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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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琰是沒想到顧雲絎是知情的,所以一開始她很詫異。

可這情緒也只是一晃而過,隨即卻故意問:“我為何要懲罰你?”

“這……”顧雲絎也說不出。

他不後悔自己做的,周帝是昏君,為了一己之私,他能不顧任何人的性命。

即使那個人是他的子嗣,是他的臣子。

忠心對他而言,不值一提,他有的只是利用與自私。

可同樣的,這麽一個人,是周帝,他同時還有一個身份,他是殿下的父皇。

血脈情深,他怕殿下會難過。

周惜琰嘆息一聲:“你可知道,即使沒有這一遭,我也打算開始出手了。”

“嗯?”顧雲絎猛地擡頭,“殿下?”

周惜琰道:“我不是迂腐的人。這個人害了這麽多人,如果他一人的死能換天下太平,能換接下來數載百姓安居樂業。我願意親手手刃他。他是我的生父不加,可前提是,他手上幹幹凈凈,勤政愛民,那我願以我之命換他周全;可同樣的,他若是滿身罪孽,我寧願他死在我手中。所以,我不僅不會怪你,反而感激你。只是,”她頓了頓,“下次莫要如此莽撞,要先跟我或者外公商議。”

他一人若是被周帝察覺傷了性命怎麽辦?

周惜琰眼底的擔憂讓顧雲絎心底湧上一股熱意,他克制不住上前,瞳仁底灼熱的光幾乎克制不住:“殿下!你放心,以後我絕不會再擅作主張。”

他沒想到殿下不僅不怪他,甚至還在擔心他。

這是不是說明在殿下心裏,他的存在超過了周帝這個渣帝?

即使沒什麽可比性,可至少,他在殿下心裏是有一席之地的。

這個可能讓他差點沒克制住情緒。

周惜琰說完就後悔了,顧雲絎會不會覺得她是不是怪他擅作主張?

她只是擔心。

糾結的情緒一晃而過,讓她沒註意到顧雲絎眼底的情意。

她沒註意到,一旁的沈老卻將兩人的情緒收入眼底。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看來這顧小子也不是純粹的單相思嘛。

沈老不確定周惜琰到了存了多少情思,也不敢冒然開口,加上如今局勢正處在緊要關頭,他將這些壓了下去。

等事成之後再談。

既然決定出手,接下來的事宜就要商討妥當。

周帝病重,周惜琰這個太子暫理朝政,代替起不來身的周帝代為祭祀。

皇家祭祀,重中之重,周惜琰一旦接受,那代表的意義也將會不同。

如果成了,那代表著歷任先祖也接受了太子。

即使周帝也無法將其廢黜。

除非有特別能說服人的理由。

眾朝臣中一多半如今已是沈老的人,即使個別有心裏相反對的,也被堵了回去。

皇上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尤其是祭祀這種事,黃道吉日更是無法更改,不讓太子這個儲君去,難道讓皇上拖著病體去?

這是懷了什麽狼子野心?

這麽一懟,無人敢多嘴。

周惜琰代為祭祀,這消息原本是瞞著周帝的,他這些時日時昏時醒。

周惜琰帶著滿朝文武前往祭祀,可她留了人。

一個能要了周帝性命的人。

周帝多在乎自己的皇位,多麽自私疑心生怕旁人覬覦,可他有多在意,當知道這些年都屬於他的祭祀被他根本沒打算讓其即位的周惜琰前去,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更何況,從打算出手,周惜琰減了周帝的藥。

有用,卻效果緩慢。

不足以抑制毒性的蔓延。

周帝的毒本來就入了五臟六腑藥石難醫,加上幾日未曾抑制,最後由旁人口中傳到周帝耳邊,周惜琰代替他去了祭祀。

代替這個詞,更加刺激到周帝。

一口血噴出來,周帝重重摔了回去,沒能再閉上眼。

消息傳來時,周惜琰剛完成祭祀。

沒有任何不對,列祖列宗接受了周惜琰這個儲君,這個太子。

周惜琰帶著文武百官走出來時,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望著頭頂上方的日頭,時辰也差不多到了。

遠處疾馳的馬蹄聲響起,伴隨著一聲:“報——”

