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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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對方轉過身時, 他察覺到似乎有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耳邊似有音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對方修為在他之上,傳音仿佛遙不可及。

“有勞費心。”簡短的四個字, 如此便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把聖泉收下去。

貍珠心裏有一股難言的感覺浮上來, 道完歉他便要離開了,期間一直按著祝融的腦袋, 對白衣鬼相道,“如此, 溫渠先行告退。”

離開那一片緋紅迷霧,在緋紅迷霧散時, 他們置身於熱鬧的鬼市, 身邊的小孩一直冷著張臉,因為被迫道歉還在鬧脾氣。

索性沒出什麽意外, 貍珠看著祝融的神色,低頭便能看到小孩頭頂, 他沒忍住伸手揉了一把。

這小子成天氣息陰森沈冷,發絲卻柔軟並不紮手, 到底還是小孩。

貍珠看到鬼市有些商販會拿凡間的東西來賣,他瞅見有賣糖葫蘆的, 便停下來,用鬼界的冥幣換了兩串糖葫蘆。

手掌下毛茸茸的頭顱避開他,他把糖葫蘆遞過去,對祝融軟聲道:“是我不好, 不要再生氣了, 請你吃糖葫蘆如何。”

上回的糖葫蘆被踩了個稀巴爛,誰不知鬼市裏處處都是賣假貨的, 這不過是摻了糖水的爛山楂。

面前的青年一身白衣,容貌清許,與此地鬧市格格不入,對上那雙眼,祝融冷眼收回視線,接過了糖葫蘆。

雖說是糖葫蘆,卻是在他眼前買的。

原先準備再按照上回做的那般,當著溫渠的面直接踩個稀巴爛。他們穿行在妖邪之中,周圍都是路過的小鬼。

“嘻嘻,人族小鬼,今日可有帶銀子來?”身旁的妖邪化成一團黑霧朝著祝融創過來,這回不待祝融自己做戲,他手中的糖葫蘆沒能拿穩,直接便被妖邪撞倒,轉瞬在人群之中便爛了。

祝融不由得氣息陰森起來,拳頭壓著,一把抓住了半空之中的一團黑霧,作勢要直接把妖邪掐死。

“祝融,不可——”貍珠見狀,他連忙按住了祝融的手腕,見祝融眉眼赤紅,這小子似乎學不會克制情緒,一點就炸。

“莫要與他們發生沖突。”貍珠在一旁說。

祝融隨之看過去,發現此時街巷上安靜下來,周圍的妖邪鬼魅全部停下來,一雙雙眼睛在黑霧之中正盯著他們看。

若他動了手,說不定這些鬼魅會一起朝著他撲過來。

“糖葫蘆我再給你買便是。”貍珠俯身,把踩碎的果子拾撿起來,頗有些可惜,此地鬼眾肆意蠻橫。

原本便打算丟掉的,看著面前的男子當真拾撿起來,祝融的氣息更加的低沈,他松開了手,咬牙說了個“滾”字。

“氣性如此大,”貍珠見狀忍不住笑,“不必和他們一般見識。”

他們原路返回,祝融又是一字不吭,貍珠問道:“你嗓子可還有不舒服?”

祝融沒有回答他,只是憑空掃了他一眼,隨即背對著他,一對黑色的翅膀張開,擋住了臉,讓他分毫看不到表情。

不知道到底是疼還是不疼了,貍珠已經看出來,這小子是個能忍的,他晚上再查探一番便是。

如此倔性子。

待回到了不夜之地,他們已經到了金烏族域,晚上的人族街巷十分熱鬧。貍珠遙遙地看一眼,街巷之間流行青石花底的巖崗,檐上的青燈垂落,輕輕的飄拂。

“祝融,今日凡世如此熱鬧,我們晚些再回去如何?”

眼見著少年轉身便要走,貍珠立刻便把人按住了,他手掌放在祝融的肩膀上,手掌使了些力氣,嘴上依舊柔言細語。

“祝融,勞煩你幫幫忙,同我一起在街巷之間逛逛,如何?”

凡間出游的大多是親朋好友,有些則是相許之人,他們二人毫無幹系,為何要做這些無聊的事。

祝融隱隱咬牙,他如此想著,對上慈善柔和的一張面容,這偽君子嘴上說的如此好聽,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只會用修為壓制他。

“滾開。”祝融再次開口。

貍珠仿若未聞,他重新為祝融買了糖葫蘆,方才的被踩碎了,凡間到底和鬼界不同,糖葫蘆上有一層晶亮的糖衣,看上去便鮮亮可口。

“祝融。”貍珠喊了身旁的少年,他趁著祝融扭頭時便把糖葫蘆塞進了祝融嘴巴裏,祝融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臉上的疤痕因為兇相綻開,三眼白隨之翻上來。

“你嘗一嘗,若是喜歡,以後我日日給你買。”貍珠順嘴便哄了一句。

祝融臉黑著把糖葫蘆咽下去,嘴巴裏都是糖衣的甜味兒,他呸了一口,把剩餘沒嚼的一半果子吐了出來。

可惜他吐時貍珠沒看見,貍珠回頭時還以為他吃完了,摸摸他腦袋誇他。

“如此厲害。”

祝融避開他的手掌,不讓摸頭。

貍珠狀若無意地問,“祝融,你似乎很不喜歡我,我能不能問問為什麽?”

