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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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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僵硬

這般不假辭色的母親,舒言長這麽大以來,還是第一次看見。

眼見著口都快要說幹了,母親卻還是那副不可答應的樣子,他自己,都有點頹靡了下來。

舒言自己這麽久以來,初次看見這樣強勢的母親,而崔錦娘她,又何嘗不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執拗的兒子呢?

都說兒大不由娘,雖說舒言從小就是一個自己有主意的孩子,但是這孩子長大了,果然就還都是會和小時候,顯得不一樣的啊。

一想到這裏,崔錦娘心裏發酸的同時,也跟著,有點猶豫了起來。

……

步嫵坐在位置上,雖然不知道兩人隔著她,在後面說了些什麽,但隱隱的,也能夠聽見那激烈的爭吵討論聲。

她有點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坐立不安。

直覺告訴她,讓他們引起爭吵的目的,想來,就是和自己有關。

這個想法,讓她覺得自己心裏有點難堪,甚至有想過,要不要幹脆就這樣,趁著他們不註意,直接離開這裏算了。

但是,一想到一路上,兩個人之間相處的點點滴滴,以及舒言之前信誓旦旦許下的諾言,到底還是讓她如坐針氈的同時,硬著頭皮等待著,坐到了最後。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兩人到底在後面商討出了些什麽,只是等到他們再轉過來面的時候,看著,倒像是已經達成了意見共識的模樣。

步嫵連忙放下手上緊捏著的,已經快要發涼了的茶盞,一臉神色緊張的站了起來,“白伯母好,我,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擺了擺手,崔錦娘的面色倒是比一開始好看了些許,“怎麽會,你能來這,我自然是開心的。將軍府上這幾日事務繁忙,要不這樣,你還是留下來,多住幾日吧?”

“這,這怎麽好意思麻煩伯母你呢?”步嫵當即婉拒著擺手道,順帶,還有點慌亂的看了一眼崔錦娘背後的舒言。

卻只見他在背後,示意性的朝她點了點頭。

點頭?

這是要自己答應下來的意思嗎?!

步嫵有點不安,但是來回客套了幾輪,最後,還是點頭應承了下來。

所幸,崔錦娘雖然不待見周家,但是看著步嫵在外吃苦了這麽好些個日子,小臉都隱隱的開始有點發黃了,她到底,還是心疼的好吃好喝的讓人招待在府上住著。

只是步嫵雖然現在在白府上住著,但到底,還是記得之前因為自己,而讓舒言母子兩爆發爭吵的事情。

舒言雖然一直讓自己放寬心,但也沒有告訴自己,他們兩人當初爭論的原因是什麽,只是細細想來,八成就是和之前所說的提親一事,有關了吧?

為此,她的心情有點消沈。

周家的事情,還有母親的事情,雖然舒言好像一直都想要隱瞞著,但她住在這個院子裏的時候,不過是隨意到處走走,卻也碰巧聽白府裏,指派過來伺候她的下人們,背地裏議論過幾句周府的大事。

雖然不過只是寥寥的幾句話罷了,而且來人在一看見自己的時候,面色也跟著被一起嚇得煞白,但從那幾句話裏,她也不難得出,自己現在有家不能回的原因,到底是因為什麽。

明明距離著自己曾經的家近在咫尺,卻半分都不能夠靠近,甚至就連自己原本一心牽掛著的母親,也是半因為自己的緣故,已經都不在那裏了。

愁思一點點的,順著心緒爬上了眉梢,倚靠在院子的回廊下,望著頂上晃悠悠搖動著的花燈,她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只是,還沒有等這一口氣落下,她暫居著的院子裏,卻突然闖進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便就是少爺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個女人?”趾高氣昂的質問聲,還未等走近,就把原地坐著的步嫵,給砸的一頭霧水。

她有點倉皇的從回廊下的長椅上起身,一臉莫名的看著正踏入院子中的那三個女人,領頭的那個,衣飾和發飾和白府中一等丫鬟的裝束無異,只是看著,似乎料子要較之好上一些,至於身後跟著的那兩個丫鬟,就確確實實都是普通的二等丫鬟了。

在白府中剛住了一日多,只知道自己這個院子離舒言的院子不是很遠,中間隔了一個花園之外,她確實是對這白府裏面的一切,都不是很甚了解的模樣。

見到這個像丫鬟又不像丫鬟,像主子又不像主子的人進來之後,她先是在腦海裏面,把白家的親屬關系羅列了一遍。單單是這個年紀的姑娘,就排除了一部分有可能的女眷,再看著像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做的又還是未出閣的姑娘裝扮,她也不曾聽說過舒言家中有過長姐啊?

