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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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曲冉冉見到厲鬼尖利大笑,沖往陸風的房間。

陸風受了重傷,暫時還不能使用靈力。現在他在這些厲鬼的眼裏,就是一塊肥肉,青鸞後裔的血肉,可要比普通人要滋補的多。

她不愛陸風,不但不愛,還覺得煩躁。他的性命她並不怎麽看重,但是現在陸風還不能死。他要是一旦死了,又開啟下周目。那她已經睡到手的仙君,豈不是算從口裏掉下去了?

這個叔叔能忍嬸嬸也不能忍!

她就要躍過去,腰上的手比方才更重,她騰躍的力道被施加在腰身上的力氣全數抵消。

“你很在乎他的命,又或者說,他對你這麽重要?”

他的嗓音在一片廝殺聲裏格外的清晰,那雙濃黑的眼睛也在望著他。

一時間,她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陸風就算要死,也應該是事情了結後再死。現在死了,她做下的豐功偉績就要泡湯了。再來一回,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還能把這老神仙再睡一回。

“他是我同門。”她急中生智。

這個理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還有什麽能比得上同門。因為是同門,所以不管是什麽危急時候,她都必須得救人。

“如果那裏頭的人是我,師兄也會拼命救我的。”

面前的人沒有再說話,因為附近的厲鬼妖魔此刻全都往客棧這片來了。這下,不僅僅是客棧,就連這個鎮子也面臨滅頂之災。

他們這些鳳鳴山的弟子,還有些修為護身,能抵擋一二。這些凡人,就只能束手待斃。

“仙君,要死人了!”

曲冉冉拉住天樞君的衣袂著急道。

那張皎潔如月的面龐向上看去,口裏發出一聲清喝,清瘦纖細的五指張開,客棧內金光從兩人足下,如同石頭落入湖水裏,漣漪一般蕩開。

金色在半空中交織成覆雜的圖相,所到之處,蕩盡邪祟。厲鬼邪祟被陣法捕捉到,來不及垂死掙紮,立即湮滅。

陸七護住一個年歲尚小的師弟,正準備拼命,眼前漫起一陣金光。面前猙獰大笑的厲鬼瞬間灰飛煙滅。

抵在劍上的力道驟然消失,他整個人都往前踉蹌了兩步。

陸七往光源處看去,月白淡紫的廣袖被罡風鼓起,長發飛舞。千萬道經緯線從他腳下不斷漫出,織成繁覆古老的陣法。

他的懷裏似乎還有另外一個人,陸七瞇著眼睛用力去看,不管怎麽樣也看不清楚。

混亂的局勢平定下來,也不過是瞬間的事。濃厚菁純的清氣,隨著陣法蕩開。陰鬼觸碰上,飛蛾撲火一般,紛紛湮滅。

弟子們沒了對手,面面相覷,又往陣眼看去。

“那不是師姐嗎?”有年歲小的弟子,眼尖的分辨出頭頂上仙人懷裏的人。

陸七臉上的神情頓時有幾分精彩,他定睛去看。現在客棧內已經完全平定了,容許人分出精力去做別的事。

“仙君是救了師姐嗎?”

“不對呀,就算救了,怎麽還抱著師姐?救人之後,不應該是趕緊放開嗎?”

“是啊,要不然到時候有嘴都說不清。”

陸七聽到背後弟子們嘀嘀咕咕的議論。

“仙——”

陸七剛要開口,懇請這位仙君把曲冉冉給放下來。然而,話才來得及開了個頭,那裏的仙君就已經消失不見。

曲冉冉被他抱在懷裏,腰身被手臂緊緊的桎梏住。莫說離開,就連動一動都艱難。

客棧的屋頂瞬間立上了人影,天樞君擡頭望天。彎鉤一般的明月,此刻全被濃密的陰氣遮掩住。

他臉上淡淡的,客棧內的事幾乎只是幾息間的事。外面的厲鬼和妖邪根本不知道,見到有人立於外,身上充沛的力量,頓時引來了它們的覬覦。

這些邪魔平日裏都在人間游蕩,害人性命,見過的最多就是那些修仙門派裏的人。上神上仙連面都沒有見過。

此刻血肉的滋養,讓這群妖鬼丟下那些凡人。這麽一個,抵得上上百成千個凡人。它們尖嘯著撲去,隨後被蕩開的清氣凈化。

曲冉冉只看到,一陣陣清波蕩出,那些撲上來的妖鬼湮滅殆盡。原本喧囂的夜色,驟然安靜下來。

她下意識去看頭上,原本密布的陰氣在這波妖鬼湮滅之後,淡了不少,露出了彎月朦朧的影子。

屋頂下被壓制的動靜終於露出來,各家的嬰孩放聲大哭,一時間哭成都連成了一片。

“事情完了?”曲冉冉問。

他的發絲在夜風裏,輕輕的掃在她的臉頰上,有輕微的癢。

他搖頭,“還沒有。”

