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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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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碧泉山下的墳冢處。

沐微遲和琉璃在前面, 莫如風稍後,李雲錦抱劍在最後。

此地入口之處是一扇昆侖青銅門,上有飄搖西王母手持凈瓶的圖案, 王母神容慈善, 背後便是碧泉仙山。

中間兩扇是守門異獸組成的銅鎖, 沐微遲走在最前面,手中靈力註入, 兩扇門緩緩地向外打開。

一字型的通道,青磚鋪地, 寒氣從內往外的滲透,隨之蔓延上來的, 還有一陣濃重腐臭的邪祟之氣。

“餵, 姓沐的,我們四個人一定都要進去嗎。”莫如風問了一句。

原本以為他和這四位後山的不怎麽熟, 沒想到這三位似乎更不熟,一個悶頭帶路找邪祟, 另一個女人看起來不好招惹,還有一個只知道睡覺。

怎麽看都不怎麽靠譜。

他腦海裏晃過一道清碧身影, 還不如去找江貍珠有意思。

沐微遲聞言回覆他:“莫公子如果不想進去,可以在外面等我們。”

這是什麽意思?莫如風冷笑一聲, “我看我們不如分頭行動,誰先調查完再出來,如何。”

“薛遙臨行前交代了,不可以。”沐微遲掃了對方一眼。

沐微遲身旁的女人喚作琉璃, 對方來自瑤州治下的女兒國蒙陰, 聽聞送來的是最有天賦的弟子,蒙陰自古全民皆兵。

說著, 沐微遲又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李雲錦,對方會睡著走路、倒立睡姿,甚至一邊睡覺一邊練劍,這在後山已經不是稀奇事。

沐微遲皺眉,涼涼地開口,“不想過來可以現在捏碎令牌回書院,之後我會如實和薛遙說明。”

一個少爺,一個睡覺狂魔,只有身邊的女人稍微正常點。

“啪嗒”一聲,地道冒出發出了一聲動靜,李雲錦隨之睜開眼。

他們四人同時向周圍避開,方才他們幾人的位置出現了團黑乎乎的東西,屍塊凝聚而成的祟團,內裏包裹著一顆心臟在跳動。

一道無形的劍光劈過去,那一團邪祟之物隨之四分五裂,屍塊散開,腥氣撲散開來,裏面汙黑的鮮血濺落。

沐微遲手掌撐在墻邊,隨著他收劍,琉璃點燃了明火,映照出一片墻壁,只見地道穹頂,黑壓壓的一片,無數的心臟開始跳動。

頂上是一片倒掛的團形不明物。

與此同時,地上被劈散的殘肢再次匯聚在一起。

……

貍珠握著自己的劍起身,被他踹開之後邪祟便在他身旁不動了,他瞅好幾眼,對方只是盯著他看。

空洞的雙眼幽幽的,貍珠忍不住奇怪,真是奇怪的邪祟,他被親的地方還有些不自在,自顧自的把腳踝遮上了。

“不許跟著我。”貍珠見對方一並跟著他起身,他立刻開口。

可惜他嗓音軟綿綿的,沒什麽力道,對方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貍珠瞅了兩眼,收回目光,他指尖變出一道靈力,身形在原地消失,待他瞬身到別處,身後依舊跟著一道白影。

白骨遠遠的跟著他,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貍珠看見了,對方修為應當比他高出許多,他便不管了,看清周圍是何地,這裏是另外一條地道,周圍依稀有河流聲。

按照地形來看,應當通往碧泉山。

他要去的並不是山裏,那邊連著墳冢,貍珠看了眼穹頂,他方才從那裏掉下來,興許是地道年久失修,或者是有人特地布了障眼法。

若是誤闖,便會掉在這裏。

貍珠這麽想著,正思考著對方這麽做的意義,誤闖之後掉落這裏,就在他思考的這一會,身後出現了若有若無的動靜。

“砰”地一聲,墻邊探出來一只人首獸身的怪物,邪祟之地有些動物吃了邪祟之物,會一並沾染邪氣。眼前的怪物長了一顆人首,四肢似蜥蜴足肢一樣短小,青綠色斑瘡的層皮,面部唇腔長而窄,舌頭伸出來時應當有三四米長。

貍珠呆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在舌頭朝他卷過來時,他身形在原地消失。

方才的位置周圍石塊塌陷,蜥蜴怪發出“斯斯”的動靜,下一秒,對方的舌頭被一道白影抓住了。

白色的枯骨,層層紗布包裹著,對方用指骨捏住了那一截舌頭,那一截舌頭甚至生出了人的五官,在被拽住時發出了慘叫聲。

“大人饒命啊……小的不是故意的!饒命啊!!”

