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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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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逃跑

是夜,月朗星稀,原本就因為接近山頂而稀薄的空氣裏,因為呼嘯的山風,更加冷冽了起來,即使待在茅草屋裏面,但是這四面通風的地方,倒也並不比直接露宿在野外,來的要溫暖許多。

時不時地,還能夠從那破舊的窗欞裏,聽到外面鷓鴣那淒慘的聲音,擾人安眠。

要是放在幾天前,就連她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習慣了,睡在這幹冷潮濕的泥土地上。

昨日,她們兩人尚且還會因為這鬧人的鷓鴣聲和對周圍人的忌憚,徹夜的輾轉難眠。

等到了今日,許是知道了這夥賊人暫時沒有動人的打算,倒意外的,變得格外嗜睡了起來。

躺在冰冷的地上,步嫵覺得自己的腦袋昏昏沈沈的,這裏既沒有被褥,也沒有床墊,兩人的衣服雖然不算是單薄,但是在這樣的山裏,卻也不怎麽保暖。

咬牙,沒有計較這屋子裏面的氣味,扒拉了身邊一些稻草過來,勉強遮蓋住了自己頭部以下的部分,但就算是這樣,卻也抵禦不了多少的寒冷。

昨夜還一直和自己擠在一起,方便互相取暖的步姝,今夜也不知道為何,一直都有意無意的避開了自己的靠近,只自己一個人,遠遠的,縮在一個看起來最為臟亂的角落裏面。

步嫵也不強求,看著她避著自己,便幹脆顧自縮成一團,在那堆稻草堆底下,瑟瑟發抖著。

就這麽發抖著發抖著,直到精神實在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之後,這才沒有再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冷意了。

屋外,夜越加的深了起來,就連原本明亮的月光,漸漸地,都被隱藏在了厚重的雲後。

許是看管了這麽久,覺得這對姐妹還算老實,昨日還一直兢兢業業盯著她們的看守,這會子,看著兩人似乎都睡著了之後,便也是歪在了一邊的凳子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整個屋子裏,隱隱的,便只能夠聽見綿長的呼吸聲,和那‘嗶嗶啵啵’的火苗跳躍聲。

步嫵正是睡得昏昏沈沈的時候,忽的,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人用力推動了好幾下,但是腦子發昏的厲害,眼皮重的,也完全都是睜不開的樣子。

許是這樣迷迷瞪瞪,一直叫不醒的樣子,惹惱了那個人。

猛地,臉頰上被人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之後,步嫵這才在一邊罵罵咧咧的叫嚷聲中,緩緩的睜開了沈重的眼皮。

她動作有點遲緩的半坐起了身子,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全部都是冷汗。

許是方才那一巴掌扇的重了,此時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景象,除了偶爾冒點金星之外,還全部都是重影的樣子。

眼神有點發蒙,腦海裏一片空白。

在這個茅草屋裏,被關了也差不多接近兩天的時間了,在這期間,她和步姝兩個人,也不過是只分吃了一個粗面的窩頭罷了。

那粗糙的食感,嘩啦著喉嚨的刺痛,要不是實在餓得慌了,只怕她們兩個也是吃不下去的。

睡著了之後,她倒也感覺不出什麽,可是現在一醒過來,便立馬覺得自己,好像哪裏都不舒服。

頭也疼,脖子也疼,後背也疼,整個人又冷又餓又臭。

但這樣好不容易叫醒了之後,卻又睡得迷蒙的樣子,反而越加刺激了正待要問話的山賊們。

想想自己剛剛被吵醒之後的樣子,再看著她這還沒有睡醒的樣子,口氣便越發惡劣了起來,手上的動作,也跟著一起越發的粗魯了起來,“說!你那個妹妹上哪去了!”

妹妹?步姝?!

步嫵猛地一下子回過了神,下意識的,就四處查看了起來。

自己原本入睡前,還好好的確認過步姝,應該是靠在那角落的墻根處,但是現在卻——

不見了?!

怎麽回事?

許是看著步嫵呆楞的樣子不似作偽,又想起了自己方才為了叫醒她,確實也是廢了不少的功夫,山賊半信半疑的松了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倒也沒有再逼問她,幹脆十幾個人分散了開來,顧自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裏面,勘察了起來。

他們面前的木柵欄沒有被毀壞的痕跡,可是原本好端端的,關在裏面的人,卻不見了。

難不成,突然長了翅膀?

又或者說,趁他們不註意的時候,翻上屋頂跑了?

