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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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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身份特殊?”齊子元有一瞬的遲疑,看向了面前的孫朝,“殺人兇手就是殺人兇手,沒什麽特殊的,不必忌憚。”

“臣倒不是忌憚對方的身份地位,而是……”孫朝皺起眉頭,“臣推測此人或許是殺死宋樟的兇手,卻未必是害死宋大人的真正幕後指使,擔心若是貿然行動,此案終結在此,而真正的兇手卻依然逍遙法外。”

齊子元怔了怔,立時明白了孫朝話裏的意思。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清楚,有這麽大的野心和膽子,並且設下這麽大的局只為了要宋清命的人身份不會簡單。

這樣的人自然不會親自出面和宋樟這樣的小人物接觸,更不會親自動手去殺人。

所以除了孫朝查到的這個殺害宋樟的兇手招認,基本不太可能再找到什麽憑證來給此人定罪。

更大的可能是如孫朝所顧忌的,兇手承擔起所有罪責,了結此案,真正的幕後指使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

“後續的事兒待會再慢慢商議,”齊子元沈默了一會,終於開口,“先說說,這個殺害宋樟的身份特殊的人是誰?”

孫朝擡眼,迎上齊子元的目光,一字一頓道:“大理寺少卿周濟桓府上的管事周順。”

“周濟桓?”

齊子元睜圓了眼睛,半天不知道要說什麽。

關於這個幕後指使,他心中只有個籠統的範圍,只覺得對方應該官級不低、出身也不凡,卻怎麽也沒想到周濟桓身上。

倒不是在他心中周濟桓是多端正的好人,畢竟第一次照面時,就被迫從這人手裏“見識”到了殺人現場,更別提他後來對周太後的幫助和唆使,還有對自己婚事的越界都足以見其野心和狠絕。

但齊子元一直以為,宋清之所以被害是因為他一心推行新政打破被世家壟斷的朝局,幕後指使選擇直接解決這個心腹大患,也借此給自己這個羽翼還未豐滿的小皇帝一點威懾。

而周濟桓雖然是周家的養子,早在十多年前就脫離了周家的羽翼,從外官做起,憑著自己的本事一路升到了大理寺少卿,平日裏和周家極少往來,更不見其和其他世家有所牽扯。

所以,如果他是那個幕後指使,他又為何要害死宋清?

見齊子元震驚到半天沒說話,孫朝沈默了一瞬,才又開了口:“回陛下,當下只能證明是周順殺了宋樟,至於周順是不是還有幕後指使,這個幕後指使又是誰,臣沒有任何憑證。”

“朕明白。”

察覺到有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齊子元下意識扭過頭,正好和身邊的齊讓對上視線,紛亂的心神自然而然地就安定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又轉回目光看向孫朝,“先說說這個周順是怎麽回事吧。”

“是,”孫朝應了聲,便順著說了下去,“陛下也知道,前段時日臣為了查出宋管事口中那個聯系宋樟的神秘人,派人將鋪子周圍整條街巷都走了一遍,確實有人見過一個衣著得體的中年人到鋪子裏去,卻只以為是尋常顧客並未放在心上,直到今晨,有個名叫錢三的人跑到京兆府來,說他不僅知道那人是誰,還親眼見到了那人是如何殺害的宋樟。”

這個錢三就是平日裏時常和宋樟廝混的潑皮之一,和宋樟一樣也是個賭徒,卻沒有宋樟那樣好的命,有一個願意貼補自己的親爹,平日裏只能靠著坑蒙拐騙的勾當,好不容易弄到些錢便鉆進賭場裏,時常輸到吃飯的錢都沒有,就跑到宋樟的鋪子裏混些吃喝,時日久了,對他做的那些不幹不凈的事兒也略知一二。

那日也是他在賭場裏賭了一整晚,把渾身上下的錢都輸了幹凈,大清早的饑腸轆轆便打算去鋪子弄些吃的,結果在巷口就遠遠地瞧見宋樟背著個小包袱匆匆忙忙地出門,只以為他是又找了什麽弄錢的法子,便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能不能趁機分一點。

然後他便一路跟著宋樟,把他和一個衣著體面的中年人照面,又被這人打到後腦丟進護城河的全過程都看進了眼裏。

“那……”齊子元抿了抿唇,無意識地捏了捏手指,思索著問道,“他又是怎麽知道這個中年人就是周順的?”

