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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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還未亮,暖閣裏一片昏暗,一時辨別不出到底是什麽時辰。

齊子元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恍惚以為還在夢中,楞楞地瞪著床頂看了一會,才想起自己是被渴醒的,晃了晃昏昏沈沈的腦袋,坐起身去拿床邊桌上的水。

這還是他第一次體驗到宿醉的感覺,雖然只喝了一盞酒,但這種頭疼、反胃、手腳發軟、暈頭轉向的感覺應該是一樣的。

所以就說,果然還是不要隨意飲酒。

隔夜的水的早已涼透,順著喉管慢慢下滑,讓齊子元舒服了不少,只是那種暈乎乎的感覺還沒有消散,意識雖然清醒了不少,身上還是沒什麽力氣。

他放下水盞猶豫了一下,沒想好是倒頭再睡一會,還是出門看看外面是什麽時辰。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推開緊閉的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然後被坐在床邊的齊子元嚇了一大跳:“陛下?!!”

“陳敬?”齊子元揉了揉額角,“什麽時辰了?”

“剛過寅時,離早朝還有一陣,”陳敬說著,換了桌上的壺,替齊子元重新倒了溫水,“您可以再睡一會。”

齊子元接過水盞,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今日還要上早朝?”

陳敬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試探道:“陛下今日不想上早朝?”

“朕還可以不上早朝?”齊子元楞了楞。

陳敬一時語噎,勉強笑了一聲:“陛下若是不想上早朝,自然是可以不上的。”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要是一個皇帝連上不上早朝的選擇權都沒有,也沒有詩詞裏那句“從此帝王不早朝”了。

但是……自己又不是人家那種皇帝。

齊子元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算了,起都起了,還是去吧。這個時候列位臣工應該已經進宮了,總不能讓別人白跑一趟。”

陳敬瞧著他依然滿臉困倦的樣子,安慰道:“鄭太傅著了涼,今日不能入宮,所以早朝之後陛下能休息一陣。”

“真的?”不用回來上課也算是有個期盼,齊子元眼睛亮了亮,“那就照常早朝吧。”

雖然意念上是想要堅持早朝的,身體力行的時候多少有點勉強。

盡管起床後先喝了陳敬專門讓人準備的解酒湯,坐到龍椅上的時候,齊子元還是頭疼的厲害,不知道是不是也跟前夜做了一整宿夢睡得不怎麽踏實有關。

對比階下那些起得更早、比自己年歲更大卻依然神采奕奕的文武百官,齊子元覺得自己真正適應古代生活還需要很長一段路要走——要是能不走就更好了。

早朝是一如既往的枯燥,前一日大念賀詞的文武百官到了早朝上就變得格外的嚴正且專業,啟奏的時候一板一眼,直聽得齊子元原本就沒完全清醒的腦袋愈發迷糊,以至於聽完前日那位給自己敬了酒的表叔父齊坤長篇大論一般的稟奏之後,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在說什麽?

然後就真的問出了口:

“什麽?”

一時間,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齊子元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雖然自己本意只是想對方重覆一遍,但在當下這種身份和場景下問出口,怎麽都像是不讚同的詰問。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再補充幾句,緩解一下此刻莫名緊張的氛圍,齊坤終於又開了口,重覆了剛剛的稟奏:“臣奏請,恢覆齊穆棠懷王爵位。”

齊穆棠?

齊子元努力在記憶裏搜尋了一會,隱隱地想起這位論起來算是祖輩的宗親,好像是七八年前被齊讓廢掉爵位,貶為了庶人。

所以這個齊坤怎麽這個時候突然想為他恢覆王位?

對這個可以算得上突兀的奏請,文武群臣也是反應各異。

有的人異常安靜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也有的在回過神後立刻出言反駁,一時之間殿上的氣氛好像又回到了登基那天。

眼看這爭執好像剛享受了不到一刻鐘清靜的齊子元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輕輕咳了一聲,緩緩開了口。

“表叔父剛剛說,要恢覆齊穆棠懷王爵位,”他向前探出身子,看著齊坤的眼睛,語氣困惑,“為什麽?”

階下的爭論戛然而止,被反問的齊坤一時語噎,頂著滿殿的矚目,半天才開口:“臣只是可憐齊穆棠年過古稀年老體弱,其膝下子女或早逝或被流至邊疆,無人來贍養。陛下不知道,自入冬之後齊穆棠家裏只能用竈炭來取暖,生了病也沒有銀兩請大夫,實在是可憐。臣請念在齊穆棠也是宗室血脈,又算是陛下叔祖的份上,寬宥其罪,讓其恢覆爵位,安享晚年。”

“原來是這樣,”齊子元托著腮聽完齊坤的話,點了點頭,“表叔父說得有道理,既是同根同源,齊穆棠又是朕的長輩,給些關照也是理所應當。”

這句話說完,明顯又在大殿之上掀起一片波瀾,齊子元卻仿佛感應不到一樣,不緊不慢地回頭看了一眼:“陳敬?”

陳敬躬身應聲:“奴婢在。”

“著人去給齊穆棠家裏送上幾箱銀絲炭,”齊子元說完,對上階下那道詫異的目光,又補充道,“還有,讓太醫署定期安排人去替齊穆棠診脈。”

“是,陛下。”

得了陳敬回應後,齊子元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臉發現齊坤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輕輕挑眉:“表叔父是不滿朕的決定?”

“老臣不敢,只是,”齊坤猶豫了一下,“方才臣也只是舉例,齊穆棠的困苦其實遠不止這些,所以……”

“還有什麽困苦,盡管說出來嘛,群臣都在,大家可以一起想辦法。”見對方還皺著眉,齊子元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其實朕也覺得這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畢竟齊穆棠年歲已大,身邊總要有人照顧,所以……”

他彎了彎眼睛,笑瞇瞇的,“所以不如由表叔父將齊穆棠接到府裏贍養?”

“陛,陛下?”齊坤怎麽也想不到,齊子元居然會有這樣的打算,楞了半天才勉強結結巴巴地開口,“老臣,老臣……”

“其實朕也只是想著,畢竟同根同源,齊穆棠又是表叔父的長輩,表叔父憐他孤苦,會願意幫扶一二。”瞧著對方明顯不情願的表情,齊子元嘆了口氣,“朕也知道表叔父府裏有一大家人要養,那這樣,齊穆棠的祿糧由朝中負擔,表叔父府裏還有什麽難處也可以盡管開口,朕和諸位臣工業一定會想辦法幫忙,如何?”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再拒絕難免有大不敬的嫌疑。

雖然結果已經完全違背了初衷,迎著那雙充滿了期待的眼睛,齊坤業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臣叩謝陛下。”

“表叔父不必客氣,朕與宗親同根同源,理應互幫互助。”

總算料理了這件事,齊子元悄悄松了口氣,視線在大殿中轉了一圈,“眾卿還有事要稟奏嗎?”

說完只稍微頓了頓,也不等回應,就又開了口,“既然沒事的話,今日就到這兒,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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