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第九章

“二哥哥,為何要戴面具?”貍珠忍不住問道。

江雪岐溫聲回答:“我先前鮮少見人,驟然出行……不想在外引人註目。”

貍珠轉眼一想,按照江雪岐的容貌,確實在外會招惹註意力,他又忍不住地瞅一眼蛇皮面具,青色的泛著鱗光。

這般襯得那張面容更加的妖異。

殊不知只是在他看來如此,若是外人看來,馬車裏不過是貌美的少年郎與看不出容貌的白衣少年。

貍珠行李亂七八糟,奶娘和孟香給他帶的那些東西他都放在了後面,他隨身攜帶的只有一柄短劍和身份令牌,還有一份前往玉闕的地圖。

十三城中,江州在中部往南的位置,前往玉闕需要經過兩城,分別是望安城和子赫。

“二哥哥,我們到這裏需要坐船走水路,先到望安……然後再去子赫,這般近一些。”貍珠指了指地圖的位置。

“走這條水路。”地圖之上只有依稀的標註,好幾條水流,江州在淮水下游,淮水自西向東貫穿,從玉闕經過諸多洲府,直通東海。

江雪岐掃一眼地圖,眼前的少年應當沒有出過江州城,卻對各個路線十分熟練,一下子便指出來了最安全快捷的路線。

“貍珠如何做的決定?”江雪岐問。

“前幾日聖天寺發現了邪祟,這五支分流之中,有兩支屬於逆流,水路崎嶇不好走……剩餘的三支,兩處隨靠近內城,卻瀕臨城外,恐邪祟作亂,剩下的一條隨稍遠一些,卻通往內城,相對來說安全一些。”

貍珠小聲地說,這些都是他在試煉中得出的經驗,他對方位極其的敏感。

“二哥哥,是不是哪裏不對?”他又有些不確定了。

江雪岐搖搖頭,“貍珠分析的很對。”

“你既通曉四方地形,上次試煉拿了第幾名?”

貍珠臉紅起來,他手指抓著地圖邊緣,“二哥哥,我只會看看地圖,試煉的時候我未曾殺過邪祟……”

他算是僥幸通過試煉,試煉通常是需拿到邪祟守著的靈物,或者是救下一些被邪祟纏身的村民。

他比較會鉆空子,每次都能趁著邪祟不在,拿到靈物,或者是帶著村民避開邪祟的追殺。

“貍珠謙虛了,通曉地形在修仙弟子中很難得。”江雪岐說。

貍珠聞言瞅江雪岐一眼,被誇的有些高興,耳朵尖稍稍地動了動,睜著一雙杏眼,小虎牙露出來些許。

望安城位於九州中央,這裏原先經歷過許多朝繁華的盛世,是一座不夜之城。

他們在夜晚到了淮水下游的桃源村,這裏隸屬於望安,舫船直通望安。

貍珠沒有出過遠門,自是看什麽都新奇,下了馬車之後東張西望,來來往往的女子有些穿著襦裙,齊襦之繡金釵玉螺,腮邊點了兩抹朱砂,像是大唐志裏的秀女。

“來來來,且看此月劍卡,仙道大會買定離手……近來呼聲最高的是離州城薛遙薛世子,第二是孟州沐微遲……買劍卡送世子配飾!”

貍珠好奇地瞅兩眼,他早就聽說過在九州各城盛行的劍卡。此劍卡代表了有望參加仙道大會各位弟子,凡是能上劍卡的都是有一些聲望的天之驕子。

待仙道大會開幕之後,這些劍卡原先的價格都會隨著所押弟子的勝率而漲價,有的若是壓中了冷門,一張劍卡價格能翻成百上千倍。

劍卡通常做配飾可以掛在劍柄上。

這在九州已經非常流行,路過好些穿著道袍的仙門弟子佩戴著劍卡,好些戴著兩三張,有的更是一把劍掛了十幾張卡。

貍珠瞅了瞅自己光禿禿的劍柄,吆喝的商販見他停駐,立刻給他推薦。

“小公子要不要看看,不但有薛遙薛世子,還有沐微遲、李雲錦,望安沈羿……總有一款你喜歡的。”

劍卡以檀木加上金屬鐵片混合而成,上面添了靈石,邊緣各自雕刻了不同人物的代表標志物。

比如離州號稱風雪梅莊,雪中雙梅,每逢雪天,一半紅梅一半黃梅樹,梅香落盡離州城。離州世子薛遙的人物卡片周圍便是梅枝。

孟州以折桂贖月的典故而聞名,來自孟州的沐微遲攜有月桂。

沈羿喜穿紫衣,沈家乃貔貅舊族,劍卡側面便是紫色的清透貔貅盤踞其上。

貍珠原本只是看看,商販給他拿的正好是沈羿的那張,他看見便倒胃口,忍不住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身側的白衣少年在人群中仿佛沒有存在感,貍珠轉頭看過去,對上一雙深黑濃稠的眼,江雪岐正看著他。

