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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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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清晨, 天還沒有亮,薛遙熟練的鉆進貍珠的院子,敲了敲門, 房中沒有點燈, 薛遙正要出聲, 門便自己打開了,貍珠已經穿戴整齊。

今日是練劍的第一日, 貍珠竟起來了,薛遙稍挑眉, 隨之放下了動作,“我前去劍谷看了看, 此地最不乏的便是修煉之地。”

“只是靈力稀薄, 初修煉,筋脈難免會疼痛難忍。”薛遙道。

“前一日師尊是如何同你說的?”薛遙又問他。

他們已入靈法君門下, 便改了口,聞言貍珠道:“師尊說靈力難見, 萬法諸同,待我修為高了之後, 自然知曉應當如何運用。”

“如今修為淺薄,尚且看不出什麽。”貍珠老實的回答。

冰冷的寒夜, 山上氣溫更加低一些,貍珠想起原先怕冷的人,他不由得捏緊自己胸口處的指骨。

“如此,先練劍便是。”薛遙道。

貍珠又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他們三人的院子, 薛遙在前院,他在中間, 李雲錦在最後。

“可要叫他?”貍珠問道,見李雲錦房中的燈還在亮著。

“他與我們不同,修習的是影子,夜晚練習,如今應當方休息……若是想喊他,下次你問問他便是。”薛遙說。

貍珠應聲,他們二人一同前去劍谷,薛遙選的山峰位於後山山峰之上,此地險峻,前來的人更少。

劍谷之中蒙上一層蒙蒙的霧氣,貍珠側劍而立,筋脈之中傳來疼痛,如此練習了三日,每每回到院中,手幾乎不能擡。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他和薛遙日日前去劍谷,中間有休息的空隙,他們能碰到同門中的弟子。

貍珠註意力都在練劍上,未曾有所註意,直到遲鈍的反應過來,有些弟子見到他總是欲言又止。

這一日下了雨,貍珠來明鏡臺已經有兩個月,他們的師尊靈法君鮮少現身,只在他們修為有進步時前來指點一二。

整座碧桃山充斥著細密的雨絲,落在泥土上形成大大小小的鏡子,霧氣更加的濃郁,雨水從屋檐頂落下,他院前有兩名弟子在等著。

面容有些眼熟,貍珠先前見過,只是他們未曾搭話,貍珠見兩名弟子一位手背在後面,面上尷尬,另一位則是忐忑不安。

“兩位有什麽事嗎?”貍珠問道。

“江貍珠……我們是隔壁劍閣的弟子,聽聞你擅長醫治,束宥他自從下山回來之後,手掌便一直未痊愈……你可否為他看看。”說話的弟子緊緊盯著他看,常見練劍性子莽撞,語氣有些生硬,生怕貍珠拒絕。

貍珠稍楞了一下,隨即道:“可以,只是我未必治得好,只能試試。”

他這麽說,兩名弟子都松了口氣,方才開口的弟子對他硬邦邦道:“你只管試便是,我們相信你。”

“只要你治得好,日後若是有事,隨時喊我們幫忙……不說別的,打架整座山沒有弟子能打得過我們兩個。”

貍珠“……”

他打開院門,擡眼便見薛遙抱劍在房門前,引得兩名劍閣弟子同時傻了眼。

薛遙下巴擡了擡,“我方才都聽見了,你們有事找他來問他便是,何必看我臉色。”

“這是自然,”另一名弟子喚作鐘錘,聞言摸摸腦袋,“你們二人成日在一起,江貍珠成日撲在練劍上,我們怕耽誤你們兩個修煉。”

貍珠開了門,讓束宥坐下,藏在背後的手掌隨之伸出來,對方掌紋之中諸多繭子,一看便知是常見握劍的手。

手掌上有一些細微的傷口,這些傷口無足輕重,最中央虎口處的一道傷裂開可見骨頭,鮮血凝固成黑色,若有若無的邪氣籠罩其上。

“可是被邪祟咬了?”貍珠問道。

他眉眼清澈,像是倒映的湖面,仔細查看了傷口,不似一般的邪祟,兩人莫不是碰到了棘手的邪祟。

“是只小鬼,原先我沒有當回事,回來之後上了傷藥,之後發現越來越嚴重。”束宥說。

鐘錘在一旁道:“我敢確定,那小鬼沒這麽大的本事,這便是問題,按理說被小鬼咬了一口,不至於如此。”

貍珠仔細的查看,他按住了束宥的傷口,隨著他使力,在黑色的血塊旁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薄膜,泛出淡青色,如同傷口被水包圍了。

“你可有接觸其他的邪祟?”貍珠問道。

束宥聞言回想了一番,隨之搖搖頭,“我們路上沒碰到什麽邪祟,那只小鬼路上便處理了沒能帶回來。”

貍珠掌間集聚靈力覆蓋其上,靈力附著在傷口上,直到那層像水一樣的綠色薄膜消失,凝聚的血塊逐漸變成正常血色,黑色消失。

待貍珠松開手,傷口同時恢覆正常。

束宥和鐘錘睜眼看著,鐘錘瞪大了一雙眼,盯著看了半天,“這便好了?”