其中一個山賊看了看屋頂上那幾個大大小小的破洞,又看了看地上那纖細消瘦的步嫵。

在心裏掂量了一會兒之後,又默默的搖了搖頭。

就這姐姐站起來,估摸著,應該還沒有自己肩膀高呢,更別說那妹妹看著,還比這姐姐矮上半頭的樣子。

再加上,這裏又沒有梯子,兩個被關押的人,也按照吩咐,已經餓上好幾頓了,只怕現在,應該是連擡個手的力氣也沒了吧?

怎麽看,就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千金小姐,也不像是一個會爬房梁的。

還沒有等他想出個一二三四五出來,那邊在雜物堆裏,漫無目的,四處翻找的山賊中的一個,卻猛地一聲,大叫了起來,“你們快看!”

十幾個人,猛地一下停住了自己手上的動作,一個兩個的,都跟著一起湊了過去。

碩大淩亂的稻草堆旁邊,堆積著不少的瓦礫碎片和年久失修的農具,因為上面堆積了不少的蜘蛛網和老鼠屎,就算是事先占據了這裏的山賊們,也不願意主動靠近這裏。

但是現在,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翻開之後,倒是意外的,顯露出了最後面,一個一尺多大小的狗洞出來。

就連那粗糙的狗洞邊緣上,現在還依稀的能夠看見一星兩點,原本該是衣裳上面的碎布頭。

在這當頭,立時,便就顯得格外刺眼了起來。

打頭的那個山賊,面目凝重的捏下一小片碎布頭下來之後,當即便粗聲的罵起了娘來。

也不看身後,因為這個發現,已經變得全身僵硬起來的步嫵。

粗聲粗氣的留下了四五個人看守著這裏的人,其餘的,則都是跟著他一起出去,沿著那個狗洞的方向,追人去了。

夜深露重的,一個弱女子,在這樣的深山裏面,諒她也不能夠跑多遠。

——

步姝在樹林子裏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跑著。

面上不時被一旁沒註意到的細小樹杈劃拉到,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淺的紅痕,身上也是沾染了不少汙濁的泥土和木屑。

沒有月光,在這伸手不見五指,又沒有道路的地方,她免不了要摔上好幾個的跟頭。

雖然暫時沒有感覺到受傷,但是想來,青紫是免不了了的。

要是放在幾天前,想必這一點子傷,已經足夠讓她忍不住痛呼出聲了,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好不容易才從那個地方跑了出來,又怎麽能就這麽耽擱在路上呢!

夜晚的山林中,再也不覆以前白日裏看見的,那般山清水秀。鷓鴣的刺耳叫聲,婆娑隨風的樹影,漆黑無邊的黑暗,每一樣,都讓步姝心生寒意。

在這個時候,她能夠想起的,除了府裏的娘親,便就是那日,信誓旦旦,說是心悅自己的太子。

不能死在這裏。

那些山賊看著,雖然暫時還沒有撕票的跡象,但是卻也沒有想要劫持她們,去要求周府贖人的意思。

她們被抓了,時至今日,也已經是過去了好幾天了。

按照周府的效率,不過區區幾十個山賊,斷斷也不是要花上這麽久的。

要麽是這夥山賊躲避的太過完好,要麽,是有人故意指示著避開了所有有可能被勘察到的地方,再要麽——就是父親已經放棄了她們。

一想到這裏,步姝心中不免一陣悲戚,腳步也跟著一亂,下一刻,胡亂的抹了一把自己臉上不自覺冒出來的淚水,繼續向未知的前方跑去。

許是命不該絕,發現那個狗洞不過是一次意外,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的,便就是不想讓步嫵知道。

她自己也沒有想到,一切,竟然會是這麽的順利。

順利的沒有驚動任何人,順利的跑出了那一個禁錮了她們好幾天的屋子,順利的,丟下了步嫵。

一邊下意識的在心裏找起了借口,像是如果兩個人一起逃跑,一定會很快就被抓回去之類的,一邊則是暗自在心裏安慰著自己,自己這麽做,是對的。

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的奔跑過,這種窒息感和壓抑感,還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卻仿佛一直都沒有盡頭的山林,絕望已經快要壓垮她一整個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隱隱約約,她總覺得自己身後,已經有人開始追出來了。

她的心一跳,沒敢回頭去看,只是腳下不停的跑著,隱隱的,能感覺到自己的一雙腿,都已經沒有感覺了。

時間像是過去了很久,又像是才剛剛過去了一瞬。

步姝的腿已經開始不自覺的打起了顫,隱隱的酸疼,向自己提出著抗議。

咬了咬牙,她掐了自己已經快沒有了知覺的腿一把,正想要再繼續跑,下一刻,卻栽倒了一邊的山坡上,咕嚕嚕的,就順著那不是很陡峭的小山坡,滾了下去。

頭暈眼花的慢慢從山坡地爬起來,還沒等扶著一邊的樹站起來,卻意外的,看見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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