“貍珠……有喜歡的嗎?”江雪岐微微歪頭問他。

即便江雪岐以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在人群中也很顯眼,商販卻好似不怎麽註意江雪岐。貍珠有些疑惑,難不成真像話本裏寫的那般,只要戴上面具了,美貌就會被封印。

“沒有喜歡的,”貍珠小聲說,他摸摸光禿禿的劍柄,他想掛個東西。

這樣的小劍卡剛剛好合適。

“前面有賣點心的,二哥哥,我們去看看吧。”貍珠自然而然地牽著江雪岐。

最後兩天才學會走路,他想起來江雪岐原先還站不穩,走的便慢些,抓住了江雪岐的手腕。

被他牽住的少年低頭看著他們二人交握的手,手指碰在一起,貍珠心思全在四周的街道上。

一圈以靈石生成的火圈,商販拿著面皮在火圈上一過,一張比臉還大的餅子就成型了。

貍珠看的目瞪口呆,他在一旁瞅了半天,聞竹過去給他買了一張大餅,餅子散發著面點的香味,上面灑了一圈望京的特色肉渣,放在掌心裏熱騰騰的。

“謝謝。”貍珠向聞竹道謝,他拿著餅子啃了一口,並不是真的想吃,啃一口便遞給身旁的人。

“二哥哥,你嘗一嘗,又甜又鹹。”貍珠腮幫子還鼓著,捧著一張大餅,像是抱著食物的小倉鼠。

他轉眼想到江雪岐平日裏吃的都是精細的食物,這種食物興許會壞了腸胃,正要收回手,面前的少年稍稍地向前。

江雪岐接了過來,他穿著白衣裳,氣質和周圍格格不入,沿著他方才咬過的地方,慢條斯理地嘗了一口。

雖說餅子都是接著咬的位置吃,貍珠還是在一旁瞪大了一雙眼,話音堵在嗓子裏,他總不能把餅子再拽回來。

貍珠逛了一整圈,聞竹好似突然變得極其有眼色,他喜歡什麽便給他買什麽。

直到上了舫船,聞竹手裏的東西已經拿不下。

夜晚,他和江雪岐住一間屋子。

貍珠這才意識到路過買的東西已經放不下了,他有些過意不去,偷瞄一眼桌旁的少年,江雪岐坐在床邊,手裏捧著的是一本書冊。

“二哥哥……有些我只是看看,下次我們還是早些行路。”

若是沒有江雪岐授意,聞竹也不會主動給他買那麽多東西。他只是一時感興趣,之後便不喜歡了。

他掃一眼江雪岐拿著的書,瞅到了“冶煉”兩個字,江雪岐看了一會書之後就把書放下來了。

江雪岐聞言擡眸,目光輕輕地落在他身上,嗓音溫和動聽,“……貍珠不喜歡這些嗎。”

“喜歡自是喜歡,但是娘親說過了……不可以這般任性。”貍珠有些不好意思,他總不好一直讓江雪岐給他買東西。

他們只有兄弟之名,實際上隔著血脈和宗親,給的多了他還不起。

說著,貍珠又註意到江雪岐的動作,好奇地問道:“二哥哥,這是在做什麽?”

江雪岐拿了一張木牌,木牌邊緣是一叢叢的牡丹雲,內裏嵌了靈石,江雪岐幾下變幻,木牌變成了他方才在路邊見過的劍卡模樣。

中間鑲嵌了一顆夜明珠,被牡丹叢雲包裹著,隨著翻牌,牡丹花還會緩緩地綻開,吐出細嫩的蕊絲。

江雪岐:“方才見貍珠在路邊看了好一會……想來你應當會喜歡。”

貍珠平日裏笨手笨腳,他最不擅長做手工,如今見到了這般精細之物,還是特意為他做的,他忍不住眼中稍稍發亮。

“二哥哥,這是送給我的嗎?”貍珠軟綿綿地問,中間還有一顆夜明珠,他摸著愛不釋手。

江雪岐見狀唇角露出微笑,他笑的時候雙眼的銳利深邃被遮掩幾分,一派溫和純凈的模樣。

“嗯。”

貍珠聞言立刻把牡丹雲劍卡掛在自己的劍上,放上去剛好合適,他反覆地摸著,註意到最角落的位置有兩個小字。

——聖憐。

“聖憐……這是二哥哥的小字嗎?”貍珠好奇地問。

江雪岐聞言應聲,垂下眼瞼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這是父親為我起的。我想……既是我為貍珠親手所做,應當留個記號。”

鐵匠鋪的鐵匠在鑄鐵的時候也會打上自己的標記,貍珠可以理解。

聖憐聖憐,出自《仙君異志》

——悲慈憫眾,凡苦聖心,憐比相目,奴庵化塵。

貍珠哦一聲,滿腦子胡思亂想,奶娘還沒有給他起過小字,他要不要給自己起一個。

奶娘想讓他成為劍道天才。

是叫江劍道還是江天才呢?

“……貍珠,”他正思索著,被江雪岐打斷了思緒,面前的少年弱不禁風。

“今日……可要和我睡在一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