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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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陳度沒想過李弗會這麽快找過來，以至於他在看清楚自己家門口的那個身影的時候拿著鑰匙的手不禁僵了一下。
樓道裏的感應燈已經壞了大半年，夜色很暗其實很難辨認，但陳度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來人。
因為來人身上帶著李弗特有的煙和香水混合的那種古怪卻又讓人迷戀的味道。
不過陳度卻是裝作被嚇了一跳，渾身一抖驚道：“哎！”
暗角裏的人輕笑了一聲，手裏的煙在臉側亮起一點火星。
“嚇到了？”
陳度換了個手拿鑰匙，搖了搖頭：“只是沒想到會有人。”
依李弗的能耐，查到他住在哪裏並不是難事。
只要他想。
陳度是沒料到他想。
李弗沒接話，擡腳跟著陳度一起進了屋。
陳度租的這間房子是個簡單的一室一廳，他沒花什麽心思額外布置，家具都還是房東留下的，帶著陳舊的痕跡。
陳度去倒了杯水，回過頭時，發現李弗自顧自地坐在了圓桌旁，顯然沒想走，猶豫了一秒，陳度顧及著分手後的體面，又拿了個杯子。
“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說這話的時候，陳度盡量維持著溫和的語氣，一如他往常習慣，但話裏的意思已經是在隱晦的趕人。李弗不是一個分手後還會糾纏不清的潑皮無賴，陳度知道他懂自己的潛臺詞。
李弗捏著杯子的手放了下來，他最近都沒怎麽睡過好覺，每天白天忙碌的工作和應酬擠壓後，深夜只能靠著酒精昏沈入睡，否則都是一夜無眠。
這會兒看著陳度，才驚覺呼吸都慢了下來，有了點久違的踏實感。
“想來看看你。你說的，還是朋友。”李弗說道。
陳度楞了楞，沒想到李弗會這樣說。他擡起頭，見李弗說完眉眼垂下來看著餐桌斑駁的木皮，並不跟自己對視，一如往昔，他從不輕易看向自己的眼睛。
但陳度看見李弗眼底的青黑和明顯消瘦的輪廓，心裏的潮氣不禁一點點上湧，自從搬到這裏來，他有好幾個月沒見過李弗了。陳度緩緩挪開了視線，像個普通朋友一樣寒暄：“最近怎麽樣？”
“還是那些事。”李弗說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敷衍而模糊，好在陳度並不真的好奇。
陳度喝了一口水，連帶吞咽下經年情愛的疲憊和慣性，他不再追問，只是擡頭時又忍不住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李弗，隨後才啞聲說：“我要休息了。”
這是直接的趕人。
李弗這才擡起頭，無聲的僵持中，陳度眼見著李弗臉上神色變換，然而直到陳度打算起身的時候，李弗才開口。
“陳度，我們——”
“李弗，我要離開陽城了。”
陳度幹脆地說完，沒有去看李弗臉上幾乎破碎的表情，他一口喝完了自己杯子裏剩下的水，轉頭進了廚房洗杯子。
“你自便吧。”
話已經說完，他也沒什麽好偽裝的了，他在陽城戀戀不舍，無非是有個李弗，但他們兩個人之間拖了太久，而這故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無疾而終，因此這次老板莊祿找到陳度問他接不接受去鹽城的長期調動時，陳度第二天就答應了。
反正他們已經分手，他們都需要重新開始。
原本陳度還在想，他其實找不到機會親口告訴李弗他要離開陽城的事，甚至在心裏想象過，李弗會從誰的口中得知他離開的事，但可能是老天爺都覺得他們倆之間，沒有善始善終，也該好聚好散，有個體面的收尾，總不能處處留有遺憾，陳度覺得這樣就夠了。
李弗……李弗會好的，陽城沒有他陳度，但李弗依舊是李弗。
明明心中清楚，但陳度不知為何，只是洗個杯子，卻感覺整個人都像淋了一場大雨，濕淋淋的狼狽不已。
轉過頭時李弗已經不在屋裏了，陳度也沒多想，起起落落的心境這些年來經歷了太多，他草草煮了碗面，不過實在是沒什麽胃口，他發著呆面條就成了一坨，於是他打算幹脆下樓扔個垃圾順便透透氣，門一開，樓道裏殘留著李弗身上的那股煙和香水混合的味，還是讓陳度一瞬間呼吸加重。
下樓後，陳度剛一手丟了垃圾一邊松了口氣，轉過頭，驚覺他家樓下小區人行道的馬路牙子上埋頭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埋著頭，但哪怕只露個頭發絲，或者只在空氣裏閃過一秒，陳度也知道他是李弗。
那一瞬間，陳度心跳空了一拍，然後腦子裏控制不住地閃過一句話——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陳度就是這樣拿著一個還有5%電量的手機，蹲坐在李弗家樓下的馬路牙子上，等著他愛的男人下樓見他一面。
區別是陳度好歹會發一句“我在你樓下”再癡癡地等，而李弗，十個巴掌也打不出一個響。
但他用沈默就能裝滿陳度的心。
陳度深吸了一口氣，看到李弗因為聲音擡起頭來看到自己，李弗寡言，但並不擅長掩蓋表情，何況陳度擅長察言觀色，於是陳度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裏的高興。