他說完,雙眼看向夜色裏的某個方向。

天樞君擡手,虛空一抓。那一片的夜色扭曲,像是被他抓住的黑布。那夜色扭曲變形,如同落地的琉璃轟然碎裂,露出另外一番景象。

衛流錦的哭聲傳來,曲冉冉一驚,看了過去。月亮已經出來了,隱約可見月色下有兩個人影。

天樞君聽著哭聲,沒有立即救人的意思。

衛流錦哭得太厲害,體力跟不上來,一口涼氣猛地吸入,激出劇烈的咳嗽。

“真是想不到,這裏竟然還有這麽厲害的人物。”

一只塗了丹蔻的手,掐在衛流錦的脖頸上。

手是女人的手,但是嗓音,卻是男人的粗嘎。男人的聲音再怎樣變,和女人完全不同。

曲冉冉頓時來了興致,定睛去看,見到一個兩手指甲都塗得紅彤彤的。面容妖冶,卻還是男人的硬朗輪廓。

看上去男不男女不女,都有些反胃。

“娘,我要見娘。”

衛流錦依然還在哭叫,她淚眼朦朧裏,見到了遠處的人,“神君,神君救我。”

身後的厲鬼聞言嗤笑,他湊到她耳邊,“我讓你見娘親。”

說完在她的眉心上點了一下,衛流錦的哭聲戛然而止,換上了滿足的笑容。厲鬼的手在她的背上輕輕一拍,她就踉蹌著往對面走過去。

衛流錦腳步踉蹌,但在此刻速度奇快,幾息的功夫,就瞬移到了跟前。她笑著,眼神呆滯,手裏持刃就往曲冉冉頭上砍去。

她的手就要落下,被天樞君扣住,只是在脈門上一摁。持在手裏的刀刃當即掉了下來。隨即被甩飛了出去。

“哎呀,這麽無情啊。我看這幾日,她對你可是推崇到了極致。現在不過是迷了心竅,就這麽無情。要是她知道了,還不知道會如何傷心呢。”

天樞君沒有回他的話,把曲冉冉放下,指尖一掃,她周身落下結界。

“這都是你所為,是嗎?”他看了一眼客棧。

天樞君在上神裏脾氣不錯,並不會只管殺,下手之前,先確定罪名是否屬實。

“當然,只不過算漏了你而已。”

到了這個時候,那厲鬼看上去還請定神閑,“我叫朱離,平常只有我看得上的人,我才會告知我的姓名。”

“你可是為數不多裏的一個。”

天樞君沒有和他繼續說話的興致。對付這樣的厲鬼,還用不上天水劍,他單手結印,徑直隔空擊向朱離。

朱離原本還想多說幾句,周邊的驟然變化,當即讓他閉嘴。周身的夜色扭曲變形,將他整個都壓在裏頭,如同碾子一樣,碾成粉末。

縱使他身形夠快,他的一條手臂還是搭進去,生生被扭曲的夜色給撕了下來。鮮血的腥甜味霎時彌漫,朱離之前只顧帶著衛流錦離開,沒有在客棧裏觀戰,以為面對的只是修為上乘的修士。

