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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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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二

時光飛逝,如白駒過隙。

便是再如何保養得宜的兩人,面上還是出現了歲月的痕跡,斑駁的白發,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慢慢攀沿上了兩人的鬢角眉梢。

原本還在膝下牙牙學語和調皮搗蛋的孩子,一個兩個的,或為人婦,或為人母。

雖說偶爾也會時常從自己的小家過來,給他們請安,但到底,宅子裏,再也不覆之前的那一股熱鬧了。

這些年陸陸續續的,有不少老一輩的人,都已經去世了。

先是周家的人。

太夫人早在兩人成婚之前,就已經過世了。

而敏清出生的時候,原先就一直郁郁寡歡不得志的周將軍,聽說在一次偶然的醉酒失足後落了湖,因為當日夜色晚了,園子周圍的侍從又被他事先遣走了,所以竟也沒有人能及時發現。等到最後好不容易打撈起來的時候,人已經是在冰冷的湖水中,整整浸泡了一整夜了。

遠在江洲的他們,收到了李蓉蓉的來信時,人已經是早就下葬了。

接到信的時候,步嫵自己還有點楞惺,似乎是從來沒有想到過,在自己眼中,一直都是那一副志得意滿,好似無所不能的父親,竟是會用這樣一種,堪稱是令人唏噓的方式,去世了。

李蓉蓉似乎也是這樣的心情,震驚,不敢置信,後又有一種‘原來就是這樣’了的想法。

人的一生,何其的短暫,以前覺得很是難受得緊,過不去的坎,隨著時間的流逝,再回頭,便就是覺得,原來,也不過如此罷了。

更何況,當初兩人剛剛新婚的時候,確實也曾經是一對令人艷羨的少年夫妻的。雖然不知道,最後為什麽,會變成了今日這樣的下場,但是突然收到了那人的死訊後,她原本還緊緊壓在心頭的大石頭,忽的,便就那樣放下了。

寫給步嫵的信,轉手了好幾道驛站,拿到手的時候,厚實的像是好幾封信,裏面絮絮叨叨的,寫了整整四五頁的信紙。最後,甚至在信紙的末尾,李蓉蓉還有點期期艾艾的問了步嫵一句,要不要找一個不打眼的時候,偷偷去周將軍的墓前,母女一起祭拜一場。

便是以前如何不待見他,如今人死了,人走茶涼,好歹夫妻\\父女一場。

步嫵看完信楞登了好久,最後在舒言回來了的時候,把事情告訴了他。念著步嫵剛剛生了孩子,尚且還未出月子,兩人便趁著幾個月後過年節回京的時候,偷偷去祭拜了一番。

算是盡了一份兒女的心意。

周將軍去世了之後,李蓉蓉的心境,越發開闊了起來,每日不是養花就是弄草的,樣子看著,也比原本鮮活年輕多了。

又過了幾年,在步嫵再一次懷上了身孕沒多久之後,原本身子還算是硬朗的崔尚書,也在一日裏,安詳的走了。

這一次的兩人沒有敢在路上多耽擱,請了一個月的事假,步嫵硬生生的帶著大肚子,咬著牙,一路趕回了京城送靈。

正是在孕吐的最厲害的時候,卻先是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到了京城之後,又腳不著地的忙活著要送靈的事情。等到好不容易,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之後,本該微微顯胖的步嫵,反倒是瘦了一大圈。

連帶著腮幫子,看著都像是微微凹陷了下去,那消瘦辛苦的模樣,看的舒言好不心疼,少不得,又多休息了一段時間。

直到實在是不能夠再拖下去了的時候,顧念著步嫵身子重不方便,他這才也只好自己一人先行趕回了江洲,而步嫵則是在李蓉蓉和崔錦娘的照顧下,安心待產二胎。

之後兩人,便就一直都是待在了江洲了。

這次好不容易再等到兩人要返京的時候,朝中的局勢,卻正是一片混亂的時候。

原本鼎力支持著太子的太師一派,在太子失勢後,便一直被登基尚未的六皇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兩人尚且還未進京城的大門,在路上,就聽到了太師一派被新帝連根拔起,連帶著,還查出了之前周將軍受傷一事的真正內幕。

為了那三十萬的兵權,和自己女兒的正妃之位,太師鋌而走險,暗中和附近的幾夥山賊勾結,連帶著,還出動了自己私下裏豢養的私軍。裏應外合又出其不意的情況下,不僅成功扳倒了周將軍,連帶著原本屬於周將軍手裏的三十萬兵權,也被分派給了他手下的心腹掌管。

若不是六皇子後來居上,成功壓下了太子,只怕他憑著手頭上的勢力,和已經身為太子正妃的女兒,便就可成了名正言順的外戚幹政了。

豢養私軍,殘害同僚,結黨營私,每一件,都足以讓太師一派的人,永遠的翻不了身了。

又更何況,是落在了想要將其連根鏟除的新帝眼裏。

抄家發賣,貶為罪民,發配充軍,轟轟烈烈的動靜,折騰著整個京城,月餘都沒有恢覆過來。

等到舒言他們進了京城的時候,看到的,便就是這樣人人自危,全城戒嚴的境況。

為了這一次的大清洗,朝堂上面,足足少了一大半的朝臣,想著及時充實新鮮的血液,原定三年一次的科考,新帝也跟著一起,特別設了一個恩科出來。

估摸著恩科的時間,舒言有意,也想要讓自己的大兒子,在這次恩科裏,好好嘗試一番。

到了京城的白府,收拾了行禮,整理好了明日一早要上承的書信和奏章,甚至顧不得去父母親家拜訪,天色就已經是徹底黑下來了。

看著外面已經懸掛上的紅燈籠,幾人也只好先行作罷,著人把土產和信件送去父母家之後,這才定下了明日下朝之後,再去拜訪。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隔日舒言回家之後,手上,就多了一封剛剛新鮮出爐的詔書。

“你說什麽?”聽到消息之後的步嫵,也是一臉震驚,忙不跌的跟著一起湊過了臉來看著,“你被聖上封為太師了?!”