“束宥,你可還疼?”鐘錘又問道。

束宥聞言搖搖頭,對貍珠道:“多謝……小江公子若需要幫忙,隨時聯系我,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

“此番不至於。”貍珠看向兩人,他確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貍珠看一眼門外,和薛遙對上目光,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讓薛遙出去。

“聽聞近來鬼相亂世……我想尋些鬼相有關的典籍,姬聖憐……你們可能為我尋來?”

“這些都是禁書,你想查他的身世?”鐘錘看貍珠一眼,隨即對貍珠道,“不過你算是找對人了……我們先前曾在一處幻境發現了鬼相的記載,如今被封鎖,可為你取來。”

“你只管等我們的消息便是。”束宥在一旁點頭。

臨走前,鐘錘又道:“你查看典籍之事,不可讓其他人知道……若是讓靈法君知曉,興許要送你去戒律堂,這還是輕懲。”

待兩人走了,薛遙什麽也沒說,倒是向他透露了外面的消息,“前日沐微遲來信,鬼相已被封印,傳言江雪岐已身死。”

貍珠下意識地去碰那道指骨,他抿起唇,沒有回應薛遙,窗外雨聲淅瀝,他一並隨之出了片刻神。

冥冥天地之間,雨幕遮掩了山峰,只有遠處萬丈高峰若隱若現,他仿佛在雨幕之中能看到一道虛無縹緲的白影。

鐘錘和束宥所說的典籍在幻境之中,並不容易取,再來找他已經是三個月之後。

三月轉瞬而逝,貍珠已經熟悉劍谷,可禦劍飛行在劍谷之中穿行,日日練劍至深夜,如此修為日夜精進。

鐘錘送來了兩本圖冊,再三強調他不要被其他人發現了。

圖冊古樸泛黃,上有隱隱綽綽的人影,貍珠當日揣著兩本書冊上山,他特地尋了一處沒人的地方,便去了碧桃山的峭壁處。

此地靠近仙問山,平日裏無人踏足。

雖是險峻峭壁,興許是因站了九天之上的浮光,此地生長了成片的蒲柳草,在陽光下開出來白色的冰晶之花,絢爛而奪目。

貍珠註意到墻壁上雕刻的有仙君神像,仙君閉目沈思,眼眸半闔,俊容天成,良愛慕欽。

他多看了幾眼,薛遙所說不錯,此面容與江雪岐的臉有幾分相似。

此時外面天幕又下起了雨,貍珠正好在此地避雨,他把劍放在身旁,從懷裏拿出來了那兩本書冊。

待他掀開書冊,其上沒有文字,只有墨水畫上去的人形,好似人影落在上面,白影浮動墨發垂落,未曾有臉,只看身形他便認出來了是江雪岐。

人面之花浮動,緋霧迷從,魍魎深處,黑夜幽都屹立之處,白骨曲現,宛轉成形。

自鬼界而出,是何人生前魂魄。

貍珠看懂了前半部分,待他再往後翻,後面幾頁均被人撕毀了。

再看另一本,另一本所畫的是另一位鬼相。玄水縛靈,原身是一書生郎,取得功名之後被旁人所替,難平前去討回公道,不料對方與當地官府合謀,將他沈入水中活活淹死。

其上有縛靈凡世名姓,喚作謝淮安。

貍珠又翻看被撕毀的部分,什麽都沒有,此圖冊之上有禁制,旁人未曾動過,如此可是另有人撕毀……為何要撕毀?

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貍珠盤腿而坐,耳邊有水珠從巖壁滴落的動靜,一滴水落入湖面,一道道波紋擴散而出,待他擡眼看去,便在水鏡中見到了自己。

與此同時,貍珠幾乎僵立在原地,他杏眼中映照著水面,水面倒映著他與他身後的仙君神像。

他身後的仙君神像半睜雙目,似在垂目看他。

他來時應當沒有記錯,仙君分明是閉目沈思,何時睜開了雙眼,他竟不知。

貍珠下意識地便握住了劍柄,渾身警惕起來,他轉眸看過去,面前的石壁雕琢出清朗面容,仁慈悲憫的雙眸正俯低看他,明鏡臺前,佛生萬物,一滴水落,萬物紅塵縹緲而過。

他難以描述此刻的心境,仿佛隨著水滴落下一並沈落,匯入百川納海之中,由浪潮洗滌而過,心若明鏡高懸。

此一瞬間,他猶如窺見了神面。

外面還下著雨,貍珠莫名慌亂起來,此地沒有邪祟,卻仿佛有更為令人敬畏之物,他拿起劍便轉身回到了雨中。

待他出了峭壁,離開仙問山很遠,他才感到那股畏懼消散,心中稍稍安下,握劍的手指仍在發抖。

貍珠的發絲被淋濕,沾濕在臉頰邊,皮膚白凈如同槐玉,他身上冰涼,被雨水浸潤,他停留在原地,反應了半天,倏然去摸自己懷中。

他懷中空空,兩本書冊落在了那裏。

如此,可要前去拿回來?

貍珠有些糾結,他正猶豫著,見遠處的人影,薛遙抱劍也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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