不過這份高興，此刻並不讓人愉悅，反而有些負擔。
陳度故作輕快地道：“你吃東西了嗎？”
意料之中，李弗搖了搖頭。
“開車來了嗎？”
再次意料之中，李弗再次搖頭。
陳度笑了笑：“那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這回李弗點了點頭。
他的確是瘦了太多，一站起來，量體剪裁的手工西裝都顯得空了些，陳度心裏一酸，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下一秒陳度便被李弗反手拉住了，李弗雖然瘦了不少，但畢竟身高在那裏擺著，逼近一米九的大個，陳度一時間沒能掙脫開，李弗已經低頭把下巴枕在了他肩膀上。
體溫相觸，陳度渾身一顫，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一次他在等了很久終於看到下樓的李弗後，是怎樣直沖沖地撞進李弗的懷抱涕泗橫流的。
但李弗是不會哭的。
陳度扳著他的下巴擡起來，只看到他雙眼緊閉著，就在陳度懷疑他是恨不得把自己憋死或者用體重把陳度壓死時，他聽見李弗低語。
“我好累啊，陳度。”
說著示弱的話，可語氣是惡狠狠的，咬牙切齒的，要不是隔著衣服，陳度覺得他應該能咬自己一口。
但陳度的手還是緩緩從李弗的臉上滑下，轉到他後背上輕輕拍著安慰他。
陳度清醒地睜著眼睛，另一只手撐著李弗的重量，他擡眼看著與若幹年前無異的月亮，樹影搖晃，雲聚雲散，他想，他大概會一直愛李弗，那李弗呢？陳度曾數次發自內心祝福李弗能遇到一個足夠優秀足夠在普世意義上相配的人，給他溫柔的照料和可靠的懷抱，能夠給予這個寡言的男人平凡美好的幸福生活。
但這一刻，陳度的手在李弗後背上微微停頓，他想，李弗這輩子，大概只會這麽愛他一個人吧。
因為，不會有人再像陳度一樣愛李弗了。
一周後。
坐在離開陽城的飛機上，陳度克制著自己不去想李弗，不過這幾年時光裏李弗在陳度心裏已經開出了花，分手只是鏟平表面的花朵 ，土壤之下，那根須盤踞著陳度的胸腔，紮根於下，抽枝而上，根脈絞進骨血，枝條崩裂皮肉，處處寫著李弗二字。
而李弗……陳度有些苦澀地閉了閉眼，從始至終，李弗都不是那個沒有陳度就不行的人，是陳度舍不得李弗，為此不惜美化李弗對他的需要。
精心呵護的花園在拔除了雕敗的植物後徒留滿園綠草，而那鮮綠的嫩草也即將迎來無人問津的枯死，成為荒草，但好在，陳度無比堅定的知道，時間是良藥。
他看著飛機外逐漸凝結的霜，想就像他這些年裏對李弗的感情，堅定地凝結，但最終會悄無聲息地一點點融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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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來人身上帶著李弗特有的煙和香水混合的那種古怪卻又讓人迷戀的味道。
不過陳度卻是裝作被嚇了一跳，渾身一抖驚道：“哎！”
暗角裏的人輕笑了一聲，手裏的煙在臉側亮起一點火星。
“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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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想。
陳度是沒料到他想。
李弗沒接話，擡腳跟著陳度一起進了屋。
陳度租的這間房子是個簡單的一室一廳，他沒花什麽心思額外布置，家具都還是房東留下的，帶著陳舊的痕跡。
陳度去倒了杯水，回過頭時，發現李弗自顧自地坐在了圓桌旁，顯然沒想走，猶豫了一秒，陳度顧及著分手後的體面，又拿了個杯子。
“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說這話的時候，陳度盡量維持著溫和的語氣，一如他往常習慣，但話裏的意思已經是在隱晦的趕人。李弗不是一個分手後還會糾纏不清的潑皮無賴，陳度知道他懂自己的潛臺詞。
李弗捏著杯子的手放了下來，他最近都沒怎麽睡過好覺，每天白天忙碌的工作和應酬擠壓後，深夜只能靠著酒精昏沈入睡，否則都是一夜無眠。
這會兒看著陳度，才驚覺呼吸都慢了下來，有了點久違的踏實感。
“想來看看你。你說的，還是朋友。”李弗說道。
陳度楞了楞，沒想到李弗會這樣說。他擡起頭，見李弗說完眉眼垂下來看著餐桌斑駁的木皮，並不跟自己對視，一如往昔，他從不輕易看向自己的眼睛。
但陳度看見李弗眼底的青黑和明顯消瘦的輪廓，心裏的潮氣不禁一點點上湧，自從搬到這裏來，他有好幾個月沒見過李弗了。陳度緩緩挪開了視線，像個普通朋友一樣寒暄：“最近怎麽樣？”
“還是那些事。”李弗說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敷衍而模糊，好在陳度並不真的好奇。
陳度喝了一口水，連帶吞咽下經年情愛的疲憊和慣性，他不再追問，只是擡頭時又忍不住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李弗，隨後才啞聲說：“我要休息了。”
這是直接的趕人。