周惜琰被光刺得看不清的面容上,嘴角揚了起來:結束了。

從歸來時的十六歲,到如今的近雙十,將近四年的時間,她終於實現了重生回來的目的:取其性命,為她沈家報仇雪恨,同時改變沈家的命數。

她都做到了。

周帝駕崩的消息傳來,太子摔文武百官匆匆趕回宮中。

周帝是毒發而亡,所有禦醫檢查並無任何異樣。

唯一要怪的,就是章家下手的毒。

接下來不過三日,周惜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整個皇宮以及京城盡在她的掌控之下。

有反對之聲的,被沈老的人秘密處置。

隨著一個接一個消息傳來,有心思活泛的才察覺到太子並不是一只小綿羊,而是一只蟄伏的獵豹,等酣睡醒來,再無人能敵。

太子登基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國不可一日無君。

處理完周帝的後事,葬入皇陵,選了黃道吉日舉辦登基大典,黃袍加身,登基為帝,改國號為琰,史稱琰帝。

因為從周帝駕崩到周惜琰登基事發太快,等那些藩王回神,早就改變不了什麽。

周惜琰登基當日,下了三道聖旨。

第一道封沈貴妃為太皇太後。

第二道封沈老為相爺。

第三道封從二品的內閣學士顧雲絎為內閣首輔。

前兩道別人沒意見,可最後一道聖旨讓整個朝堂乃是皇城都震驚了。

之前先帝將顧大人連升幾級就已經夠嚇人,誰知新帝剛登基,直接封了首輔?

有人反對,周惜琰直接讓人拉出去砍了。

等殺了一個先帝的言官老臣,那些本來想仗著新帝年輕倚老賣老的老臣嘴。巴閉緊了,再不敢多嘴。

接下來三個月,一切塵埃落定。

周惜琰在沈老和顧雲絎兩人的扶持下,坐穩了身下這把龍椅。

與此同時,自從先帝駕崩,京中這幾個月討論最多的,就是新帝和內閣首輔。

新帝之前是太子,登基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討論的大多是顧雲絎。

不到三十歲,卻是官居高位。

從新帝那道聖旨下來,賜了新首輔新府邸,一開始門檻差點被媒人給踩踏了。

誰知新首輔幹脆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所有媒人都拒了。

周惜琰一開始聽到顧府的門檻被媒人踏破的時候,心裏有點堵。

雖然會料到是這個結果,她還是下了旨。

她很清楚,顧雲絎如今官居高位,又是她這個新帝身邊的紅人,沈老相爺的學生,府裏幹幹凈凈連個通房都沒有。

這樣的賢婿打著燈籠都難找。

她登基不到半月就有大人明裏暗裏向她打探消息。

都想讓她來當媒人了,更何況外頭。

可心裏難受是一回事,她很快只能逼著自己釋然。

她從決定坐上這個位置,就知道她與顧雲絎不再可能。

她是皇帝,至少接下來幾十年不能表明身份,她給不起顧雲絎一個家。

顧雲絎早晚要成家。

不是今日也是別日。

早晚的事。

周惜琰在禦書房坐了一夜,想通之後,對顧雲絎的私事再也沒問過。

她也不會替顧雲絎說媒。

她能做到的只能這樣,視而不見,卻也沒大度到把一個女人推到心上人身邊。

即使要推,也不能是她。

可誰知顧雲絎沒幾日過後直接一口拒絕了。

周惜琰沒問,就這麽過了新帝期的三個月,到了七月份,京中討論顧雲絎會娶哪家貴女的勢頭不減反增。

還有閑的,擺了賭局,壓京中最出名的幾位貴女。

若是以前,怕是那幾位貴女當官的爹早就掀了攤子,可為了將這位首輔女婿抓到手,他們甚至一概往日做派,還讓管家偷偷去添了銀子壓自己閨女。

周惜琰想不聽都沒辦法,沈老說給她聽的。

“這顧小子還真有福氣,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壓他會娶誰,皇上啊,你說顧小子年紀也不小了,怎麽就沒娶媳婦兒的念頭呢?”沈老偷瞄她一眼,意味深長摸著白胡子笑。

周惜琰垂著眼有些心不在焉:“外公,這我哪裏知道,他一向主意正,大概緣分還沒到,不著急。”

沈老咦了聲:“是嗎?可老夫怎麽覺得最近顧小子紅光滿面像是紅鸞星動的樣子?他是不是已經偷偷看中某家的小姑娘了?這小子,連自己老師都瞞著,該打!”

周惜琰捏著狼毫筆的手一頓:“這樣啊,他也到了年紀,娶妻不是正常的?”

沈老瞧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不住直搖頭:這孩子啊。

“剛剛皇上不還說緣分還沒到不急麽?”

“……”周惜琰噎了下,她無奈擡頭,“外公,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

沈老坐在椅子上不動彈,“是啊,顧小子太能幹了,把老夫這個相爺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我這把老骨頭可不就閑了。這人一閑啊,就想做媒了。”

周惜琰:“……”

禦書房外此時傳來一道聲音:“皇上,微臣有國事商議。”

沈老瞇眼一笑:“哎呦,這真是說著人就到了啊,老夫不耽擱了,去瞧瞧太後。”

說罷,直接打開門走出去。

周惜琰看不到外面,只聽到顧雲絎溫潤的嗓音帶著笑意:“老師。”

沈老不知低聲說了什麽,顧雲絎低低笑了。

很快沈老離開,顧雲絎擡步踏了進來。

禦書房的門一關,一時間只剩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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