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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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百姓久久不願散去, 時延也沒急著讓玉州回去,他們去了廣靈寺裏,廣靈寺是國寺, 很多人喜歡來這裏上香求簽。

時延先前還有些擔心, 怕玉州不能進寺廟這樣的地方。

玉州聽他說, 還笑起來:“你是不是也聽過話本?說佛祖神靈是要誅殺妖精的?”

“不是嗎?”

玉州搖頭:“當然不是了。要真是這樣,我連這個寺廟的門都進不來呢。”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小, 前面帶路的僧人就像是沒聽見。

一行人走到了正殿,玉州擡眼便看到了那塑著巨大金身的佛像。

玉州記得從前榕樹講, 佛本是無相,在人的心中是什麽相, 便塑成什麽樣, 眼前的大佛眉眼都含著笑。

廣靈寺住持年紀已經很大了,這會兒盤腿在蒲團上打坐, 玉州跟時延說了一聲,便湊到住持的身邊, 學著他的樣子打坐。

玉州自己修行的時候,不拘泥自己是什麽樣子, 歪著,躺著, 各種,貿然打坐,他還有些不習慣。

住持睜開眼睛,他的眼睛並不像一般老者一樣混沌, 而是十分清明。

“不必拘泥, 自在隨性便好。”他的聲音似乎是遠山一般的廣闊無垠,玉州像是聽到了裊裊佛音。

玉州就重新在蒲團上坐下, 是最舒適的一個坐姿,他身上換回了常服,被厚厚的大氅裹著,面前的大佛似是看著他,目光慈愛。

他看向住持,想說話,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佛法曾言,眾生平等,不必有負擔。”住持的那一眼似乎將所有都看去了,玉州只覺得自己無所遁形。

玉州的嘴角往下壓了一點,有點想傾訴,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可是……”

住持撚著佛珠,朝他搖了搖頭:“你所求之事,上蒼不是已然給了你答案了嗎?”

玉州低下頭:“可我想要的,還想更多一點。”

他不想時延生老病死,他不想要自己度過漫長等待的歲月,他想時延能一直陪著他,他不想跟這個時延只有一世而已。

住持的目光仍是包容,他笑了笑,那笑意跟那佛像有五成相似:“願你所願皆所得。”

玉州聽了他的話,也輕松起來,虔誠地在佛像面前磕了頭。

午飯是在寺院裏用的齋飯,時延以為玉州無肉不歡,卻沒想到齋飯他也能吃得很起勁,這裏的菜都是僧人們自己種出來的,可能是心理作用,玉州覺得每一樣菜都鮮美無比,時延便陪著他多吃了些。

吃完齋飯後又在廣靈寺裏逛了逛,沒有什麽目的地,只是他們兩人,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等到寺外的人都散去,他們才啟程回宮,路上時延問他:“跟住持聊了些什麽?”

玉州搖頭:“不能告訴你,總之是好事。”

住持說希望他所願皆所得,佛像也含笑看他,他似乎天生就幸運,生在了霧鳴山,沒經歷化形雷劫痛苦,有良師益友,還遇到了此生所愛。

他一直都是被好好愛著的,所有人都待他很好,連上天都偏愛,在他話音落的一瞬間,便有萬丈霞光。

自從廣靈寺之後,京城的天氣就格外地好,天空碧青如洗,寒風吹散了天邊烏雲,太陽也不再藏著蹤跡。

曾嬤嬤見玉州實在是學不進去,便也不再拘著他每天來,只是對小棗更加嚴苛了一些。

玉州空閑的時間變得多了起來,他在時延下朝批折子的時候會安靜地陪在他的身邊,時延批折子,他看話本,他如今認的字夠多,能看簡單的話本了。

有時候看累了,他會到時延的身邊,幫他磨墨,搗亂似的給他按頭按肩,像先前是人參的時候一樣。

時延並不阻攔他出宮,只是讓他出宮的時候做好偽裝。

時延很忙的時候他就去文相府裏找符心玩。

冬天的符心不愛動,總是宿在暖閣裏,玉州去了就陪他待在暖閣裏,管家給玉州上點心的時候,專門叮囑玉州不要餵它。

“實在是體重長得太多了,獸醫說不能再讓他多吃。”管家給玉州倒茶,“先前吃得積食了,相爺嚇到了,決定按照獸醫說的方法,葷素搭配。”

玉州一口點心一口茶,跟管家保證不亂餵符心之後,管家才離開。

管家一離開,符心就跳上了桌,他身上的傷已經全好了,就是胖了點,動作不如從前飄逸。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點心,爪子指了指桌上的栗子糯米雞,一臉高傲地看著玉州。

玉州伸手拿了一塊,然後自己吃了。

符心朝他齜牙。

“管家說你不能吃!”玉州有理由,他把一邊的管家說給符心的遞到他的眼前,是各種青菜蘿蔔,上面撒了點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你吃這個。”

符心一爪子打翻了盤子。

玉州哼了一聲:“脾氣真大。”

小源把打翻的碗收拾起來,也笑:“君後也喜歡養動物嗎?”