鮮血不斷地從森森白骨斷口處流出,朱離臉色煞白。

他見那個頎長的人影,並沒有就此為止的意思,張開的手掌繼續收攏,他堪堪躲過幾次,見對方是真的要趕盡殺絕,一道紅綾纏住衛流錦,擋在自己身前。

這並沒有讓天樞君手下留情,他已經被重傷,再這麽下去,恐怕支撐不了兩下了。

他豪不客氣,一口咬在衛流錦的胳膊上,撕咬下來了塊肉。

衛流錦頓時清醒,一聲慘叫。

哪怕還沒有來得及剖開這丫頭的靈府,把裏頭的東西給取出來。這血肉就已經足夠滋補。

那血肉吞下肚子,斷掉的手臂處,長出一小段白骨,沒等其上的血肉重生,頭上淩空出現一張天雷網。

雷電織成經緯,將他的後路完全截斷。邪祟對天雷懼怕至極,朱離還想反抗,奈何天雷四面包抄收緊。只聽到幾聲淒厲的慘叫,就化作了一團黑煙,徹底的魂飛魄散。

曲冉冉感覺到四周的結界散開,她到天樞君身邊,看了看那團被燒的黑布隆冬t的東西。鬼魂這東西,就算化作了厲鬼,也沒有實實在在的肉身,被天雷轟頂徹底消散之後,只在他踏足的那塊地方,留下了一團黑黢黢的玩意兒,靠近了散發一陣惡臭。

她想要上前查看,被他攔住。

“這東西就算魂飛魄散了,也剩下一身的濁氣,靠近了要是不小心吸入,會生病的。”

曲冉冉點點頭,連連退後好幾步。免得真的不小心吸到那濁氣。

她看到躺在那兒的衛流錦,目光觸及她胳膊上的傷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衛流錦此刻已經完全被劇痛從幻術裏拉了出來,她手臂生生被撕咬下一塊肉。傷口已經見到了白骨,她疼得臉上煞白。

“救我,神君救我。”她啜泣著向天樞君求救。

天樞君脾氣好,卻其實不是個濫好人的上神。他並沒有因為她得可憐就立即去查看她的傷勢。

“客棧裏,是怎麽回事?”

衛流錦的哭聲像是被手從中給掐斷了,她低泣,也不敢看他。

他最近這幾日,軀體莫名的疲乏,明明是可以不飲不食不眠的神體,卻和個凡人一樣,需要飲食,過午之後,格外疲倦。他曾經用神力探索過自己軀體之內,幾次下來根本沒有任何發現。

夜裏過了戌時之後,哪怕他有意清醒,也疲倦難忍,只能休息一下。誰知這一睡,竟然就睡出了大禍來。

“我、我不知道——”

“說!”

他不耐的蹙眉,語氣略加重。雖然語氣只是加重了些許,面上也是淡淡的,看不出有任何的怒氣。

他越是如此,衛流錦就越是瑟縮,她原本就不是多堅定的人,現如今手臂上少了塊肉,疼得入了骨子裏,額頭上冷汗涔涔。意志也是搖搖欲墜,被這麽一喝問。她便蜷縮成了一團。

“我只是想要見娘,我夢裏見著娘,她說她來看我了,但是進不來。我原本沒當真的。可是連續好幾夜,我都夢見她來找我,說想要看我,我才——”

她動作裏牽扯到了傷口,更大的痛楚讓她眼前發黑,話都沒能說完。

“我早和你說過,你的母親是不會,也不可能來找你的。”天樞君閉上眼,緩緩吸了口氣。

“不可能!”衛流錦擡頭,她觸及他的雙目,威壓嚇得她立即低頭,不敢和他對視,“聽說人死了之後,都會有未盡了的願望。會在七月裏來托夢。”

“那麽現在你找到了嗎?”

天樞君質問道。

衛流錦有瞬間的無言以對。

曲冉冉看到衛流錦躺那兒,半邊身子全都是血。血和泥巴混在一起,蹭了滿衣裳。

她手擡起來,指了指躺著的衛流錦。

相處這麽久,都有些交情。按道理她是該管一管的。可是衛流錦惹出這麽大的事,沒被五花大綁關起來,就已經是相當的仁慈了。至於別的,她都沒辦法昧著良心去做。

“不用管她。”

天樞君道。

這一句讓衛流錦的哭泣都頓了下,她兩眼裏全都是不敢置信。

天樞君是和善的性子。對於凡人犯下的過錯,絕大多數也是一笑置之。並不計較。而現在這怒氣是真的生出來了。

衛流錦忍不住去看曲冉冉,曲冉冉想起差點折在厲鬼手裏的那些弟子,連忙扭過頭去。只當看不到。

“你的所作所為,險些讓方圓幾裏的百姓丟掉性命,你知道不知道!”