莫怪步嫵如此吃驚,便是之前先一步接到上任令的舒言自己,都有點不敢置信。

雖說明白從江洲回到了京城,陛下勢必會給自己一個京中的官職相當。

可是,便是諒他自己都沒能夠想到,原本只不過是正四品的官職,能一下子跳的正一品的太師上啊!

莫說這簡直是做了火箭一般的升遷速度,便是新帝這樣的信任,都讓舒言覺得有點難得的燙手了起來。

但等到真正冷靜下來了之後,再一想,卻又覺得新帝此舉,無可厚非了起來。

朝中官員缺乏,新帝急需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和心腹,而舒言他之前一直被外派在地方,並沒有涉入京中的勢力圈子,正值壯年,又是難得的‘六元及第’,清貴書香世家出身,父輩祖輩的門生遍布整個京畿。

這般一想,手上原本還覺得燙手的詔令,隱隱的,倒有幾分心安理得了起來。

只是他心裏是安心下來了,但看著面前步嫵,和方才的自己一樣,那一臉擔憂的模樣,還是暗暗地,就起了逗弄的心思,當下,故意開口道:“之前你我二人在路上,怕也是聽到了前一任太師的下場到底如何,你說,我——唉——”

欲言又止,再加上搖頭嘆息的模樣,下意識的,就讓步嫵覺得整件事情,當是非常的嚴重才對。

她急的連眼角的淚花都跟著出來了,先是六神無主的在原地轉了幾個圈,這才一臉期盼的扯著舒言的衣角,開口道:“要不這樣吧,趁著消息還沒有傳出去,我們快去找父親母親一起,好好商量商量吧?沒準,沒準事情,還能夠有轉機呢?”

“轉機?還能夠有什麽轉機?”

“我,我,我也不知道。你別難過,就算是真的,真的,能夠和你一起死,我也是不會害怕的!”步嫵以為自家夫君真的很傷心,想著法的想要開解,但是笨嘴拙舌的,卻也只能夠說出這樣的幾句話出來。

她一邊埋怨著自己的嘴笨,一邊忍不住,微微的低垂下了頭。

自己真的一點用都沒有,不僅什麽都幫不上忙,現在連安慰人,都不會了。

失落之意,溢於言表,倒是讓原本還想要捉弄她的舒言,於心不安了起來。

“別,別。我就是這麽一說。”手忙腳亂的把人抱進了懷裏,莫名其妙的又埋怨起了剛剛作死的自己。

“你又想要騙著安慰我了?”步嫵壓根就不信,眼淚自顧自的掉的正歡。

聞言,舒言倒是急了,“沒有!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步嫵頭也沒擡,小鳥依人了許久,一直都沒有什麽動靜的樣子,倒是原本還一直緊緊抱著人的舒言,心頭跟著發慌了起來,“怎,怎麽了?”

“你別嚇我啊?!”

忙不疊的,就想要伸手去擡步嫵的臉,仔細的端詳她的表情,卻不料下一刻——

“嘿!就你還想要騙我,看,上當了吧?!”

突的一聲大叫,差點沒把舒言給嚇到,一臉苦笑不得的點了點頭。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

——

時光荏苒,轉瞬而逝。

舒言已經是到了彌留之際,他的心中卻還惦記著那一口氣,遲遲不願意咽下。

那副不情願的模樣,落在了步嫵的眼中,別提心裏是有著多麽的心疼了。

“老頭子,怎麽了?”

“你愛我嗎?”

“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樣的話,莫不是還嫌兒孫們笑話的不夠?”步嫵擦了擦眼角的淚,嗔怪著拍了他一下,示意了身後跪著的一眾兒孫,頗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道。

最近也不知怎麽得了,越是病的厲害,就越是老喜歡問這樣的話。

“你便就應我這一回吧。”

歲月對他們兩人是寬容的,即使老之將至,卻也是活成了幸福的模樣。

“愛啊,自然是愛的。若是有來生,我還願嫁於你為妻。”步嫵摸著舒言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安撫著,不知是說給躺著的人聽得,還是說給自己聽得。

“那——如若是你為男,我為女呢?”

聞言,方才還安撫著的步嫵一驚,“不會吧?”任是她撓破了頭,卻也想象不出來,若是自己為男子,會是一副什麽樣的光景。

“你說啊。”舒言心裏有點發慌。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好端端的,舒言突然就想到了這一茬,但是仔細的在腦子裏想了想之後,步嫵還是肯定的點了點頭,只是那神色看著,總覺著還有幾分說不出的興奮之意。

“若是那樣,也不錯,來世,便就換我守著你吧。”

“正好,也能讓你知曉,做一個女人,生孩子是有多麽的痛苦。”她純粹是把這題當成了一個笑談,好聲氣的捏了捏他的鼻子,反而有點小俏皮的開口道。

只是這一次的開口,卻再也沒有得到舒言的回應了。

太師白舒言,享年八十三歲,於永和年間五月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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