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第五十一章

中央的宴客殿發生了變故, 動靜驚動整座內城,沐微遲趕到時便看到了正中央玄衣少年的身影。

地上留了一地的殘骸,不知是什麽動物的內臟與肉身交織, 混合成血濃陰森交疊的產物, 李雲錦面容上沾了鮮血, 手中還抓著一截蛇尾。

黑霧之中妖邪若隱若現,奇異的是似乎沒有妖邪註意到李雲錦, 沐微遲皺眉,此地發生混亂是好事, 他們莫要被牽扯進去。

“李雲錦。”沐微遲喊了人,隨著妖邪一道長尾朝著他掃過來, 沐微遲劈散了邪祟的長尾。

遠處的李雲錦也聽到了, 隨之扭頭,隔空相對, 李雲錦稍稍地停頓,隨即手一松放開了抓著的蛇腸。

兩名少年在梁柱之後匯合, 身後妖邪與影子絞在一起,迸發出的威壓擊碎了半邊金鑲瓦片。

李雲錦盯著人看, 沐微遲還活著,他用手指變成筆墨, 在紙上寫了字。

——貍珠和薛遙在哪裏

“薛遙去查探妖邪的情況,興許在琉璃那邊,”沐微遲掃一眼殿中盛況,這是發生了何事, 看樣子妖邪損失慘重。

“江貍珠來了宴客殿, 你沒有看見他?”沐微遲問道。

李雲錦搖搖頭,眼睫扇了扇, 隨著影子一點點的收回,他黑眼圈重了些,在一旁昏昏欲睡。

“江貍珠應當不必我們過多操心,有他二哥在,倒是此處……方才這裏發生了什麽引得此地妖邪內鬥?”沐微遲又問。

玄衣少年是唯一的在場者,隨著他話音落下,“啪”一聲,他眼睜睜地看著李雲錦在他面前倒下了,沐微遲沒有接住人,他低頭一看,人是睡著了,不是死了。

與此同時,糾纏在妖邪身上的黑影全部消失,殿中一瞬間陷入了安寧之中。

沐微遲扛著李雲錦在原地消失,暫且離開了此處的一地狼藉。

水牢之中。

因為長期的戴著鐐銬、泡在水裏,被關在地窖的人族許多生了病,他們腳踝和手腕處都有嚴重的淤傷。

薛遙和琉璃一並將他們解救出來。

從邪祟那裏拿來了被褥,薛遙隨行帶的有傷藥,被關起來的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容灰敗、雙眼迷離,仿佛魂已經被抽了去。

薛遙耐心地為其一一包紮傷口,在一旁低聲言語,“諸位……不必擔心,我會為你們討回公道。”

“勞煩你們暫時待在此地,待鏟除邪祟之後……我們會帶你們回家。”

琉璃在一旁煎藥,拿著一扇小扇子,眼角掃到少年眉目堅毅,看受難的百姓猶如心焦,收回目光將剩餘的藥材放進爐子裏。

“此地由我守著,你先去與他們匯合便是,聽聞有仙道弟子在妖邪聚眾之地大鬧了一場。”

不知道是哪一位,他們之中幾人性子不一,卻都行事沈穩,不至於打草驚蛇。

薛遙聞言對琉璃道:“多謝。”

他垂目將護身符塞進受難的孩子手中,見孩子眼底浮現出驚恐,指尖的溫度傳遞進去,隨之身形在原地消失。

陰窟之中。

黑水河從正中央截開,一半流動一半禁止,槐樹陰沈沈的開散著枝葉,縫隙之中見不到光,其中迷霧若隱若現。

隱約有低低的哭訴聲在其中回蕩,隨著白衣少年踏入,隱約的威壓朝著整座陰窟傳遞,哭訴聲隨之消失,迷霧散去,整座陰窟陷入了寂靜之中。

江雪岐踏入其中,攔在陰窟之外的結界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落錦花緩緩地盛開,花蕊中央的人臉原本形態各異,此刻察覺到了什麽,紛紛陷入了靜止狀態,維持著低垂的鬼面不再動了。

貍珠仍然在洞穴之中,他誤食了墻壁上的果子和枝葉,小腹逐漸升起灼燒感,閉目在仙君座下。

神像眉目低垂,落神睥睨之態,貍珠細數著六欲,剩下的四種,待他察覺到身上升起熱意之後,便知曉迎來的是哪一種。

熱意從腹部向他全身蔓延,如同無形的火種正在吞噬著他,心臟聲落在耳邊劇烈的跳動,他變得口幹舌燥,睜開眼看向自己手臂。

全身泛起一層緋意,掌中出了一層汗,空氣中浮現出膩人的香氣,如同誤入了牡丹花叢,香味兒浸染他,沿著他的手腕纏著他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貍珠打坐的姿勢有些維持不住,他向後靠在神像邊,他未曾經歷過人事,唯一有過的情節,興許要數幾次在江雪岐身邊。

他此時應當慶幸,自己與江雪岐分開行動。如今思緒混亂,聞見牡丹花香如同誤入花叢,白衣少年在牡丹花從之中,熱意如同撓在他的心上耳畔。

分明是灼燒之意,被啃食的身體部位變得焚烈湧動。

貍珠靠坐在神像邊,墨色發絲沾濕粘在脖頸,露出來的一截雪白泛出晶瑩的薄汗,眼睫一並被沾濕,細白的手指握著長劍支撐在地上,隨著他的動作摩擦在地面,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觸感都被放大。

