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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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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薛遙此時正好回來, 兩人隔空對上視線,貍珠身旁的弟子還在苦口婆心,勸說貍珠莫要因對方容貌殊艷而同情對方。

“他是艷鬼, 天生便有好容貌, 不知多少人為那麽一副皮相而丟失性命……你可莫要被他迷惑了。”

薛遙在原地稍頓一下, 隨之到了他面前,未等薛遙靠近, 貍珠便下意識地後退。

“隨我來。”薛遙握住了他的手腕。

貍珠任由薛遙握著他,他被薛遙領著上樓, 耳邊嗡嗡的,眉眼擡起又落下, 在薛遙身後看著薛遙的背影。

“薛遙……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二哥哥怎麽會是邪祟。”貍珠輕聲問出來, 他杏眼之中閃爍,執拗的眸子直直地盯著薛遙看。

薛遙停下來, 稍沈默了一會,對他道:“貍珠, 我在比蘇宮中,未曾告訴你第三種聖物。比蘇宮為我先族遺物, 我家中有記載,一為青鳥羽片, 二為三青鳥獸骨,三為……一面昆侖鏡。”

“昆侖鏡前萬物顯形……我在比蘇宮之中開了昆侖鏡,貍珠,你好好想一想, 你與他如此親密, 怎會沒有察覺。”

薛遙嗓音低了幾分,雖還是冷淡, 卻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對上那雙鳳眸,貍珠腦海中有什麽東西一晃而過,他先前見過好幾回的白骨,內心之中隱隱不願意回想。

“就算是邪祟……二哥哥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為何要抓他?薛遙,我們同路,你應當最了解。”貍珠焦急道,他氣息有些不順,胸腔之中猶如被堵著。

“貍珠……你不要著急。”薛遙按住了他,對他道,“你先聽我說,他若是普通的邪祟,放他不無不可,可他是鬼相轉世,如此……若是我心存一念差池,今後他不為惡還好,若是為惡四方,到時我如何面對九州百姓。”

“我知此番我做的不對,你怪我也好,我們現在前往明鏡臺,江雪岐不日便要被封印……你莫要再想他了。”

薛遙:“世間男子容貌好的多入牛毛,日後你喜歡他那樣的,我再給你找便是了。”

一方以為自己是在耐心安撫,另一方卻險些要被氣死了。貍珠聞言被堵的說不出來話,他腦袋裏嗡嗡作響,睜大一雙眼看著薛遙,急得嗓音都在顫抖。

“薛遙……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以為我對二哥哥便是如此輕賤的喜歡嗎?”

“我自知你並非輕許,”薛遙鳳眸倒映著他,對他道,“是我有私心,我不會看著你誤入歧途。”

“江貍珠,是孰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此番非明智之舉,而是在葬送自己。”

薛遙冷淡地問道,“我現在放你離開,你前去準備做什麽?去見他,憑你一己之力能否動搖九州仙門……還是前去大吵大鬧一番,然後和他一並殉情。”

“二哥哥從未害過人,我與他在一起可做人證,他路途還幫了許多百姓……他們都能作證,仙道有什麽理由要關押二哥哥。”

貍珠著急起來,他聲線壓低,胸腔裏憋的難受,手指蜷縮又放開,緊緊地攥著身側的令牌。

“憑他是邪祟,是鬼相轉世,僅此而已。”

貍珠眨眼,眼淚便落了下來,他勾著腦袋,眼簾之中是薛遙的道袍下擺,如此吵架還能落眼淚,他下意識地便用手背去擦,轉了個方向準備下樓。

未曾等他轉身,薛遙便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足以挪開臉,對上那雙矜冷的鳳眸,一道手帕落在他臉頰邊。

薛遙隨意地在他臉邊擦了擦,對他道:“你若怪我便怪我,不要再想回去的事了。”

貍珠臉頰被擦紅了一片,他聞言用力地掙開了薛遙,轉眸過去惡狠狠地推了薛遙一把,杏眸一並隨之冷翻過去。

“不必薛世子操心!”

他捏了一道瞬身術,轉瞬之間便在原地消失,出了客棧,置身在人群之中。

貍珠有些怔然地看著人群,都怪他,若是他早些察覺便好了,為何那一天要輕信薛遙的話,他當真前去采靈草了。

分明是破綻諸多的謊言,他居然沒能識別。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隨即振作起來,先去了易寶閣,換了幾張地圖,得知如今在前往明鏡臺的路上,此城喚作繡城,與離州隔了兩座城。

