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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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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順利達成此行的目的之後,許勵也不再多逗留,客套地關心了幾句之後便主動告退,倒省了齊子元找理由送客。

“總算走了,再多待一會,朕就要露餡了,”齊子元向後靠在椅背上,單手去解固定右臂的布條,“也不知道這老狐貍會不會信。”

“別說是許勵,奴婢若不是事先知情,都是要相信的,”陳敬說著話,伸手幫齊子元解開布條,看他將手臂搭在桌上不再動作,才放心下來,“這傷口已經在愈合了,陛下可千萬要當心才是。”

“朕知道啦,一點皮肉傷而已,怎麽一個兩個的都把朕當成小孩了,”齊子元說著話,提起那布條看了一眼,“也不是骨折,就為了不讓我亂動而已,難為江公子還想了這種法子。”

“還不是太上皇擔心陛下,專門叮囑過江公子,這兩日陛下每次換藥,太上皇都在旁邊一臉擔心,”陳敬說到這兒,不由感慨道,“說起來,大概是習慣了太上皇平日裏溫和的樣子,驀地瞧見他沈著面孔,還真將奴婢嚇了一大跳。”

“皇兄不光是擔心,大抵還有自責,”齊子元說著,輕輕搖了搖頭,“雖然從未言明,但是能看出來,對於我在他眼前被刺殺還受傷的事兒,皇兄一直耿耿於懷。”

“太上皇到底是心疼陛下,”陳敬將桌上的布條收了起來,又給齊子元倒了盞茶,“奴婢入皇城多年,別說是在帝王家,就是世家裏,都難見太上皇和陛下這樣的兄弟情誼。”

“兄弟情誼……”齊子元垂下眼簾,低低地重覆了一句,再擡起頭時,面色如常,“皇兄還在鞠球場嗎?”

“應該是還在的,這幾日那許小公子每次去不都要玩上一兩個時辰才肯走?”陳敬想了想,試探道,“陛下是想再過去?”

“要去哪?”齊讓拉著許戎的手邁進門,目光落到齊子元身上,發現他解了固定手的布條便問道,“不舒服?”

“手臂有點酸,”瞧見齊讓,齊子元眉眼間立時綻開笑意,朝許戎招了招手,“正想著去鞠球場找你們呢,怎麽回來了?”

“許戎餓了,帶他回來吃點東西,”齊讓在齊子元身邊坐了下來,順手拿過他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看向一旁的陳敬,“準備午膳吧。”

“是,”陳敬應了聲,又問道,“奴婢先去拿些糕點來,給許小公子墊墊肚子?”

“也好,”齊子元點了頭,“正好朕也有點餓了。”

“陛下晨起沒睡夠,困懨懨地也沒吃多少東西,可不是該餓了,”陳敬笑了一聲,“奴婢這就去拿。”

“我也要去,”許戎由著齊子元一邊說話一邊捏自己的臉,眼看陳敬要走,含糊不清地開口,“我也要去竈房!”

“這……”陳敬擡眼看向齊讓,“太上皇?”

“那就領著他一起吧,”齊讓點了點頭,“也省的眼巴巴地在這兒等著。”

陳敬應了聲,牽了許戎的手一起出了門。

“江公子他們呢?”齊子元說著話,想起了陳敬剛給自己倒的茶,伸手拿起時才發現只剩下半盞,卻也不在意,端起來喝了一口,“中午這會正熱,還在鞠球場?”

“知道許勵在,擔心阿瞳碰上,維楨便帶她去找地方乘涼,”齊讓道,“我本也順便想看看許勵若是還沒走的話,幫你趕趕人,倒是沒想到,在內門口和他碰了個正著。”

“你們居然碰到許勵了,”齊子元放下茶盞,眉頭微微皺起,“他沒和阿咬說什麽吧,我記得當初在禦花園裏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阿咬可是怕他的緊。”

“有我在場,他自然不會和許戎說什麽,”齊讓說著話,輕輕哼了一聲,“倒是和我說了不少的話。”

“說什麽?”齊子元輕挑眉頭,“他不會蠢到前腳在我這兒挑撥完了,後腳又去討好你吧?”

“那倒沒有,就是正好瞧見許戎,問了問他的近況,”齊讓笑了一聲,“順水推舟地說,反正我既無妻室又無子女,又和許戎如此投緣,不如幹脆將他收為繼子,就記在阿瞳名下,這樣以後逢年節祭典,也能有後人去她陵前磕頭奉香。”

“原來他當日將阿咬帶到你跟前,打的是這個主意?”齊子元瞇起眼睛,“所以,阿咬其實姓齊?”