牡丹香氣仿佛要溺斃他,貍珠察覺到氣息從他身體內部散發出來,他呼吸出來的香氣,環繞在他身邊,身體被灼燒滲出一層薄汗。

“啪嗒”一聲,貍珠手裏的劍丟在了地上,他咬緊了自己的牙,清碧衣裳垂落在地,染上了地上的臟汙。

兩側的墻壁上一眾鬼魅魍魎正註視著他,雙目重疊,他立在仙君腳下,他仿佛能從眾鬼眼中看到狼狽的自己。

縱容自己總比堅持要容易的多,此刻他輕易便能得到身體上的快感,墻面上的鬼魅如同一面鏡子,若是他順遂身體上的欲-望,興許不日便能在墻面上看到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貍珠難受的大叫起來,他渾身上下爬滿了名為烈火的蟲子,灼燒在每一處,臉上被燒出不正常的紅暈,丟下了手中的劍,他腦袋磕在仙君腳邊,擡眼便見仙君神像垂目神情。

在神像前,他身後是鬼界眾生,眼前為明臺聖物,他受身體折磨,鼻尖前是牡丹香,腦海裏卻仍然在胡思亂想。

思緒陷入回憶之中,窺見了一片牡丹花叢,落入錦瑟園林,見到了容貌澧麗驚鴻之貌的白衣少年。

他好似一只水墨蝴蝶朝著白衣少年飛去,經過牡丹花叢,朝著白衣少年翩躚而去,落在白衣少年指尖。

在白衣少年垂眸時,他看到了撲閃翅膀的自己,落在對方指尖,見那雙深邃幽眼垂落,在他身上停留審視。

被註視、落在對方指尖,吸引了對方的目光……只是如此,貍珠便難以按捺內心的欣喜若狂。

他臉上泛出薄薄一層的紅,清碧衣衫垂落,臉頰埋在自己手掌,身體難以克制的產生了一陣痙攣,眼睫被汗水打濕。

在仙君神像前,在鬼窟洞府之中,他輕而易舉地便褻瀆了對方。

貍珠耳邊嗡嗡作響,在短暫的安寧之後,隨之升上來的是無窮無盡的灼熱,他被支配控制思緒,渾身蜷縮在一起,手指碰到冰冷的墻壁,牙齒咬住了下唇,一片唇肉被咬的翻爛。

他低頭看向自己指尖,指尖在發顫,他手掌撐著墻壁,在神像前維持著跪姿。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虛懷若谷、懷卑性謙,秉承正直,戒心嚴欲,奉我神主,承天落道,感盡天良,容我縱生,慈懷化悲,餘孽慘寰……”

貍珠雙手合十,他低聲念著心經,在神像之前,身形仿佛變得無比渺小,化作一粒塵埃,他閉上眼,任烈火將他吞噬殆盡。

他耳邊仿佛聽見了遙遠的低語聲,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麽,興許是在引他煩憂,心經念一遍毫無益處。

如同他們修煉一般,先生常說,若是只做一遍自然無用,甚至每日重覆、百日千日,興許毫無長進,日經變化微乎其微,長久的堅持才可能有細微的變化。

一遍不行便念十遍,十遍不行百遍……他能做的也只有此了。

他思緒在飛速地變幻,一刻不停地轉動,循環往覆著心經,幾乎不給自己任何喘息的時機。一有空隙,他心神亂晃,便會想到自己褻瀆之人,陷入無盡的渴望與灼熱之中。

貍珠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薄汗順著他下頜的位置滴落,耳邊依稀傳來了人聲。

“貍珠。”

溫柔低沈的音色,像是他幻想的那般,貍珠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思緒與現實,他如此狼狽姿態,自不願此時見到對方。

“江貍珠。”

眼前人未必為實,邪祟如今引誘他,貍珠握緊了自己掌中長劍,他從神思之中回神,睜眼朝身後看去。

白衣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洞穴之中,在踏入洞穴的那一刻,身後的落錦仿佛變成了盛開的牡丹花叢。

貍珠隱約能看到黑色的火焰,正順著他的手腕在他皮膚上蔓延,不斷地吞噬著他,在他看到對方時,目光便移不開,烈火灼烈如同碰到了養分,燃燒腐蝕著他迅速地拉著他沈湎下墜。

“我聽聞你被送到陰窟,便追隨至此。”江雪岐開了口,仿佛分毫沒有察覺到此地的危險。

貍珠幾乎能從對方眼底看到自己,何況他此時正受煎熬折磨,被□□侵蝕難以承受,整個人如若撲向火焰的飛蛾。

如此狼狽之態,齷齪之思,集聚在一起在江雪岐面前鋪開。

貍珠需要極其大的忍耐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撲過去,他覺得自己如今和發情的獸類不相上下,若是凡間男子個個如此,此間便與縱情享樂的地獄無異。

“二哥哥。”他翻身提劍躲到了神像後面,握著長劍的手掌留下一道血跡,疼痛令他稍稍地回神。

“我如今姿態難以入目………能不能拜托你,暫且不要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