玉州搖頭,他連他自己都養不好呢,不過逗歸逗,他還是有話要跟符心說,便對小源說:“我想吃八寶雞。”

八寶雞只有悅來樓做得最對味,小源立刻點頭:“奴才這就去買。”

玉州不喜歡他們自稱奴才,但小源他們改不過來,玉州只能作罷。

等小源離開,四周無人,玉州不放心,學著設下結界,他結印的手法很生疏,符心就嘲笑地看著他。

他才問符心:“你能說話嗎?”

符心搖頭,沒有妖丹,他就是個普通狐貍,只是能聽懂他們說的話罷了。

玉州嘆了口氣:“我們找不到容叔他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幫你。”

符心在桌上坐下,尾巴掃到了一盤盤點心,他伸出爪子,在桌上寫:“這樣就很好。”

他怎麽會不明白符心的想法,不想讓他們為他憂愁,可玉州自己也變回過原型,他當然知道那段時間自己有多難受,更何況,符心那麽喜歡文川,不能擁抱,不能親吻,該是多大的折磨。

玉州想了想:“不如我再給你喝點我的血?咱們再試試?”

符心白了他一眼。

玉州垂下頭:“我真沒用,要是他們在,可能就知道怎麽辦了。”

符心看他的樣子,走到他的跟前,一筆一劃地寫:“我的妖丹,續了他一命,但不代表他就變成妖精了,他一樣到了歲數還是會死的,我也只有這一輩子了,但這一輩子,我能跟他好好過。”

玉州的眼睛不爭氣地紅了,符心見他不註意,尾巴卷起一塊糯米雞,吃了下去。

吃完之後符心又繼續比劃:“倒是你,你那個皇帝死了,你怎麽辦?”又卷了一塊糯米雞。

“不知道。”玉州陷入自己的思緒,他好像也沒有辦法接受時延死在他的眼前,可如果時延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該怎麽辦?

他閉著眼睛:“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到了那天,我叫變回人參,跟他一起躺棺材裏?”

符心嚼嚼嚼,邊嚼邊比劃:“對,你就這樣,很多年以後,他的墓被盜墓賊挖了,一看,哇,還有個千年人參,賺大發了。”

玉州:……

“符心!你偷吃多少了!”

符心嘴不停爪子也不停,一盤糯米雞已經被他謔謔完了。

他還想說什麽,就聽見外面的響動,玉州撤了結界,沒一會兒文川就進來了。

“你怎麽又出宮了?”文川從外面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是來暖閣裏看符心,又跟縮在暖閣裏的玉州對上了視線。

“我來跟符心玩。”

符心在聽到文川的腳步聲之後立刻用爪子擦幹凈了自己的嘴,跑到一邊裝睡,他假模假式地睜開眼睛,看到文川才跑過來,文川一把把他抱起來。

文川養他十分用心,他的一身白毛油光水滑,腹部的疤也已經結痂,身體好了不少。

文川抱著他,輕輕地撫摸他的背毛,邊摸邊問玉州:“你給他餵吃的了?”

玉州驚訝:“這你也能知道?”

“抱著比早起的時候重了點。”

玉州牙酸,這麽熟悉符心的體重,平日裏肯定沒少抱,他剛想告狀,就看見符心朝他瞪眼睛,他只能說:“給他餵了兩塊糯米雞。”

文川看著他:“餵得很好,下次不要餵了,他已經嚴重超重了。”

玉州:……這相府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玉州從相府離開,他去街市上逛了逛,買了點在宮裏不能經常吃到的吃食才回宮。

馬車從皇宮南門進入,玉州掀開車簾,就看到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的時延。

馬夫趕緊停車,在車停下的一瞬間玉州就從馬車上跳了下去,隨後跑到了時延的面前,時延伸手接住他,面上帶著笑:“毛毛躁躁的,曾嬤嬤見到又該說你。”

玉州現在已經不那麽怕曾嬤嬤了,雖然她面上總是很嚴厲,也經常說玉州掛在時延的身上不合規矩,但看得久了,她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說要打手心其實也從來沒有打過他,甚至有些時候空閑了還會給他和小棗做點自己老家的點心吃。

“曾嬤嬤只是看著嚴厲,但她其實人很好。”玉州把自己掛在他身上,隨後又說,“我給小棗買了吃的。”

時延捏了捏他的鼻子:“給他買了吃的,朕的呢?”

玉州嘿嘿地笑,隨後撅著嘴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你有這個就好。”

這幾日都是艷陽天,夕陽的光落在他們的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玉州拉著時延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

側頭看他,豐神俊朗。

離以後還有好多好多年,玉州想。

這個時候開始憂愁,那開心的日子就會少一點。

他想先開心,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反正不管怎麽樣,他都等著時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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