這一摸不準來人的身份,她就難免在稱呼上遲疑了一瞬,半晌,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倒是這幅樣子,落在來人的眼中之後,卻只得來了一句低低的嘲諷,“這外面來的人,光是長得好看又有什麽用?不管怎樣,不懂規矩就是不懂規矩,竟是連一點禮數都不懂。”

不過剛一照面,連著兩句話都是夾槍帶棒的樣子,便是性子好的步嫵,在聽見了這樣的嘲諷之後,也有點生氣了,“不知這位姐姐闖到我的院子裏來,是有何貴幹?”

想著對方做的是未出閣的姑娘裝扮,年歲又稍長了自己一些,這個‘姐姐’的稱呼,總不至於會出現差錯了。

卻不料,自己的話音剛落,方才尚且還能夠冷靜嘲諷著看待自己的女子,卻像是被猛地一下子給刺激到了一樣,“誰是你姐姐?這還沒待過門呢,就已經上趕著叫姐姐了?!真是天大的笑話!”

步嫵不明白自己的一句‘姐姐’,怎麽就會引來這樣大的反響,只是剛開口解釋兩句,便就淹沒在了來人的一連串責問中,好半天,聽懂了對方的責難之後,她才算是暫時弄明白了目前的局面,到底是怎麽回事。

面前的這個女子,看著比自己大上八九歲的樣子罷了,卻竟然是舒言的通房。

不,現在雖然還算不上通房。

但是看著周圍人的意思,面前這位穗香姑娘,大抵就是白夫人給舒言自幼備下,用來‘通曉人事’的丫頭了。

這種事情,在有身份有頭臉的人家家裏,向來是尋常之事。

即使尚未娶妻,但是到了年歲,家中總是要備上那麽一兩個教導人事的房中人。雖然暫時不能生育,但是她們一般都是自幼和少爺長大的丫鬟,即使通房的身份低賤,但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已經是比後來的正妻和妾氏,要親密了許多。

即使看著這位穗香姑娘現在的樣子,應該是還沒有來得及被舒言收用‘開臉’的,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和舒言這種已經被府中眾人默認了的關系,步嫵竟覺得自己心中,冒出了一股不淺的醋意。

連帶著,原本綿軟的話語,也跟著一起,變得鋒利了起來。

似乎是要把這些個天以來,所有深藏在心底裏的苦楚,全部都發洩出來一般,直把對方說的啞口無言,面上無光。

穗香雖然是自幼跟在舒言身邊的一等丫鬟,也曾經認過幾個字,但到底,比不上步嫵世家小姐看的書來得多。

有不少的話,乍聽著什麽毛病沒有,可是等到細細一回想之後,才能夠感受到裏面的綿裏藏針。

連著吃了好幾次這樣的暗虧,穗香的鼻子都差點快要被氣歪了。

本著動不過口,就想要動手的原則。

高高擡起的手掌,還沒有掌摑到對方的臉上呢,中途,就被人一把攔了下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

舒言憤憤的甩開了那只手,連帶著面上的表情也跟著難看了起來,只是身子還是半側不側的,牢牢的擋住了自己身後的步嫵。

穗香似乎也沒有想到,現在這個時間,舒言竟然還會在府裏面。

畢竟,任誰都知道,白府的公子,除了每月例行的休沐和節假之外,每日不到晚膳時分,是絕對不會歸家的。

她也是看準了時間,料著舒言應當還沒有下學,又聽聞他前段日子外出游學後,帶回了一個不明身份的陌生女子,不僅為此和夫人鬧翻了臉面,甚至還特意命人,給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住在了家中。

雖然對方的身份還沒有來得及過明路,但是穗香的直覺讓她知道,這個姑娘,絕對是自己出頭之路上的絆腳石。於是,也沒多等,只一瞄準了時機之後,便打算趁著這個外來的姑娘,還沒有在白府站穩腳跟的時候,好好給上一個下馬威。

只要白舒言一日不納正妻,那她們這樣的女子,誰也不指望著就能夠死死的壓住誰。

卻沒成想,下馬威不僅沒有給成,反倒是在自家少爺的眼中,給落了下乘。

穗香有點訕訕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支吾了好一會兒,卻也沒有解釋出來,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看著這樣的穗香,舒言的內心有點難言的覆雜。

他本就不是一個單純的小嬰孩,幼時對方和奶娘一起照料自己的景象,此時還是歷歷在目。只是不成想,當初那個只是有點愛慕虛榮的小姑娘,到底,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慢慢的,就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模樣。

通房的事情,自他十四歲開始,崔錦娘便就一直在忙著籌備著了。

但他當時,還是尚未接受自己已經性轉了的事實,只敷衍著,搪塞著,把事情給延後卸滯了下來。

卻沒成想,自己沒有在意,認為已經過去了的事情,在她人的眼中看來,卻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

此次,甚至還差一點,就傷害到了步嫵。

念及此處,想到了還在自己背後的人,舒言的背脊一瞬間僵硬了不少。

是他疏忽了。

雖然今日一下學,他就因為擔心家中的步嫵,而急匆匆的趕了回來,但到底,還是沒有趕上最適合的時機。

內心只希望,步嫵不會因此,對自己感到失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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