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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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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起初的時候,齊子元對右臂上的傷口還不以為意,一路向下走著,照例和齊讓說說笑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適,直到說到興起,擡起右手比劃的時候,牽痛了傷處,才忍不住輕輕地“嘶”了一聲。

不出所料地迎來了齊讓的側目:“傷口痛了?”

“唔,還好,”齊子元低頭朝右臂上看了一眼,見衣料還好好的沒有滲血的跡象也不放在心上,“江公子這藥粉確實有效,剛一路走過來,我都忘了自己還受了,這才忘形扯到了傷口。”

“再有效也還是要養上一段時間才能痊愈,”齊讓說著話,餘光瞥見那道已經處置的很好的傷口,眉頭不自覺又皺了起來,“飲食起居總要受些影響。”

“反正這幾天養在行宮,也沒什麽要處理的朝務,傷口愈合之前,我會盡可能少用右手,用不了幾天就好了,”齊子元扯著齊讓衣袖的左手輕輕晃了晃,“其實想想已經很是幸運了,雖然莫名其妙地遇到了刺客,只是劃了這麽一個小口子,性命無憂,而且……”

他擡頭看了看已頭頂愈發明媚的太陽,彎了彎眼睛,笑著看向齊讓:“我們今日出來是為了看日出的,日出看到了,受點小傷也沒什麽關系,就當是不小心被樹枝劃的好了。”

“你啊,”齊讓沈默了一瞬,最後也彎了眉眼,語氣裏帶了無奈,也帶了寵溺,“倒是樂觀。”

“其實不是我樂觀,這傷要是落在別人身上,甚至皇兄自己身上,你都不會覺得有什麽緊要,卻因為是傷在我身上,又是在你的眼皮下受的傷,皇兄才一直沈著面容、皺著眉頭,”齊子元歪頭想了想,而後用打趣的口吻道,“皇兄這算是,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齊讓微頓,而後輕輕點頭,“這麽說倒也沒錯。”

他如此坦率的承認,倒讓齊子元十分意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要說些什麽回應,只楞楞地看著身旁人的側臉。

其實一開始他是不太確認的,但是朝夕相處間,感受到的關愛和呵護是做不得假的,不光旁觀者看得出來,當事人其實更是最清楚的。

只是有些事情若是在不合適的時機攤開來說,很多事沒有解決,驀地開口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確是無法預估的。

既如此,還不如就保持現在的安寧,至於以後……反正齊子元行事一向講究,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這麽想著,齊子元也不再困擾要如何回答,牽著齊讓的袖口,繼續向前走去。

然後就被突然地攥住了左手手腕:“當心腳下。”

“嗯?”齊子元低下頭先朝左手看了一眼,才看見腳下那支攔路的枯樹枝,大步跨過去後,又開口,“謝謝皇兄。”

“沒事,”齊讓說著話,緩緩放開了右手,目光在空落落的掌心停留了一瞬,才又無事發生一般開口,“繼續走吧。”

“好。”齊子元又伸出手,拉住了齊讓的袖口,卻仿佛還能感覺到左手腕間殘留的觸感,讓他不自在地動了動手腕,猶豫了一瞬,手指悄悄探進寬大的袖口,尋到那只微涼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

齊讓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扭過頭來看向身邊的人,對方卻仍看著腳下的路,神色自若的好像無事發生一般,只有微微發紅的耳根暴露了主人的心跡。

齊讓眸光微閃,面上沒有任何變化,藏在袖中的手卻已將齊子元的手十指緊扣地反握住,而後才繼續向前走去。

剩下的路程竟誰也沒再說話,就這麽一路走到了西角門,看著早已候在跟前的陳敬,齊讓才終於放開了齊子元的手,朝著行禮問安的陳敬點了點頭:“維楨他們呢?”

“許小公子醒來後不見陛下和太上皇,猜到您二位沒有帶他就去看日出了,鬧了一小會,被江公子哄去了南邊的鞠球場,”陳敬回道,“現下正玩著呢。”

“果真跟皇兄說的一樣,”齊子元笑了一聲,“興致起的快,散的也快。”

“可不是,奴婢剛瞧著他們玩了一會,這許小公子年紀雖小,精力可旺盛的很,好半天了也不見他累,”陳敬一邊說著話,一邊引著他們二人進了角門,驀地擡頭,瞧見了齊子元手臂上包裹的衣料,不由訝異道,“陛下這是怎麽了!”