若是現在趕回去,即刻出城日夜兼行約摸需要七八日。貍珠換了地圖之後便要前去馬廄換馬匹,他除了回去沒有其他念頭。

不到一個時辰,他便換了一輛馬車,身上只帶了一把劍,貍珠盤算著薛遙會不會到城門處守著他,他便在城門處托了人將他的馬車帶出去。

他自己則扮作了送貨的商戶,一並隨之出去。貍珠在腦海裏思索,他擅長尋路,興許能更快的回去。

他這邊在胡思亂想,未曾註意到身旁的人,直到身旁人與他講話,他才驟然回神。

“你說你是新來的茶農……家在哪裏?來嘗嘗如今的雨茶。”他身旁的男子開了口。

男子與他同是商戶打扮,生了一張和善的臉,五官平平無奇,那雙眼卻晶亮絢爛,彎彎笑起的時候猶如皓月星儀。

若是說的不對,興許會遭人生疑。貍珠腦袋轉的很快,雖不知這茶商來自哪裏,此地繡城依照土壤分明,底下郡縣都是如此。

“我家在綏芬河旁,前來取換些黑茶。”

貍珠回應著,他答完也不打算喝茶,只盼著商隊趕緊出發,他準備著出城。

“如此,我看小兄臺並不像是茶農,我們這些茶商看慣了客人,小兄臺這雙手,倒像是練劍之人。”男子說話和聲和氣,笑瞇瞇的看著他,又把茶往前遞了遞。

“今日我們碰到便是緣分,坐下喝一杯再走如何。”

身後的其餘茶商在盤算清點貨物,貍珠對上那雙眼,他遲昏的腦子清醒些許,隨之抿緊了唇。

接下了那杯茶,貍珠只聞了聞,隨即手指頓住,他覆擡眼看向對面的男子。

男子卻在此時起身,“我家便在城外的下水村,小兄臺日後可前去尋我。”

面前的茶臺空蕩蕩的,貍珠這才註意到,方才身邊的人都沒有註意他們這邊,仿佛察覺不到男子的存在。

男子一身縞素,站起身時下擺空蕩蕩的,明月高懸,那張臉透出沒有血色脂粉一般的白,身影很快便不見了。隨著茶盞放下來,映出來兩杯血茶。

……邪祟。

慘白的太陽光落在貍珠身上,方才寥寥幾句的對話,貍珠直覺背後發涼,他扭頭看一眼,城門近在咫尺,下水村與之是相反的方向。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我們這批貨多,盡快處理了才是!城門放行了,走——”隨著茶商的吆喝聲,貨物也一並被清點完了。

貍珠仍然在原地坐著,茶商路過他,以為他當真是隨行的茶農,催促道:“動作快些,方才不是還急著出城嗎!”

周圍熙熙攘攘,凡間多煙火慈悲。

“今年這批貨格外的沈!你可聽說了,近來四地都在建廟。”茶商一邊抗貨一邊壓低了聲音,“聽說鬼王出世之後,好些人已經偷偷拜了,你猜怎麽著……原本生意不遂的、家中窮苦的,不怕死的惡宵小,他們當真發了橫財!”

“上面已經發了通文,不可朝拜邪祟……只是利益無往,不知多少人已經動了心思,我看這回要變天咯。”

茶商和同夥議論完,又想起了什麽,隨之停下扭頭,方才的涼棚處已經沒了人影。

“何時走的這麽快……”

城外。下水村。

此地是繡城治下的村莊,當地貧瘠之地,當地人窮苦,一沒良田二位置偏遠,屬於繡城治下最偏遠的地方。

從村口處一眼便能望到頭,除了一條通往城內的路,幾十戶的村莊,茅草棚搭建而成,枯草在風中蕭瑟,村莊界碑圍繞了一層微弱的陣法,作用微乎其微。

貍珠停在村口,他未曾在這裏感受到一絲人氣,此地氣息沈沈,空中掠過一抹濁氣,卻又寧靜而空致,隨著他踏入其中,便打破了其中的寂靜。

那名邪祟前去城外找到他,可是此地有冤情?

貍珠未曾見到人,他選了一處最靠近村口的人家,敲了敲門,屋子裏無人應答,他便推開了門。

入門即見橫死的一具屍體,屍體見狀死去已有三四日,雙目不合,神情駭然,驚恐之相,怨氣橫生。

無致死傷口,無邪咒陰氣,貍珠前後查看,倒像是魂魄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軀殼。

他隨之出門,村中百戶,一戶戶的檢查,無一例外,村中大大小小,全部橫死,死狀悉數相同。

貍珠檢查到最後一戶人家,此戶格外清貧,潦草一間伏案的屋子,形似牛棚,屋中窄小,無空餘之地,卻收拾的整潔有序。

書案上倒著他在城中見過的男子。

男子一身縞素,粗布衣裳,平凡的五官,和善的眼眸,橫死卻無深重怨氣,只是眉眼看著窗外,似有微弱的不甘。

書案上尚有未幹的墨跡,原是抄的詩詞,凡世開春便要應試,時間不足一月。

“我身清貧,心懷鴻鵠之志,置此茅廬,如勝春池。詩詞致我,如窗外春桃,三月之景,若黎若錦。”

貍珠拿著念出來,邪祟見完他便消散了,此村中冤案,因此地偏僻,全村悉數橫死,竟無人知曉。

他側目看一眼,墻側之上有男子畫的小像,原是凡世之中的文常神仙,寓意平安且多才,勤勉便可富庶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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