身份特殊,公司裏又經常要和各種機要領導打交道,牽涉甚廣,不會讓自己陷於任何桃色緋聞中。

帶她回來,其實已經是一種越界了。一步錯,步步錯,簡直是失了智了。

“還說你不怕?”他替她撫平卷起的衣擺。

鐘黎這才發現,因為屈身的動作,衣擺拉起來,露出了白色的小內內。

他的手指勾住一點兒褲邊,微微扯了一下,說,蕾絲的。

那一刻,鐘黎聽出了他的潛臺詞。也許,他以為她會穿卡通內褲呢。

……她也沒那麽幼稚吧?

鐘黎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把腦袋埋在他胸前。

哪怕單手撐在桌上,岔開腿微微斜抵著,他也要高出她太多。

其實她不是很理解他為什麽喜歡這種姿勢,這讓她有種懸在半空中的感覺,特別緊張。

越害怕就更加依賴他,雙手緊緊攀在他肩上,像溺水之人抓住那根浮木。

他的唇貼上來,灼熱的,幹燥的,帶著一點兒壓迫的力道,鐘黎一顆心忍不住跳了跳。有點害怕,但又強迫自己放松,沒有躲閃。

但還是有點不舒服,忍不住推拒,頭往旁邊歪。

其實她這個年紀還不知道什麽叫情.欲,甚至有點抵觸他這樣親密的靠近。只是,她喜歡他,願意給他。

“等一下。”在他分開她的腿時,她抱著他問,“會不會很疼?”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就像小朋友問打針會不會痛一樣。

明明知道答案,但還是希望求一個心理安慰。

其實他是不屑於回答這種問題的,可能是當時她的眼神太清澈,那種全身心的依賴讓他徒生些許可笑的罪惡感。

他低頭吻她的耳垂,算是安撫。

容淩的襯衣被他親手剝掉,他太有耐心,像拆一件禮物一樣,從而更加顯得她的拘謹、呆若木雞。

一開始只是試探,但她還是緊張地腳趾繃緊,狠狠攥緊了桌角。

她忍不住去看他,他微微垂著眼簾,睫毛長而幽黑,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嘴唇很薄,微微抿著,弧度很是好看。

他的手指修長,指骨分明而硬朗,一根兩根,推進時緩慢有力。

一開始確實不是很明白,後來像是觸到了什麽開關似的,忽的有種尖利的疼痛。

這和以往那種外部的損傷和疼痛不一樣。

鐘黎想起自己剛入行那時候,給人當武替從二樓跳下來,因為操作不當摔斷了兩根肋骨。

那種疼,雖然也疼,但和這種由內而外被劈開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伴隨著一種天生的畏懼。

其實事後回想起來,可能也沒有那麽疼,純純的心理作用,她就是太慫了。

不過她也沒有大喊大叫,只是咬著唇,忍耐著等待最後的那一刻。

可能是她緊繃的樣子實在是掃興,他到底是沒有進行下去。

他把她抱回沙發裏,替她掩好了衣擺,給她倒一杯溫水。

她抱著杯子在那邊喝著,兩只腳踩在沙發邊沿上。

衣擺下,一雙長而白皙的腿,微微並攏著。

其實她這會兒有點神游。

約莫是這種眼神放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表情逗樂了他,他不禁莞爾:“這麽嬌氣?”

鐘黎又喝一口水,沒吭聲,還是覺得有一點丟人。

“別太緊張。”

鐘黎覺得他這話挺沒良心的:“又不是你痛!”

她這人生氣的時候會很不講道理,類似於撒潑。撒潑的時候,就什麽都不管了。

忘記他什麽身份,忘記自己什麽地位。

她要給自己討一個公道。

容淩被她咄咄的目光逼視著,只覺得新奇。

鐘黎也是後來才知道自己有多麽放肆,只是那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她確實不帶怕的。

而且她那時愛慘了他,他模樣又正派,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後來也沒這興致繼續了,她幹脆跟他聊自己的一些瑣事。

她挺喜歡跟他說話的。

他話不多,但是感覺很有素養,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她隨意翻他桌上的文件,他也不阻止她。

因為知道她看不懂。

她翻了會兒果然嘟起嘴巴,洩氣地說:“看不懂。”

他將被她翻亂的財報合起,微微在桌上一疊,擱到了一邊:“多讀書,以後就看得懂了。”

