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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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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溫渠大人, 您不必守在這裏,我命人守在祝融身邊便是,待他醒來, 屬下一定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貍珠守在祝融床前, 短短幾日之間, 祝融額間的陰咒不斷地蔓延,大有吞噬他之勢, 祝融面色蒼白,一直陷入昏迷之中未曾蘇醒。

他用短巾擦了擦祝融的額頭, 祝融雙眸緊閉,額間冷汗不斷, 淅淅瀝瀝的往外滲。

“長老那邊是怎麽說的……可是他天命即來?”貍珠幾日未曾合眼, 他一走開,祝融身上的陰咒便有擴散趨勢。

此乃心神震蕩所致, 這小孩平日裏寡言少語,實則他這數月所做並非沒有作用。如今昏迷之中卻能察覺到他的氣息, 只有他在身邊氣息才能稍稍平穩。

鳥面侍衛:“長老前來看了,對此諱莫如深……他說。”

隨之鳥面侍衛低下頭, 不願告訴貍珠這個消息,“祝融此番飛升之勢……得之苦道, 飛升不易,興許一不小心便會隕落。”

貍珠楞了一下,他腦海邊嗡嗡作響,猶如一道煙花在耳邊炸開……原來如此。

先前他在金烏寺中所見, 溫渠飛升橫遭苦難, 加上他近來所見的族中歷史,苦道極難修成, 多數受難且難以得道,如深淵在側,難逃苦厄天命,堪堪一線生機。

“……我知曉了。”貍珠難以描述如今的心情,他唇畔抿成一條直線,對侍衛吩咐道,“此事不要向任何人提及。”

鳥面侍衛應了一聲“是”,便低頭告退了。

貍珠在床邊臨摹著祝融的面容,他去碰對方額上的陰咒,一道旋轉的黑色咒文,像是眼睛,又像是金烏一族漆黑的翅膀。

床榻上的少年囈語一聲,似是因痛難忍,眉心皺成兩道褶皺,臉色愈發的蒼白。

半夜,貍珠察覺到祝融渾身發冷,此陰咒只能熬過去,他命人在殿中設了數處火盆,火焰在獸口爐中熠熠燃燒,火光明滅飛躍。

貍珠握住祝融的手,體溫已經不似活人,他指尖運轉了靈力,為祝融疏通經脈,靈力穿透血脈間的淤阻,方恢覆溫度便又被陰咒壓著降下去。

如此需要反覆疏通,他便坐在床邊,讓祝融靠在他的肩膀處,燭光映照著他的面容,一半溫暖明媚,一半在陰影之中。

靠在他肩側的祝融眼睫扇動,數日之間形銷狼狽,祝融緩慢地睜開了眼,額間的汗珠沿著滴落,氣息虛弱,一雙緋色通透的眼此時散發不出陰翳氣息。

人醒了。

“莫要亂動,我在為你疏通經脈……可還有哪裏不舒服?”貍珠低聲詢問。

祝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唇色接近透明,溫渠的氣息籠罩著他,在難以喘息的空隙讓他感到輕盈。

“我……我這是怎麽了。”祝融低頭看自己的手,他喘著氣,只是說出來話,已經耗費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甚至難以支撐自己的身體。

貍珠稍停頓會,對祝融道:“如今天象顯現,你所受福澤……身體難以承受,待你熬過去之後,便能飛升了。”

“祝融,你可是近來百年我族中唯一有天命飛升的……肉身之苦,忍忍便過去了。”貍珠碰到祝融的額頭,他撒了謊,看著蒼白虛弱的少年,眸中散發出溫柔的情緒。

祝融似要皺眉,氣息卻又收斂起來,靠在他肩頭閉上了眼,下頜邊青筋隱隱鼓起。

這般能忍疼的性子,自然不會顯露半分。

貍珠垂眼,他一遍遍的為祝融疏通經脈,靈力周轉過去必然不好受,燭光映照著肩側少年布滿疤痕的面容,一雙緋紅的眼眸靜靜地註視著他。

“看著我做什麽……在擔心我騙你。”貍珠自知祝融不會這麽想。

因為他感受的到,肩側單薄的少年因為疼痛雙肩緊緊地繃著,手掌用力地攥在了一起。

貍珠:“原先我曾認識一名少年,他從小身體便不好,十七八的年紀還泡在藥罐裏,路都走不好。”

“後來慢慢地才學會走路說話,如今他成為了數一數二的天才。”

祝融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頭暈目眩,渾身脫力,貍珠的聲音在他耳邊模模糊糊,聽了個七七八八,他並不知族中有這樣的少年。

何況若真不會講話不會走路,多半也和仙緣無關,如何能成為天才之輩,對方不過是在哄騙他。

哪怕是哄騙,嗓音卻溫柔動聽,澄澈的眼滿懷希望慰藉,溫暖幹燥的手掌落在他額頭上,驅散了一部分陰霾與痛楚。

“若是困了……睡便是。”貍珠話音落下,祝融合上了眼。

見人閉上眼他又有些擔心,陰咒磨人心性,如今祝融年紀尚輕,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睡著了反倒更令人不安。

