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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這不是他自己作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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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這不是他自己作的麽

肖鶴鳴出事的這天晚上,俞斐然正在跟一個皮劃艇教練約會。肖鶴棲這通電話打得實在煞風景,讓俞斐然不作猶豫地丟下男伴,立刻驅車去了醫院。

俞斐然坐在後座,食指打作一結,心一直高懸著,喘不過氣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就會做這個夢。

白色的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她從這頭看著那頭,肖鶴鳴躺在擔架上被推出來,身上蓋著白布,她連最後一句話,也沒能和他說上。

那開頭,就像今天晚上一樣。

俞斐然披著大衣急匆匆地進了住院樓,高跟鞋的聲音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刺耳。

遠遠見肖鶴棲站在病房外打電話,俞斐然不由地放慢腳步,一步一輕聲地來到房外,透過玻璃窗,遙遙看著他。

“沒有覆發,只是輕微的酒精中毒驚厥。”肖鶴棲在她身邊說道。

俞斐然原本幹澀的眼眶,在聽到這句話後,微微濕了。但她忍著,只將大衣裹緊了些,故作冷漠地說:“沒事就行,我回去了。”

“你不進去看看他?”

俞斐然背對著肖鶴棲,說:“他睡著,我看什麽?他連我來也不會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肖鶴棲輕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沒做挽留。俞斐然留下一句:“我先走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肖鶴棲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又重新拿起手機,放到耳邊,原來他沒有掛斷電話。

“我說你,就該跟她講,肖鶴鳴嚴重到要快掛了,她才擔心嘛。”電話裏,步嘉延恨鐵不成鋼地說著。

肖鶴棲神色肅穆,同時看向病房內,見肖鶴鳴穿著病服躺在裏面,久遠而熟悉的記憶紛至沓來。他說:“我不能說,她會撐不住的。”

步嘉延不解:“稍微說嚴重一點點而已,效果這麽強的嗎?”

“你不知道。”肖鶴棲在走廊外的椅子上坐下,說:“肖鶴鳴以前,得過血癌。”

步嘉延發楞地聽著,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說,肖鶴鳴,他……?”

肖鶴棲如今回想起來,也覺得好像做夢一般,那樣我行我素,不可一世的肖鶴鳴,怎麽會是個病貓子呢?

事實上,肖鶴鳴出生沒多久,就被診斷出了問題,整個童年幾乎都是在治療中度過的,他不怎麽出門,沒有朋友,俞斐然可以說是他唯一說得上話的同齡人。

俞斐然小的時候,父母尚在,與肖家是隔著柵欄的鄰居,她常在院子裏玩,肖鶴鳴總是在房間裏隔著窗簾看他。

一開始,俞斐然覺得這個小男孩很嚇人,瘦骨嶙峋的,沒有頭發,看人的眼神空洞,就像是要吃人,她盡量躲得遠遠的,不想與他有任何的接觸。只是有一天,她最喜歡的黃狗跑進了別人家的院子,是肖鶴鳴給它開了門。

自此她才覺得,或者這個男孩只是長得不好看,心卻是善良的。

肖鶴鳴會喜歡上俞斐然是自然而然的事,俞斐然明媚如一朵向陽而生的太陽花,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無邊的日子。只是肖鶴鳴的自卑,讓他怯於表達自己的心意。直到後來配型成功,肖鶴鳴治療成功後回歸了正常的生活,才敢主動追求俞斐然。

肖鶴鳴的愛意熱烈而肆意,在俞斐然的生命力生根發芽,長成了茂密的參天大樹。

俞斐然剛上高中,父母就因意外身故了,這棵參天大樹不管是晴天還是下雨,都在她身邊屹立不倒地陪伴著,成為了她生命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對她來說,無論是快樂還是悲傷,幸福還是痛苦,都留有肖鶴鳴的痕跡。她也曾經以為,他們能走到更遠的地方,甚至是盡頭。

只是病魔對於肖鶴鳴來說,也是心魔,一直糾纏著,從未離開。

肖鶴鳴每年都會做定期的身體檢查,其中有一次體檢的數據很不樂觀,在等待二次覆查的期間,受不了煎熬的肖鶴鳴提出了分手,他不想俞斐然一輩子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俞斐然當時正在國外,肖鶴鳴並沒有告知前因,僅僅通知了分手這件事,或許是怕自己說的越多,就越舍不得,也讓俞斐然更加割舍不下。

但俞斐然並不是逆來順受的人,她當即就選擇了回國。

只是肖鶴鳴不知道,俞斐然是冒著什麽樣的風險出現在他的面前的。

俞斐然的父母走後,一直經由爺爺撫養,在她剛上大學那會兒,爺爺也過世了。

俞氏集團在這之後就一直被控制在外人手中,俞斐然想奪權,但是年輕沒有經驗。幸好爺爺早有安排,讓她出國去找她叔叔幫忙。而她叔叔幫她的條件是,必須在那邊讀書再呆滿三年,所以按照道理,她是不能隨意回來的,一旦被發現,可能俞家爺爺的心血就都斷送在她手裏了,