是蜥蜴怪的舌頭在發出聲音。

隨著白骨稍稍使力,“砰”地一下,紅色的長舌在對方手裏被捏碎了,蜥蜴怪隨之在空中脫力掉落,身形化成黑霧,落在地面成為了血水。

貍珠手中的長燭變亮,映照出了對面的墻壁,那裏有好幾處洞穴,黑乎乎的,幾道幽幽的光影在閃爍,他得以看清了,是蜥蜴怪的巢穴,還有數只盤旋在上面窺伺著他們。

障眼法的目的是將擅闖的人困在這裏,留給蜥蜴怪蠶食。

包著紗布的白骨遠遠地朝著洞穴那處看一眼,洞穴裏的一雙雙幽暗的眼便消失了。

貍珠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他又忍不住地瞅一眼,對方依舊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這般的幫忙,是不是該和對方道謝。

他轉眼放棄了這個想法,眼珠子轉回來,在原地劈開一道劍光,他不能用劍,劍光之處會生出靈力,若是劈到邪祟,只會助長邪祟。

若是劍光落在孽障之地,卻可化為借力,助長他的瞬身之法,貍珠踩著劍光,沖破了穹頂之上的障眼法,轉瞬回到了方才的甬道。

貍珠在頂上往下瞧,白骨還被困在下面,他遠遠地瞅一眼。

小白骨,緣分已盡,方才救了他他便不和對方一般見識了。

貍珠收回了目光,他沒有猶豫地往前走,邪祟在此地設陷阱,其後必有目的,他想知道邪祟隱藏了什麽。

兩旁不再是壁畫,而是女子雕像,灰色石柱雕刻而成,看衣著有些是秦制有些是漢時,直至魏晉。女子大多端莊垂目,有些散著發絲有些在低頭采茶,細看之下五官竟都有些相似。

柳葉眉、碧波眸,唇扇貝齒,垂眸神思,如同山下靈泉,又像是王母座下仙女。

甬道到了盡頭,同樣的一扇門,貍珠吹熄了蠟燭,他悄悄地打開門,靈力探入其中,這裏連著一間房間。

入口處是偏殿,出處是另一處殿中。

正在貍珠好奇這裏是哪裏時,他問道了濃重的藥味,即便藥味濃重,卻遮掩不住其中的血腥之氣。

就在這時,他透過屏風,突然掃到了一道人影,少年鳳眸端莊,目光仁善,不是薛遙又是誰。

“諸位,家姊喜好清靜,近來病情方有好轉,諸位可分別上前查探,不要發出任何動靜。”陳生開了口,隔著一扇屏風,他看不到人。

紗帳遮住了一部分人影,他卻能清晰的看清床上躺著的女子。

幾乎不能稱作是女子。在床上躺著的人用紗布層層的包裹住,只露出一雙眼,她的身體瘦弱不堪,形似一片落葉,全身上下隱隱透出鮮血,層層的紗布仿佛已經生長進她的血肉之中。

那雙眼如同一片死水,從中只能看到一片森然的淒寂,貍珠感到眼熟,碧波眼,依稀能看到原先的明亮,與他方才看過的雕像神似。

只憑一雙眼,他看不出來什麽。

其中一名客人上前,掀開紗帳之後先是一楞,在一旁小聲問,“能否查探小姐的傷勢?”

隨著對方掀開女子身上的紗布,一片腐爛的血肉映入眼簾,那一片肩側似是已經塌陷,硬生生被人用肉塊縫合在一起,肉塊之中混合了一對人眼。

“啪嗒”一聲,掀紗布的男子臉色慘白,向後退時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陳生沈默片刻,嗓音冷了幾分,“李大人,若是沒有醫治之法,直管說便是。”

“你嚇到我妹妹了。”

貍珠見到那一片肩膀沒有被嚇到,隨著他一瞥,掃到了陳生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

透過紗帳,紅色的一道人影,對方存在感極低,一手執掌陰筆,另一手執掌佛經,五官面容看不清楚,那一抹紅滲透陰氣直逼人眼底。

分毫沒有察覺到對方是何時出現的。

貍珠險些叫出聲,他心臟發緊,下一秒,眼角掃到了一道白影,眼睫落下對方修長的指骨。

白骨身形比他高出許多,輕而易舉地便捂住了他的嘴巴,阻止他發出動靜。

冰冷的指骨,透出幾分寒意,落在他唇邊,貍珠註意力完全在紗帳之後的紅影上,他被捂住嘴巴,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關鍵時刻他倒是乖,沒空管身後的邪祟了,註意到薛遙那邊,薛遙似乎也發現了,神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他們二人都沒有輕舉妄動,貍珠唇畔碰到邪祟的指尖,柔軟的溫度,對方興許察覺到了他在緊張,指骨稍稍地上前。

探進了他嘴巴裏。

冰涼的指骨沾到一片濕滑,貍珠察覺到了,下意識地便用力咬一口,這混蛋顯然是在戲弄他,待紅棺相離開之後,他要把身後的邪祟劈成兩半。

被他咬到,對方半分不收斂,他不由得轉眸瞪過去,下唇紅通通的,唇珠腫脹起來,這般才引得邪祟收回手。

“妖怪……妖怪……陳公子,你妹妹是邪祟。”被嚇傻的李大人脫口而出,引得殿中氣氛變得冰冷。

就在這時,貍珠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屏風,屏風之上晃過一道指影,雖說只是短短一瞬,他還是立刻向後退了退,碰到了身後邪祟冰冷的指骨。

他乖乖地待在身後邪祟懷裏,不敢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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