望向她的眼睛裏都是笑意。

鐘黎被他調侃得不好意思,小聲反駁:“沒有時間,以後會的。”

容淩也笑了笑。

-

其實那幾天鐘黎都睡得不是很好。

雖然這房子又大又舒適,衣櫃裏掛著數不清的漂亮衣服,但她明顯感覺到和這個地方有格格不入的隔閡感。

比如她早上起來擺弄蒸箱時,看著上面的一堆外文都無從下手。

來做早點的阿姨會耐心地跟她講解,絕無半點兒瞧不起,可鐘黎還是為自己的文化水平低下而感到羞愧。其實她之前有偷偷考試,只是沒有過,這麽多年的文化斷層不是假的,且忙於生計,其實並沒有很多時間來沈澱學習。

容淩顯然是個很有文化的人,他清大畢業後又旅美深造,常春藤MBA畢業,有多個學士學位,平時往來的也沒有普通人。

“發什麽呆呢?”容淩從門外進來。

鐘黎回過神,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沒,在想工作的事情。”

他點點頭,將西裝脫下來搭在一邊,也沒多問。

見他似乎在想事情,鐘黎不敢叨擾,窩在旁邊跟楊玨聊天。

聊完後,她無聊了又去更衣室,這才發現原本陳列的一批衣服都換過了,全都是大牌當季的新款。

拉開抽屜,裏面的香水也都換過了。

在這邊住了幾天,鐘黎大抵也知道了他的一些習慣。

比如,他不怎麽用香水,但生活管家都會盡職盡責地替他每周定時換過,以備不時之需。

“這個我可以聞一下嗎?”她指了指其中一個倒放的圓錐形瓶子說。

“隨便用。”

她抽了試香紙,誰知按的時候太用力,被嗆到,狠狠打了個噴嚏。

“怎麽這麽笨?你不能噴遠點兒嗎?”容淩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無語地將試紙從她手裏抽出,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又抽了一張,噴了一次給她看,問她,“學會了嗎?”

不管有沒有學會,她都點了點頭。

——怕他笑話她。

其實剛開始在一起那會兒,鐘黎只是隱約覺得他的家庭背景很不一般,並不知道是到什麽樣的層次。

畢竟,那個階層於她這樣的人而言太遙遠了,他也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

不過這樣的不一樣還是體現在方方面面的日常中。比如他的吃穿用度,他往來接觸的人……都是鐘黎過去無法想象的。

印象比較深的一次就是年前有次隨他到滬出差,省辦公廳的要員都來給他慶生,容淩卻說他生日早就過了,是11月份,您記錯了,對方也不以為意,朗聲笑著拍他的肩膀說那就下次。鐘黎待在一旁看著他們談笑風生,像個木頭一樣挪不開手腳,極為局促。

還有一次,徐靳給他發來春晚名單的時候,他掃了眼就扔一邊了,鐘黎卻翻得津津有味。

他辦完公出來,笑著說:“喜歡?”

鐘黎興致勃勃地指著上面的演員說:“這些,這些,都是我的偶像。”不是影帝就是影後,不少還是老一輩藝術家。

他隨手滑動ipad頁面,看了一圈,輕描淡寫地說:“那你挑幾個,我讓他們來給你配戲。”

她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那怎麽行?人家都是老前輩。”但她毫不懷疑他有這個能力。

他其實也不過問她工作的具體事兒,只把她扔給了一業內人士帶著。在他看來,那都是一些小打小鬧的小事,但資源是不缺的,可以說,鐘黎跟他在一起之後,只要是想要的餅就沒有弄不到的,就連出席一些活動,一些知情人士和業內大佬都給她讓道。

半個月後,鐘黎在涇陽胡同那邊有了自己的第一處房子,那是他姥姥名下的眾多房產之一,連這處房子在內還有好幾棟。

他當時只是隨手發了地址和戶型圖給她,讓她自己挑。

她當時還以為是替他選新住處呢,特別賣力,挑了戶型最大、裝修最好的一棟四合院。

青瓦灰墻,占地極廣,院中栽著一棵參天古樹,樹幹有兩人合抱那麽粗,應是明清時就種下的,到了日中,巨大的傘蓋能將整片中庭覆蓋在綠蔭之下,辟出幾分幽涼。

聽說是出自香港某名設計師之手,設計費就在八位數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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