“沾了賭的人都是六親不認的,眼見宋樟被丟進護城河裏,這個錢三不僅沒想著救,甚至想著那中年人看起來不一般,自己說不定可以借此事訛上一筆,就又跟著他,直到看見他進到周府,”孫朝回道,“錢三雖然不識字,大理寺少卿的府邸總還是知道的,擔心要是直接上門去,說不定連自己這條小命都要搭進去,就收了這個心思,之後就把這件事兒拋在了腦後,直到那日瞧見府役去打聽宋樟的事,又趕上最近沒了混吃喝的地方,便偷偷來了京兆府,想看看能不能要一點賞銀。”

說到這兒,孫朝嘲弄地笑了一聲:“同是賭徒,這錢三的腦子就要比宋樟好的多。”

“倒是沒想到,最後會因為他這樣的人,來確認了這兇手的身份,”齊子元說完又有些遲疑,轉過頭去看齊讓,“皇兄,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既然有了人證,自是該讓兇手歸案,”齊讓垂下眼眸,“至於是否有幕後指使,我們現在沒有任何憑證,也只能先審了這個周順再說。”

“也只能先如此了,不然我怕若是再耽擱下去,連這個周順都要跟著逃脫了。”齊子元咬了咬唇,思緒微轉,而後道,“先前舞弊案,周濟桓說因與馮家有姻親而避嫌,那現在他府裏的管事涉及了命案,更該避嫌才是……這段時日就讓他停下手頭的事務,好生在府裏休息一下吧。”

孫朝挑眉,有些詫異先前若沒有實證輕易不處置人的齊子元居然直接停了周濟桓的職務,甚至禁了他的足——雖然是以一種十分委婉的說法。

但事情到了當下這個地步,也確實是如此處置才更得當。

於是孫朝拱起手:“臣遵旨,臣這就……”

“等一下,”安靜了半晌的齊讓又開了口,他擡眼朝著齊子元看去,“還有一人要處置。”

齊子元思緒還沈浸在那個周順身上,下意識回問:“誰?”

“楊詮,”齊讓緩緩開口,“雖然馮謙舞弊確有其事,但就連馮謙自己都不知道給他遞字條的人是誰,楊詮卻一口咬定親眼看見宋清給馮謙遞了東西……誣告朝廷命官總是要負些責的。”

“楊詮,楊詮……”齊子元喃喃道,“朕倒是把他忘了。”

雖然現在看來,這楊詮不過是個將宋清牽扯進此案的引子,但偏偏是他這個引子,才導致後續的事發生,讓想要宋清命的人能夠得手。

“治他的罪倒是不急……從一開始我便懷疑過,一個落榜的舉子到底為什麽要來誣告宋清,”齊子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光堅定了許多,“既然這樣,便也好好審審這個楊詮吧,從他的嘴裏應該能比那個周順嘴裏問出更多東西。”

孫朝點頭:“是。”

話說完,他看了齊讓一眼,見對方垂下眼簾,拿起石桌上放著的茶喝了一口,便知道這是再無其他事情,回過視線朝齊子元拱了手:“那臣便告退了。”

“嗯,”齊子元應了聲,“辛苦了。”

孫朝頓了頓,到底沒再說出客套的話,只是施了一禮轉身離去。

眼看著孫朝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野裏,齊子元長長地嘆了口氣。

而後有一盞茶遞到了他面前。

“喝點,”齊讓溫聲道,“雖是熱的,但更能解暑。”

“真的?”齊子元接過茶盞,微熱的觸感讓他皺了皺眉,卻還是端起來淺淺喝了一口,“沒有想象的熱。”

“放了有一會了,”齊讓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為了周濟桓嘆氣?”

“是,”齊子元將下頜壓在石桌上,略顯粗糙的石面硌著皮膚,他卻懶得起,“其實我有點想不通,周濟桓為什麽要害宋清。”

“周濟桓雖然已經脫離了周家,但到底還是世家出身,”齊讓道,“多年來他雖然從未依仗過周家,但朝中內外的這些人與他結交時,未嘗不是因著他是周家人,周家的利益若是受損,他也定會被牽連。”

“那,若他真的是幕後指使,按照他的深沈和心計……就像這次若不是那個錢三,大概連周順都能逃脫,”齊子元皺起眉頭,“我豈不是沒辦法定他的罪,只能任由他逍遙法外了。”

“縱使一時能逃脫,也不會一輩子都無紕漏的,”齊讓放下茶盞,凝神看著齊子元,“你是這天下的主人,你若是想要他的命,總是能做到的。”

要他的命嗎?

齊子元一滯,下意識地避開齊讓的目光,垂下視線看著面前的茶盞,半晌後,終於開口:“若他真的是害死宋清的幕後指使,殺人償命也確是理所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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