一旁的少年未曾講話,祝融默不作聲,壓根懶得搭理。莫名其妙地接近,他年少時過得更苦一些,為何當時沒有過問他?

如何看都是心懷不軌。

貍珠想了想說,“先前我一心都在修煉上,未曾過問族中之事,你若是怨我我便認了,今後我會好好待你。”

“你莫要生我的氣才是。”貍珠開口,他轉身,曳曳的燈火隨之流轉,拋灑在他眉眼上,鍍了一層熠熠生輝的光芒。

祝融腳步稍稍停頓,隨之收回目光,氣息依舊陰森冷漠。

貍珠自以為他的偽裝無懈可擊,見過年少命運悲慘的少年,被人哄騙誣陷,如此令溫渠同情理所當然。

因為同情憐憫,所懷慈悲之心,所以會毫無顧忌地包容憐惜。

他伸手要觸碰祝融,卻被祝融嫌惡地一把推開,祝融緋色的眉眼掃過,似能看穿他,一把推開他。

“別碰我。”

貍珠稍稍地楞了一下,他隨即收回手,唇角不由得抿起來,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今日是上元節,聽聞你的生辰也在這幾日,我們吃一碗長壽面便回去,如何?”貍珠看出來了,祝融一點也沒有想要和他一處的興致,他提議道。

祝融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對自己的生辰壓根不在意,準確來說是並不在意他的好意。

街頭之間便有一家面攤,是夫妻一起經營,丈夫在團面包雲吞,妻子在內外招呼客人,頂上幾扇柔軟的燭燈開合,貍珠領了人過來。

祝融扭臉看向其他處,貍珠耐心地詢問,“祝融,想吃雲吞還是長壽面?”

“今日是生辰的話,似乎吃長壽面更合適。”貍珠自言自語道。

聞言祝融掃一眼對面的青年,視線涼嗖嗖的,分明已經做好了決定,為何還要問他。

“哎呀,原來是小夥子生辰啊,”老板娘聞言樂呵起來,“那還是選長壽面,我家的長壽面綿延不絕,保準吃了長命百歲福祿綿延。”

貍珠聞言不由得笑起來,眼中柔和了許多,“要兩份長壽面便是,有勞了。”

沒一會老板娘就把兩碗長壽面呈上來,煮的溫軟可口的面條,蔥花漂浮在雞湯上,旁邊還有一枚糖心蛋,青瓷的碗底托著到桌上。

晃蕩出來一陣誘人的香氣。

兩人各自一碗,貍珠沒有再講話,他默默地吃著面,掃見對面的少年一筷子都沒有動,他默默垂著眼睫。

“一會可要去看看你娘親?”貍珠問道。

祝融這才有反應,冷冷地看他一眼,吐出兩個薄涼的字,“不去。”

貍珠應一聲,慢吞吞的對祝融說,“我未曾在面裏下毒。”

祝融頗為不耐地挑起眉眼,張揚的眉眼裏不言而喻,所以呢?

貍珠想起溫渠的性子,他便什麽都沒有說,自己默不作聲地把面吃完了,隨即道:“我們回去吧。”

祝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論他怎麽樣對方都不會生氣,不和他一般見識,他看著貍珠依舊和氣的模樣,眉眼蒙了一層陰翳。

回到了金烏聖地,貍珠這才開口,“我命人在偏殿為你置辦了陳設,你暫且住在那裏……待你有自保能力之後,到時再離開。”

“這期間我會教你認字修行。”

祝融直接“啪”地一聲關上門,貍珠被擋在了門外,腦袋險些撞上門。

貍珠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不由得扶額,一扇之隔,少年心性,實在難猜。

偏殿之中,祝融進殿之後看了一眼陳設,與先前無而致,只不過多了一些書和筆墨紙硯,還有貍珠給他送來的幾身衣服。

他親娘都未曾對他這麽好,這祭司到底打了什麽樣的主意,要以蜜糖陷阱引誘他。

思及此,祝融連床鋪都沒上,自己用兩張板凳對到一起,靠著窗躺著便睡下了。

睡著時又睜開眼,嘴巴裏似乎還有糖葫蘆的甜味兒,比他吃過的任何餐食都要美味,怪不得毒藥總是裹著糖衣。

連帶著長壽面的清香似乎也一並沾染衣衫,人生中第一次生辰有長壽面,他一口都沒吃。

夜半,祝融警戒的閉上眼,在他假意睡著之後,房裏又多了一道人影。

喉嚨處傳來柔軟的觸感,指腹碰了碰,貍珠見狀沒有什麽大礙,這小子的恢覆能力不錯,短短的時日傷口便長得差不多了。

“他白日裏沒有出聲,我不知傷勢到底如何。”貍珠同一旁的鳥面侍衛低語。

鳥面侍衛道:“大人若是不放心,再為他塗些藥便是。”

祝融隨即感到冰涼的藥膏塗抹在他喉嚨處,滲透皮膚落入喉間,溫潤的滋養著他的傷處。

他佯裝睡著,手指緊攥著一旁的椅背。

若是這祭司再隨意抱他,他便和對方一決死戰。

“他似乎很喜歡睡椅子……依他的便是,明日可以把床撤了,多給他打兩張椅子。”貍珠斟酌著開口。

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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