如今是深夜,隔著窗戶隱隱能看到一片夜幕,貍珠不知何時靠在墻邊一並睡過去,他睡得並不踏實,倏然又睜開眼,去探祝融的脈搏。

脈搏沒有動靜,他的心登時提起來,待感受到微弱的脈搏之後,放下心卻又緊張起來。

天色浮現出一道魚肚白,貍珠命人穿了金烏的族醫過來,族醫已經來過兩回,陰咒難以通過藥理解決。

貍珠並不想總是麻煩人家,但是這幾日明顯祝融的情況越來越差,如今陷入昏迷之中,陰咒愈發的灼燒,這麽下去興許會死。

族醫前來相看,先是查探了祝融的脈搏,再掀開祝融的眼皮,查探祝融的脈搏之後,只得搖頭。

“溫渠,九州歷史先鑒,往年其他族中也出過這般的陰咒,天命苦道……未曾有人熬下來。”

族醫:“他歲數還小,心性不定,如此陰咒難以遏制……興許撐不過三月。”

臨走時族醫開了些溫補的藥材,貍珠聽的抿唇,他在床邊看著少年,祝融雙眸禁閉,額間的陰咒愈發的猩紅。

時間的流逝難見,不在一朝一夕,如今在祝融身上顯現出來,一朝一夕,他逐漸的消瘦,像是正在飛速枯萎的植株。

“此陰咒興許只有鬼界有記載……只是那幾位鬼相都不是好相與的,前來為祝融看病,不知又要用我們族中什麽去換。”

貍珠自然知曉,他腦海裏晃過一道白衣身影,筆尖落下字跡,燭光映照下,信封以火漆封住。

“如今只能試試……把這封信送給那位艷鬼。”

鳥面侍衛依言,再回來時已經是傍晚,信送了過去未曾有回音,傍晚祝融又醒了一回。

床榻邊的少年醒來便劇烈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並在一起,難以自控的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唇,血跡頃刻之間滲透手掌,祝融順著看過去,腥甜的氣息在空中浸透,明晃晃的血跡刺目。

貍珠在此刻正好進門,他與床邊的少年對上目光,隨之腳步稍頓。

他用手帕為祝融擦掉鮮血,祝融緋紅的眼珠隨著他的動作轉過去,嗓間咳嗽聲難以抑制,因為難以控制身體反應,祝融氣息陰沈壓抑。

“我是不是快死了……”祝融問了出來,嗓音壓抑嘶啞,雙目通紅,盯著他擦掉的手帕上的血跡看。

“這是如何得出來的?”貍珠看向床榻邊的少年,對方眉眼清晰,即便病痛纏身,骨子裏依舊有某種堅定的情緒。

歷史無法改變,何況他已經通曉,史冊之中,溫渠苦道飛升,興許是替祝融承受了那些。

族中祭司不忍少年受難,親身而替,自身入苦厄之中。

貍珠明白了此次前來的玄機,他對祝融道:“你不必擔心,我命人請來的鬼相,陰咒自鬼界而起,興許他們能夠通曉。”

祝融咳嗽了兩聲,臉色變得蒼白,在床邊落入陰影之中,似要艱難的保持清醒,最後還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靜悄悄的房間多了道人影,轉瞬之間,氣息發生變化,貍珠察覺到了,他朝著角落看過去,那裏多了一道白影。

他命人送過去的信。

貍珠稍楞了一下,見過兩回,約摸猜出來對方的性子,不喜言語,他於是主動開了口。

“祝融……可有辦法救他?”他問道。

沒有回應,片刻之後,那道白影消失了,隨之他面前憑空多出來了一道卷軸。

貍珠打開卷軸,其上是關於陰咒的記載。古來神靈庇佑一方人族,誕生於人族信仰之中。苦道實則為天道驗證諸州神靈而設。

若想解決有兩個辦法,第一個辦法是放下芥蒂與怨恨,前往朝聖行善,待到心性磨煉之後,即可咒解飛升。

第二則辦法便是轉移陰咒,轉移之人會受更加嚴苛的磨難,哪怕飛升之後也會飛速消隕。

貍珠看完了卷軸,那道白影已經消失了,再看上面的字跡俊秀鋒利,隱有墨香,莫非是新寫的。

看對方的性子並不會做。

貍珠未做他想,他靜靜地等著祝融再次醒來,如此時間便過去了一個月,一月之間祝融陷入昏迷,身體幾近枯澀。

待祝融醒來時,已是暖春,窗外的桃枝綻開,春風和睦之景。

貍珠在床榻邊守著,祝融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便是他。

“醒了?”貍珠開口道:“祝融……已經找到了辦法,從明日起,隨我西行求道……如何。”

傳聞仙君得道,四處行善,舍身忘我,肉身戰死沙場,受人間供奉成為四方神明。

時年春日,溫渠攜一少年前往求道,慕之途中,四處行善,所行之處,金烏顯聖,神使西行,沿途廣益。

祝融凡是為人族做一件善事,陰咒便會收斂一分,如此前往西行,中途祝融逐漸地恢覆如常,陰咒好似不覆存在。

布善一年光景,直到前往西扇族路過酒樓,此地風塵多甚,他們路過救了一名賣身女子,女子為救子身患數疾,其子年幼,尚不能自立。

待他們出了西扇,當夜祝融不見,貍珠趕到為時已晚,祝融殺了母子兩人。

倒地女子額角有胎記,面容和祝融幾分形似。

少時其母苛待,心存芥蒂,他鄉所見,難起憐心。

千裏慕道,毀於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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