李弗這才擡起頭，無聲的僵持中，陳度眼見著李弗臉上神色變換，然而直到陳度打算起身的時候，李弗才開口。
“陳度，我們——”
“李弗，我要離開陽城了。”
陳度幹脆地說完，沒有去看李弗臉上幾乎破碎的表情，他一口喝完了自己杯子裏剩下的水，轉頭進了廚房洗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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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經說完，他也沒什麽好偽裝的了，他在陽城戀戀不舍，無非是有個李弗，但他們兩個人之間拖了太久，而這故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無疾而終，因此這次老板莊祿找到陳度問他接不接受去鹽城的長期調動時，陳度第二天就答應了。
反正他們已經分手，他們都需要重新開始。
原本陳度還在想，他其實找不到機會親口告訴李弗他要離開陽城的事，甚至在心裏想象過，李弗會從誰的口中得知他離開的事，但可能是老天爺都覺得他們倆之間，沒有善始善終，也該好聚好散，有個體面的收尾，總不能處處留有遺憾，陳度覺得這樣就夠了。
李弗……李弗會好的，陽城沒有他陳度，但李弗依舊是李弗。
明明心中清楚，但陳度不知為何，只是洗個杯子，卻感覺整個人都像淋了一場大雨，濕淋淋的狼狽不已。
轉過頭時李弗已經不在屋裏了，陳度也沒多想，起起落落的心境這些年來經歷了太多，他草草煮了碗面，不過實在是沒什麽胃口，他發著呆面條就成了一坨，於是他打算幹脆下樓扔個垃圾順便透透氣，門一開，樓道裏殘留著李弗身上的那股煙和香水混合的味，還是讓陳度一瞬間呼吸加重。
下樓後，陳度剛一手丟了垃圾一邊松了口氣，轉過頭，驚覺他家樓下小區人行道的馬路牙子上埋頭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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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度深吸了一口氣，看到李弗因為聲音擡起頭來看到自己，李弗寡言，但並不擅長掩蓋表情，何況陳度擅長察言觀色，於是陳度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裏的高興。
不過這份高興，此刻並不讓人愉悅，反而有些負擔。
陳度故作輕快地道：“你吃東西了嗎？”
意料之中，李弗搖了搖頭。
“開車來了嗎？”
再次意料之中，李弗再次搖頭。
陳度笑了笑：“那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這回李弗點了點頭。
他的確是瘦了太多，一站起來，量體剪裁的手工西裝都顯得空了些，陳度心裏一酸，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下一秒陳度便被李弗反手拉住了，李弗雖然瘦了不少，但畢竟身高在那裏擺著，逼近一米九的大個，陳度一時間沒能掙脫開，李弗已經低頭把下巴枕在了他肩膀上。
體溫相觸，陳度渾身一顫，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一次他在等了很久終於看到下樓的李弗後，是怎樣直沖沖地撞進李弗的懷抱涕泗橫流的。
但李弗是不會哭的。
陳度扳著他的下巴擡起來，只看到他雙眼緊閉著，就在陳度懷疑他是恨不得把自己憋死或者用體重把陳度壓死時，他聽見李弗低語。
“我好累啊，陳度。”
說著示弱的話，可語氣是惡狠狠的，咬牙切齒的，要不是隔著衣服，陳度覺得他應該能咬自己一口。
但陳度的手還是緩緩從李弗的臉上滑下，轉到他後背上輕輕拍著安慰他。
陳度清醒地睜著眼睛，另一只手撐著李弗的重量，他擡眼看著與若幹年前無異的月亮，樹影搖晃，雲聚雲散，他想，他大概會一直愛李弗，那李弗呢？陳度曾數次發自內心祝福李弗能遇到一個足夠優秀足夠在普世意義上相配的人，給他溫柔的照料和可靠的懷抱，能夠給予這個寡言的男人平凡美好的幸福生活。
但這一刻，陳度的手在李弗後背上微微停頓，他想，李弗這輩子，大概只會這麽愛他一個人吧。
因為，不會有人再像陳度一樣愛李弗了。
一周後。
坐在離開陽城的飛機上，陳度克制著自己不去想李弗，不過這幾年時光裏李弗在陳度心裏已經開出了花，分手只是鏟平表面的花朵 ，土壤之下，那根須盤踞著陳度的胸腔，紮根於下，抽枝而上，根脈絞進骨血，枝條崩裂皮肉，處處寫著李弗二字。
而李弗……陳度有些苦澀地閉了閉眼，從始至終，李弗都不是那個沒有陳度就不行的人，是陳度舍不得李弗，為此不惜美化李弗對他的需要。
精心呵護的花園在拔除了雕敗的植物後徒留滿園綠草，而那鮮綠的嫩草也即將迎來無人問津的枯死，成為荒草，但好在，陳度無比堅定的知道，時間是良藥。
他看著飛機外逐漸凝結的霜，想就像他這些年裏對李弗的感情，堅定地凝結，但最終會悄無聲息地一點點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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