衛流錦囁嚅幾下,低頭下來。咬住了嘴唇,豆大的眼淚往下掉。

眼淚這東西,只有在對著的人在乎的時候,才有價值。否則就一文不值。

“禍事由你闖下,因為一己私欲,引發旁人喪命。你自己好好反思。另外下回再如此行事,我也不一定救得了你。”

衛流錦擡頭,張口想說話。可天樞君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好自為之。”

曲冉冉跟在老神仙的身後,小鎮裏經過了剛才的一番變故,哪怕危機已經解除,都還有些驚魂未定。除了孩子死裏逃生的嚎啕,連看門的狗,都不敢叫一聲。瑟縮躲在窩裏。

回到客棧,因為天樞君出手還算及時,所以絕大部分都活了下來。只是裏頭不少人嚇暈了過去,還有些受了傷。

另外大堂和樓梯上,還殘留著死者的鮮血和肉屑。由陸七帶著師弟們收拾,將收拾好的殘剩肢體給包裹起來,等著其家人下葬。

曲冉冉一回來,攔住陸七就問,“少宗主那兒沒事吧?”

這家夥現在就是個戰五渣,混戰的時候,除了給厲鬼加餐之外,沒有其他的作用了。

陸七經歷過一場大戰,臉上滿是疲憊,他正要開口。突然陸風的廂房裏傳出瓷杯碎裂的聲響。

她也顧不上和陸七說完,徑直飛到樓梯上,開了陸風的房門。

陸風的房內,沒有她腦補的血肉滿地,只見著陸風坐在凳子上,腳下是碎裂一地的瓷片。

“阿風你沒事?”

曲冉冉走近過去,小心的觀察他,把好的壞的各種情形,都在腦子裏統統給過了一遍。

她手按在他的眉心上,探查他有沒有被那些妖魔鬼怪給掌控神志。

這人哪怕看上去沒有受傷,也不敢打包票說人就是好的。

衛流錦之前還看著好好的,結果被魅惑了,做下這種好事呢。

探查了一番之後,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曲冉冉正要放心,誰知道陸風一頭靠了過來。徑直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手一哆嗦,差點沒把肩頭上靠著的人給甩出去。

“我聽到外面的動靜了。”陸風靠在她的肩膀上,閉上眼狠狠地喘了口氣。

外面激戰的時候,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留在房間裏。後面戰況突然中止,那股命懸一線的心悸,到了此刻還在心底。

他只能靠著她,從她身上汲取到一些他還活著的實感。

“沒什麽,”曲冉冉的手繞到他身後,手掌就要往他後腰上拍過去,又強行忍住。如此反覆幾下,手背上青筋暴起。

曲冉冉單手掐訣,傳言給陸七,讓他趕緊過來撫慰陸風脆弱的心靈。

攻略他,眼下倒是個好機會。可她實在受不了陸風這麽一個大骨架子的男人,靠在她的身上。

傳言符發了出去,趁著陸七過來的這個當口,她抓緊機會,努力兩下。

“這不已經沒事了嗎?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是不可能輕易死掉的。”

她上周目的時候,就摸清楚了他的本性。他劫後餘生,難得露出點脆弱姿態。要是真的安撫他,回頭等他恢覆過來,不想起來還好,若是想起來,只覺得顏面掃地。

所以現在她這種處理是最好的。

她無意裏擡頭,見到原本關上的房門半敞開,月白淡紫的衣袍在門外露出稍許。她順著衣袍往上看,就見到那張清風朗月的臉,正毫無表情的盯著門內裏。

靜到了極致,反而是另外一種吵鬧。

不過此刻就算她把人給推開,好像也沒什麽大用了。幸好她沒有對陸風摟摟抱抱。曲冉冉手一擡,證明自己是被纏上的,而不是她主動去纏人。

他神情清清冷冷,看著門內的一切。陸風現在像是受了驚嚇的狗,找到了出門歸來的主人,忙著搖尾巴乞憐。

陸七的腳步聲越發近了,他雙眸微轉,收回視線。

曲冉冉和陸風說了幾句話,再看門外,發現門外佇立的人不見了。

陸七領著弟子在外面敲門,話也說得很好,說危機已經解除,特意率弟子過來探望。

陸風是個好臉面的人,不容忍別人看到自己靠在她的肩頭上來尋求安慰。馬上坐直了身體,讓陸七進來。

陸七進來之後,曲冉冉倒是可以喘口氣了。

她借著陸七進門的機會,退了出來。

大戰之後,需要收拾局面,需要休養生息。客棧裏的死者完全收拾好,只等他們的家人過來領走,客棧之外,幸好天樞君出手及時,所以並沒有出現什麽傷亡。只是有不少人嚇到了,只要天擦黑,就躲在家裏,不到第二天清晨絕不出來。