即便如此,她也還是回來了。

回來後,俞斐然便猜到肖鶴鳴提出分手的原因,因為他又開始吃藥了。

盡管他成天花天酒地,左擁右抱,對俞斐然惡語相向,她也不曾想過放棄。他們明明相愛,卻因為愛對方而想要分開,這讓俞斐然難以接受。

然而那時的俞斐然也早已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俞大小姐了,俞斐然在西沼住了一段時日,俞氏的一些人便動了讓她走不了的心思,如果她不能按時回去找她叔叔,那麽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終於在數不清多少次的爭吵中,俞斐然心灰意冷。

“肖鶴鳴,你不是想我走嗎?那就別後悔。”

那是俞斐然對肖鶴鳴說的最後一句話。

至於肖鶴棲,自始自終都是一個旁觀者。

步嘉延聽完這個故事,不禁唏噓,誰能想到肖鶴鳴會自卑?會因為擔心愛人受傷而主動放手?這和他印象裏的肖大哥簡直大相徑庭。

“那為什麽之前肖鶴鳴一直埋怨你啊?這不是他自己作的麽?”步嘉延怪道。

“當時斐然被俞氏的人盯著,自己走不了。”

步嘉延恍然大悟:“你幫她出了國又去找她叔叔了?”

“如果斐然能拿回俞氏,對我也有好處。”肖鶴棲沈吟幾許,才雲淡風輕地說。

步嘉延無法想象,在當時恐怕根本沒人能幫或是敢幫她。

“但我還是不懂,你幫了斐然姐,為什麽肖鶴鳴反而怪到你頭上?”

肖鶴棲覺得自己並不無辜,他雖說一定會幫俞斐然,卻也有私心。讓她假扮鷺語的秘書找步嘉延簽約,是肖鶴棲找俞斐然時提出的條件。在肖鶴鳴看來,這就是趁人之危。

“他喜歡的人被我一聲不吭地送出國,當然要恨我。”

“如果沒有你,斐然姐只會更恨肖鶴鳴。哪還有他現在的機會啊?”步嘉延不假思索地反駁。

肖鶴棲心裏一絲觸動:“你真這麽覺得?”

“當然!你可別被他pua了。”

肖鶴棲輕笑起來,認真地說著:“延延,想你了。”

步嘉延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說這個,老臉一紅,不過也大大方方地回應道:“我也想你!你今天應該不用陪夜吧?”

“等他醒了我再走。”

“嗯,也是,他是個危險人物。”步嘉延一語雙關地說,後又問道:“先前肖鶴鳴還想求婚來著,看斐然姐這樣的態度,也不像是真的想覆合啊……會不會?”

“她能丟下那個教練跑過來看一眼,就已經能說明她放不下肖鶴鳴了。”

“你現在看起來,倒是很有經驗的樣子嘛?”

步嘉延本想笑話他,誰料肖鶴棲道:“是啊,都是在你身上獲得的寶貴經驗。”

“!”

步嘉延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只氣鼓鼓道:“不跟你說了,我睡了。”

“嗯,晚安。”

步嘉延本想直接掛斷,聽到他的“晚安”又舍不得,也回了一句“晚安”才依依不舍地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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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鶴鳴後半夜的時候醒了過來,見肖鶴棲坐在一旁的靠椅裏打盹,連睡覺都坐得直挺挺的,該有多累?

他自己倒是肆意妄為,結果進了醫院。

這是他最害怕的地方,如果他要死一定死不會在這裏。

想到這兒,肖鶴鳴掙紮著想要起身,那動靜吵醒了肖鶴棲,他站起來沒用多大力就將肖鶴鳴按回了床上,嗔道:“你又鬧什麽?”

肖鶴鳴看著他,說:“小棲,我想回家。”

肖鶴鳴只有在想他幹什麽事的時候,才顯得柔軟,但肖鶴棲沒有順著他,只說:“別胡鬧,等醫生看過沒事,才能出院。”

“小棲,我想回家。”肖鶴鳴重覆道。

肖鶴棲能從他示弱的聲音裏讀懂他的意思,於是安慰道:“放心,不是覆發,你喝太多酒了。”

肖鶴鳴聞聲,稍稍安分,老老實實躺了下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累贅?”肖鶴鳴靜了會,出聲問道:“從小到大,我明明是哥哥,你卻要處處讓著我,連長大了,也要照看我,怕我一不留神就死了。”

肖鶴棲有些意外,肖鶴鳴會這樣平心靜氣地和他說心裏話,但他卻不知道怎麽答,只是沈默。

肖鶴鳴也只當是自己病糊塗了,囫圇道:“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在這兒陪著。”

肖鶴棲這才應了聲,臨走時,想了想,還是說道:“斐然方才來看過你。”

肖鶴鳴的眼神閃了閃,他知道這條路變得這樣蜿蜒曲折,都是他自己的傑作。

見肖鶴鳴沒什麽反應,肖鶴棲也不再多話,轉身出了病房。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確認肖鶴鳴身體無恙之後才從醫院出來,那時天已經微微亮。

只要地球還在轉,天總是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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