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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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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面前青年眉眼扇動, 碰向自己心臟的位置,直直地盯著他看,眸中似有情緒翻湧, 千言萬語難以出口, 只得默默咽下。

不過是前世有一些緣分。

他在桃樹之下救下他, 為人間相時短暫地相戀過,如今早已殊途。

眼前人是在做戲還是……當真在意前世只景。

對上那雙眼, 憐眼底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情緒轉瞬之間便被遮掩。

“………”憐開了口, “今日便到這裏。”

青年應了一聲“是”,抱著書冊低低地落下, 隨即抱著書冊離開。

殿中安靜下來, 內殿之中只剩下清凈,神殿一向如此, 他隨即閉上眼,方才的情景歷歷在目。

某些藏在記憶深處的片段一晃而過, 一襲青衫倒在神佛之前,刺入心臟的長劍, 大片的血跡,一段已經枯榮的景色。

………

眼前畫面逐漸地變幻, 青衫出現在廊柱旁,沿著桃林往神殿後院的方向走,倏地,似是察覺到了什麽。

那人身形頓住, 隨之側目, 一雙清澈的杏眼轉過來,朝著虛空看去, 無形之中與他的神識對視。

“………是你嗎?”

憐睜開了雙眼。

殿外。

貍珠方才確實感受到了不同,他不知是何人用神識尾隨他,記起前些日子對岐說的狠話,以為是那小子又偷偷地混了進來。

“……是你嗎?”

他問了出來,半空之中枝葉晃動,沒有人應答,興許是他的錯覺。

貍珠轉了回去。

……

鬼界。

血色湖泊倒映著幽暗之景,枯樹旁白骨叢生,一眾落錦花之間,渾身被紗布包裹的少年隱藏在其中。

他躺在血泊之中,一眾小鬼路過,從他臉上爬過去,他雙目看著天空,漆黑的眼底一片寂靜,看著湖面水波紋晃動。

已經這樣躺了好幾日了。

岐在此處看著鬼界天色變幻,鬼界天色變幻地並不明顯,白日的時候更加暗,到了夜晚,反而浮現出一片白,些許光透過雲層穿進來。

他們都是一群死透了的鬼,見到光只會不適,鬼界最適宜他們生存。

可無論是人是鬼,都向往人間。

以前他並不懂,自從碰到那人之後,魂牽夢繞,總是想去人間見他。

早知人鬼殊途,親耳聽見那人不願跟他走,又是另外一番事。

“鬼醫,我已經沒有心了,為什麽這裏還會疼。”岐躺在血泊之中,他碰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看向湖面,湖面能夠倒映出他的本體,他本體不過是一具枯骨,行銷骨瑟的模樣,分明沒有心。

心緒卻如遲暮,鐵片入喉,哽塞難咽,輾轉晦澀。

“……莫要糟心了,每個人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如何要他隨你離開?”鬼醫一邊搗藥一邊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那他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岐看向自己雙手,他生於鬼界,誕生於枯骨之中,生來空蕩沒有記憶,也沒有那般的煩擾,每日守在此處。

仿佛遇見某個人,就已是他的使命。

“………”岐轉了過去,他低低道,“我想見他。”

想見他。

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他能力不及天道,無法動搖神殿。

不能直接帶他走。

不知他為何事煩憂,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知他如今在做什麽。

只是想起那道身影,心神隨之晃動,神思俱在那人身上,心臟變得遲緩,他仿佛退化成了一堆白骨。

“鬼醫……我想見他。”

鬼醫搗藥的動作頓住,把一片的草藥抓了一把,隨之嘆了口氣。

“想要改變局面,需要等待時機……你若真的想見他,遠遠看他一眼便是。”

……

貍珠這幾日總覺得似乎有人在跟著他。

他看一眼房中凸出來的玉柱,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走到院門前,總要回頭看一眼。

還是他近日沒有睡好?

貍珠回到了院子裏,他特意檢查了一番,確認周圍沒有人影,院中只能聽見桃花零落的動靜。

他先把書冊放回玉柱無法查探的位置,這院中的監視之物他一清二楚,隨之把外袍脫下來,這幾日都沒有睡好。

好在拿到了一些典籍,興許能得到有用的線索。

院落後面有一處湯泉,原先是養靈鶴的,他有時會過去,衣裳放在一側,此地湯泉中有靈力,在這裏就算他用了靈力也不會被發現。

貍珠一並脫了裏衣,墨色發絲垂落,清麗的面容稍側過來,杏眼橫掃過去,蝴蝶骨隨之凸出來,背後的傷疤交錯縱橫,與他蒼白的身軀形成羸弱的美感,像是雪中印出痕跡的紅梅。

平日裏未曾有什麽,貍珠下水前動作頓住,他倏然轉眸,看向房間裏,似有視線落在他背後。

他疑神疑鬼地折轉去了房間裏,什麽都沒有發現。

莫非是憐派了人來監視他?