“猜到了?”齊讓失笑,“雖說沒想過要瞞你,但連這也猜得到,可比維楨要聰明的多。”

“江公子是因為信任皇兄,並且對阿咬的身世不在意,所以懶得去想。其實我先前只猜到阿咬會有些來歷,不是普通的許家小孩,其他的也沒想那麽多,但剛剛聽說許勵的打算……”齊子元摩挲著手指,思索著開口,“先前我總想不通,他放著現今的身份和許家的權勢,為何非要去和北奚聯手,由著北奚國主驅使。現在倒是想明白了,等著當漁翁的可並不只一個。北奚國主等著我和皇兄相鬥而趁虛而入,到那時戰事一起,朝堂內外必定一片混亂。你我膝下都無子嗣,若是阿咬可以成為皇兄的繼子,他便可以趁亂以先皇後之父的身份扶他登基。若想更叫人信服,阿咬必須也出身宗室,才更合理一些。”

雖然早知道齊子元的聰慧通透,但他只憑著蛛絲馬跡的猜測,竟然吻合了前世大半的走向,齊讓不由沈默,迎上齊子元眼裏的探尋,才點了點頭:“你猜得沒錯,許戎確實出身宗室,是父皇的幼弟齊炘之孫,論起來應該和你叫一聲叔父。”

“竟然是齊炘之孫?”齊子元說完,又覺得奇怪,“齊炘封地江州,多年來一直安分守己,和宗親之間都很少聯絡,怎麽和許家勾結上了……我先前也沒聽說齊炘府裏還有這麽個孩子啊?”

“因為許戎原本也沒有生活在齊炘府裏,”齊讓說著搖了搖頭,“當年祖父駕崩,齊炘回都城奔喪,與一女子結下情緣。之後那女子生下了一子,便尋去了江州,但因為是國喪期間有的這孩子,齊炘為自保,對過往種種矢口否認,只給了些銀兩就將人打發了,那女子只好又輾轉回了都城,獨自將那孩子養大。”

“所以那孩子就是阿咬的父親?”齊子元皺了皺鼻子,“也難為許勵還能找到阿咬頭上。”

“因為那女子本姓許,當日許家發現她未婚懷子便將她逐出了家門,”齊讓緩緩道,“在我中毒昏迷後,許勵應該就打起了這家孩子的主意,只是因為多年失聯,找過去費了些工夫,等將許戎帶回許府的時候,你已經繼了位。”

“怪不得阿咬也姓許,應該是他爹就隨了母姓,”齊子元說到這兒,突然擡頭看向齊讓,

“那他爹娘還有祖母……”

“我讓人去打探過,他祖母因為體弱多病多年前便已去世,他爹娘……”齊讓說著,輕輕搖了搖頭,“許戎被帶走的那晚,他家裏著了一場大火,屋舍盡毀,人也都被燒死在其中。”

齊子元喉頭微哽,咬著牙關問道:“許勵幹的?”

“京兆府上門查過,沒找到什麽證據,便當成意外結了案。”齊讓垂下眼簾,輕聲道。

齊子元咬著下唇:“阿咬不知道吧?”

“許勵當日對許戎雖然嚴厲,卻也不會在他面前顯露這些,畢竟小孩子是最不會說謊的,”齊讓道,“他該是嚇唬過許戎,不準他提起父母,必須乖乖聽話以後才讓他們見面,所以這段時日這孩子對著我和維楨,也沒怎麽提過父母,只是偶爾的時候會偷偷在紙上寫寫畫畫,有時還會在夢裏哭。”

想起之前在禦花園裏堆雪人那次,毛絨團子一樣的小孩眼睛亮晶晶地和自己說,能不能給他用雪人堆成爹娘……那大概是初進到皇城這個牢籠裏的小孩少有地表達著對爹娘思念的時候。

雖然過了這麽久,已經逐漸適應了皇城的生活,也愈發地依賴和信任身邊的大人們,但在許戎心裏,應該還是一直在期待著和爹娘再見面的日子。

“許勵!”齊子元閉了閉眼,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震驚,聲音都顫抖起來,“堂堂都城,天子腳下,強搶別人幼子,還害人性命,如此肆意妄為,我當初就應該,就應該……”

“現在也還來得及,待這個局做完,所有的賬也可以和許勵算算清楚了。”齊讓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許戎他們快回來了。”

齊子元擡頭向外看了一眼,隱隱地仿佛已經聽見了許戎說話的聲音,便深深地吸了兩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平覆下來:“皇兄,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好,”齊讓點頭,“我答應你。”

齊子元一滯:“你都不問是什麽事?”

“我知道,”齊讓緩聲道,“等許戎再大些,懂了事,也能辨得了是非之後,我將這些都告訴他。不管他將來變成什麽樣子,又是什麽身份,總該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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