曲冉冉去了一趟衛流錦那兒,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天樞君沒有向外公布,她也沒有到處說。所以誰也不知道這飛來橫禍的根由到底是什麽。

這次的禍太大,八面不動的老神仙像是動了真怒,直接把她丟那裏不管。還是陸七和幾個弟子擡回來的。

手臂上少了一塊肉,沒有上神出手治愈,愈合的過程反而是一種折磨,新肉芽長出來,如同千萬只螞蟻圍在傷口處啃咬。說一t句生不如死,都不為過。

看得出來,老神仙不聞不問,是為了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

出手治愈,未免不痛不癢,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下了什麽樣的禍事。自己生不如死幾天,就算想要忘記都難,之後有這個教訓在,再想要任性妄為,都要猶豫一會。

曲冉冉給衛流錦送完湯藥,她送的湯藥對傷口愈合沒有太大的幫助,但是能助人入眠,人一天喝兩碗,基本上一天都是這麽睡過去了。

曲冉冉從衛流錦的房間裏出來,頗有些無奈的揉了揉耳朵。把那些細碎的哭叫從腦子裏頭給甩出去。

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先是去了一趟廚房,然後施施然去了樓上的天字一號房。

“師黎,”她站在門口輕聲道。

門板一動不動,一如她這幾天吃的閉門羹。

老神仙看著光風霽月,但是吃醋起來,比誰都厲害。她這兩三天,每天都上門。但每次都不給她開門。

“我來看你來了,你今天這一日又沒有出來。我實在擔心。”

門扉還是關著的,沒有半點開的架勢。

曲冉冉又換了方式,她捂住自己的手臂,“我前幾日受了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陰魂傷了,所以一直沒有痊愈。師兄他們有男女之別,不能仔細看。你要是都不管我。我就只能任由傷勢加重了。”

這招是最有威力的,所以她在留在了最後使。要是一開始就用了,效果沒有這麽好。

她等了下,失魂落魄的往回走,突然身後吱呀一聲,原本關得嚴嚴實實的房門無風自動,完全敞開。

曲冉冉連忙進去,生怕晚一刻,裏頭的人就後悔了。

“今天廚房裏做了紅棗甜湯,我特意拿來給你嘗嘗。”曲冉冉進來就見到老神仙端坐在春凳上。

他看著她去把湯碗提出來,“我看看。”

曲冉冉咦了一聲,他主動站起身,去拉她的衣袖。衣袖拉起來,露出腫脹的傷口。

血止住了,但是皮肉翻開一道,在白皙纖細的手臂上格外刺眼。

曲冉冉故意低低痛叫了一聲,“可疼了,這幾天什麽辦法都用過,但就是沒什麽用。”

她看到老神仙顰眉,又故意把胳膊往他那兒送了送。

他的視線落到那道猙獰的傷口上,“這裏頭的確有屍毒,傷勢加重了。你應當早說的。”

曲冉冉低頭,“一開始不是想打擾你,畢竟你生我的氣。我就去問師兄,結果師兄也不知道怎麽辦。”

“這種傷,你師兄處置不來。”

他指尖在翻開的皮肉上劃過,黑色的毒血流了出來。

他在她幾處大穴上點了兩下,免得毒血流遍全身。

逼出毒血的過程相當的疼。她一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皺眉抽氣。那些輕輕重重的吸氣聲全都落到他的耳朵裏。

他治傷的手法是真的沒有半點憐香惜玉,只求把所有的毒血逼出來。

她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牙齒咬緊皮肉的時候,曲冉冉感覺到靠著的身軀有瞬間的繃緊。

所以她又舔了舔被自己咬過的地方。他喉嚨發緊,喉結也上下滾動。手掌扣在她的手腕上。

“其實,你這幾天不見我,但是心裏在想我,是不是?”

她細白的指尖,點了點他的心口。

他頭低垂著,不發一言。她的手卻已經順著他的手掌,一路攀了過來。在那層雲霧一樣的素紗襌衣上游弋,緩緩向上,渡過那修長的脖頸,落到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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