貍珠隨之又去碰自己的額頭,若當真如此,他需謹慎一些,借的書冊早些還回去才是。

上面記載了憐的身世。

貍珠踏入溫泉,他未著寸縷,掌間靈力翻飛,在靈泉之下交織形成了一道陣法,“砰”地一聲水聲翻湧,浪花濺了出來。

他的眉眼被打濕,眼睫沾濕落下,側眼掃見一只蝴蝶飛過來,蝴蝶落在了他指尖。

臉上被水霧蒸的泛紅了一片,連帶著眼尾一並泛出綺色。

“……”

這時,貍珠察覺到無形中的視線消失了。

他從溫泉出來時,無意間看到蝴蝶朝遠處飛去,樹後有一道衣角隨之飄出來。

一截玄色衣衫,手腕處翻轉的紗布一並露出來。

……難不成是岐?貍珠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索性直接開了口。

“既然都到了這裏,出來吧。”

少年隨之從桃樹之後出來,艷麗的面容留下一道疤痕,郁氣籠罩其上,漆黑深邃的雙眼盯著他看,執拗中透出幾分冷淡,臉色蒼白了幾分。

“……你的傷可有好些?”貍珠問道,他隨之碰上岐的臉頰,岐稍側過臉,卻並未避開。

傷疤如此駭人,若是好好塗藥,不會留這麽深的疤痕。

“那日是我不對,我說的話重了些。”貍珠主動道,他見岐雙拳攥緊,一副似在隱忍的模樣。

分明這幾日在緊張,見到岐此番模樣,貍珠煩擾的心緒散了些,唇角未曾崩地那麽緊。

“你既然不願同我說話,還過來找我做什麽。”

貍珠作勢要走,他的手腕隨之被握住,按著他的力道有些大,他轉眸,隨之撞進了充滿雪香的懷抱中。

他撞入溫涼的懷中,被憐緊緊地箍著,力道重的他險些喘不過氣來,側臉碰到憐的下頜,憐的嗓音落在他耳側。

“原說再也不見你……我連一日都忍不住,你讓我怎麽辦。”

貍珠任對方抱著,並未推開人,他陷在岐懷裏,不知是不是被雪香影響了,麻木的心臟一並跟著跳了幾分。

“……”貍珠碰到岐的衣衫邊緣,他能感受到岐的心跳,岐的情緒,岐眸中的千言萬語,全部化作了難以描述的情思。

“無需等我太久,我未曾說過不期許你,待我處理好了一切,自然會去找你。”

“……如何信你?你如我一般情意難舍,受此侵染晝夜難眠?”岐抵住他的額頭直視他,深黑的眉眼與側臉的傷痕相映。

“………”貍珠未曾說什麽,他只側過臉,吻住了岐,唇齒交纏,牙齒沖撞在一起,似順著情意一並蔓延,緊緊地抱著對方,好似要融為一體。

直至岐把他抱起來,他臉畔蔓延出一片緋色,他才堪堪地推開人,岐氣息落在他耳側,耳邊一並發熱。

“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麽………只要你開口,我命都給你。”岐低沈的話音落在他耳畔。

對方輕輕地在他耳邊舔了一下,一陣奇異的觸感傳來,他耳邊濕潤潤的,下意識便避開了。

對上岐眼底,似乎隱含了某種期冀。

有那麽一瞬間,他險些要說出口,又堪堪地忍住了。

應由他一人背負。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貍珠道。

他送走了岐,在院門處看著那道身影離去,隨著他回到院子,被註視的感覺再次浮現。

……

神殿之中。

憐的神識隨著青年回到院中,見青年放下書冊,隨之去了後院,對方隨愚笨,有時卻五感過人。

平日裏在後院沐浴。

眼見一對蝴蝶骨呼之而出,青年墨發杏眼,眉眼隨之側過來,清澈的眉眼一瞬間變得淩厲,面容似飛雪清影晃人,身若青蓮百濯不妖。

雪色膩人柔弱難堪承受,水珠掠過,眼睫被沾濕,眼尾浮現出一抹紅。

憐倏然收回了神識。

他在做戲。

他從境外而來,因與他人間相時有前緣,興許攜帶前世記憶。

柔弱不過是外表,既能狠心自刎,又豈會真心信仰他。

裝作愚笨粗心,假意提起前世,不過是引他惻隱之心。

他萬不會對他有惻隱之心。

一旦讓他發現破綻,他會送他去聖存殿。

憐閉目念起心經,前塵往事倏然而過,腦海中浮現出一雙清澈的杏眼,與湯泉之中青年重疊,無聲的音色恍然而出,故人笑顏已褪去顏色。

“憐公子,你為何要前往神山?”

為何要前往神山。

為何求問仙靈?為何踏上九千神階?為何要感化瑤仙?

為何甘願替其承受病痛苦厄。

前塵往事,休要再念。

他已舍去凡心,情意一並煙消雲散。

憐思緒紛飛,短暫地陷入混亂之中,神識無意之中飛出,朝著神殿某處偏僻的院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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