“沒事兒,一點小傷,”感受到齊讓看過來的目光,齊子元摸了摸鼻子,回手指了指不遠處跟著的近衛,還有被他們用兩根樹枝一路擡回來的屍首,“在山頂上出了點變故。”

“這是……”陳敬的目光在齊子元右臂和那屍首之間來回轉了幾圈,好半天才道,“刺客?”

“是,”齊讓回過視線,朝那屍首看了一眼,淡淡開口,“派人去把維楨叫回來吧。”

“是……”陳敬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神情還有些慌亂,“那陛下的傷……”

“皇兄已經替我止了血,也包紮好了,”齊子元伸手拍了拍陳敬的肩膀,“而且,江公子就是大夫啊。”

“啊……是了,奴婢真是慌了頭了,”陳敬一拍額頭,“奴婢這就去請江公子。”

眼瞧著陳敬匆匆忙忙離開的背影,齊子元忍不住笑了一聲:“見慣了他處事妥帖,難得見他這麽手足無措的時候。”

“你只離開行宮這麽一會,就遇上了刺客,他怎麽可能不慌,”齊讓轉過視線,朝那兩個近衛吩咐道,“將這刺客的屍首帶回主殿,再命宿衛將行宮戒嚴,不得任何人出入,之後你親自帶人,到這刺客出現的地方仔細搜查,有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錯過。”

近衛聞言先朝齊子元看去,見他點頭後,立時拱手應聲:“屬下這就去辦。”

“嗯,”齊讓看了看已經高懸於天空的太陽,轉向齊子元,“天要熱起來了,先回主殿。”

一路走回主殿,江維楨也已經趕了回來,剛邁進門裏,就忍不住開口:“陳敬說你們在向翠峰上遇見了刺客,還說陛下受了傷?”

“是,”齊讓微挑下頜,將地上的屍首示意給江維楨看,見他要上前去查看屍首,又開了口,“先給子元看看傷。”

氣喘籲籲進門的陳敬已經上前幫著齊子元褪去了外袍,小心翼翼地拆開包紮傷口的衣料,露出了雖然已經止了血,仍有些猙獰的傷口,不由驚道:“怎麽傷這麽重!”

江維楨聞言一驚,順著朝傷口上瞧去,稍稍松了口氣:“還好,只傷了皮肉,血也及時止住了,按時換藥,過幾日就慢慢愈合了。”

他說著話,拉著齊子元的手臂又仔細看了看,而後重新上了藥粉,又從陳敬手裏接過細布,將傷口仔仔細細包紮過後,拍了拍手:“好了。”

齊子元輕輕動了動右臂,而後笑著開口:“多謝江公子。”

“應該的,”江維楨說完又忍不住奇道,“陛下這次倒是不怕疼了?”

“也還是疼的,”齊子元說著揉了揉眼睛,“忍忍倒也還能承受。”

“看來我們陛下長大了,”江維楨笑了一聲,“是吧,阿讓。”

一直沈著面孔看他換藥的齊讓沒有接話,反而突兀地問道:“傷處無毒?”

“自然無毒,不然陛下哪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江維楨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傷口不是你親手處置的,有毒無毒你應該能看得出來啊?”

“確認一下,我才放心。”目光在齊子元臉上稍停留了一瞬,齊讓回道。

江維楨有些莫名其妙地聳了聳肩,轉過視線看向地上的屍首:“你殺的,下手這麽重?”

“一時情急,來不及猶豫,”齊讓說完,也站起身走到那屍首前,“方才近衛搜查過,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一時倒確認不了這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總不能是偶然出現在向翠峰上,隨機選了個人刺殺,又偏偏選中了當今聖上吧,”江維楨說著,彎腰將屍首上那柄匕首拔了出來,仔細翻看後搖了搖頭,“這匕首也沒什麽稀奇的,沒有任何的紋飾,做工也有些粗糙,像是街頭隨便找了家鐵匠鋪打的。”

“我已經讓近衛原路回去搜查了,看看是否能找到些蹤跡,”齊讓垂著視線,思索著開口,“知道我們會去向翠峰看日出的人並不多,此人能在護衛最少的時候出現,該是有人透露,所以這行宮裏的人……”

“行宮裏的人先不急著查,”齊讓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江維楨打斷,“我又仔細看了看,好像知道這人是誰了。”

“你認識他?”一直坐在一旁聽他們兩個說話的齊子元重要按捺不住,也跟著湊到屍首前,“是誰?”

“陛下或許不認識,但阿讓應該記得,”江維楨擡眼看向齊讓,“這是齊穆棠的三子,齊……齊什麽來著?”

齊讓微微斂眉,接過了江維楨的話,緩緩開口:“齊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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