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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遙遠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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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遙遠距離

1.

看到林江寒回到教室,程夢湊到跟前,“許老師和你說什麽了”?

林江寒望著門口出了神,轉頭看著程夢,“他說我很有天賦,問我想不想進表演班”。

“那你怎麽想”?

林江寒搖搖頭,他還不知道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夏初或許可以明白他的顧慮,眼神看向林江寒,似乎能看出林江寒眼中明顯的失落。

夏初算是在相對有愛的家庭裏長大的,雖然和老媽時不時有不可避免的矛盾,但父母還算開明,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已經是一件幸事。

但林江寒似乎遇不到這樣的幸運。

能夠在未來得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簡單成立自己的小家,是林江寒亙古不變的夢想。

所以在得到特別的認可之後,林江寒的內心還是不確定的。

在十幾年的挫折教育下,林江寒對誇獎是渴望的,當然也沒有太多的期待。

因為一直期待,只會得到一次次的落空。

在十幾年的人生中,林江寒秉持的信條永遠都是——不強求,不期待,有最好,沒有也行,能活一天是一天。

但夏初聽到後表示大為震驚,這完全不像從一個十幾歲的青少年口中能說出的話。

2.

林江寒能說出什麽話,完全取決於他所處的環境,當然也就決定了未來一段時間他的寫作風格。

林江寒在家的時候,會長期處於壓抑的狀態。

因為家裏的氛圍,林江寒的心理也在慢慢發生著改變。

周末回到家,媽媽這周剛好休息。林江寒選擇呆在靠裏的一間臥室,天氣剛剛好,所以住在最裏面覆習功課,也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林江寒太了解家裏的情況了,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必然會有矛盾的產生。

林江寒對於表演這件事,是有想法的。但每次想到家裏這種情況,他的談話都會戛然而止。

晚飯桌上,一如既往的安靜,林江寧低著頭,快速的扒拉著飯。

“多吃點,不吃怎麽能長個呢?”林媽媽總是同一套說辭,說著夾了菜放在林江寧的碗裏。林江寧在同齡人中,已經算是個子最小的了,兄妹倆唯一覺得決定因素是基因,但林媽媽覺得只是挑食的原因。

“媽,我吃香菜會惡心,別讓我再吃了”。

但林媽媽眼中只會覺得林江寧在無理取鬧。

“就是挑食,啥也不吃,這怎麽能行,我們那會兒想吃都……”

“媽!”林江寒打斷了媽媽的話,因為這句話聽得已經起繭子了,“她是真的不能吃,吃多了過敏去醫院,您又得說我們嬌貴”。

林媽媽放下手中的碗筷,“還不是為你們好,要不是為了你們,我早就離開這個家了。”說著還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爸爸。

“媽,您能不能不要總是在我妹面前說這些”。

“好心當了驢肝肺,這麽多年也不知道為了誰……”廚房傳來悉悉索索的咒罵聲,林江寧還在扒拉著碗中的飯。林江寒瞥了眼爸爸,他正在嚼一塊很硬的餅,一時的怒氣上頭,林江寒打翻了爸爸手中的碗。

所幸,爸爸用的碗一直都是塑料的,除了撒了一些粥,剩下的,就是爸爸眼裏的驚恐。

林江寒強壓著怒火,“咬不動就不要吃了,自己什麽樣不清楚嗎”?

長期的壓抑使他終於爆發了出來,林媽媽從廚房跑出,“這是給誰撒氣呢”?

林江寒沒搭話,坐在一旁繼續吃著飯,不時用餘光瞥著還在哆嗦的父親,因為車禍,林爸爸的記憶時好時壞,在他大腦裏,只存在吃飯和睡覺兩件事。

他已經和一個孩子沒什麽區別了。

林江寒有些心疼,他不該這麽對爸媽,但他無能,只能將怒火發洩在身邊的親人身上。

林媽媽哭著收拾完地上的殘渣,又哭著跑回廚房。

晚飯過後,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林江寒輾轉反側,他很想和媽媽開口說出自己想要進表演班的情況,但就當前的情況,這也許只能成為他一個遙遠的夢了。

3.

清早起床,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林媽媽坐在樹下正在幫林爸爸做康覆訓練。轉頭看見兒子女兒走到餐桌前,又刻意避開了目光。

林江寒幫著妹妹收拾好餐桌,想著走之前和媽媽聊一下,但卻不知從何開口。

“妹,在家爸媽還吵架嗎”?

林江寧望了望屋外的爸媽,“吵,吵得次數還挺多”。

“苦了你了,畢竟你還上小學,上了初中住校了,就好了”。

“習慣了”。

林江寧淡淡的說完這些便回房寫作業去了,林江寒則坐在凳子上坐立不安,不知該如何開口才能化解昨晚的尷尬。

但父母總是和孩子沒有隔夜的仇,雖然還未徹底破冰,但終歸都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這周給你多少生活費”?

“六十五就夠了。”林江寒的高中生活就是精打細算過來的,“上周還剩十塊”。

林媽媽從錢包掏出一把零錢,零零散散地挑出來六十五塊錢,放在桌上,桌旁還放著幾盒牛奶,這是上高中開始每個家裏都有的習慣,總會大包小包拿著一堆零食。

林江寒裝起所有的錢,瞥了眼媽媽,好像是在和媽媽說話又好像在自言自語,“我們有個老師說我很適合學表演,我想著要不要試一下”。

媽媽沒有搭話。

“要是可以,我就想走藝考,成績可能沒那麽好”。

“就你?還表演?”雖然從小林江寒都是一個很愛舞臺的一個人,但從小習慣了挫折教育的林媽媽,還是會脫口而出這樣的話。

也因為基於現狀,林媽媽還是會在意錢的問題。

“你也知道家裏的情況,學這個多燒錢你不是不知道吧,就咱家這情況,你覺得可能嗎”?

看著媽媽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林江寒嘆了口氣。

結果果然是這樣。

4.

林江寒對這件事的渴望程度並不是特別大,在爸爸出事的那一刻,他對於任何一個類似的幻想都已經打包扔掉了。

他只是想得到家人的支持。

但這種支持也只能是一種奢望。

坐在公交上,林江寒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提不起興趣。車上都是周末返校的學生,他們似乎在家都得到了短暫的快樂,所以總能聽到對於開學的吐槽。

恰恰相反,林江寒會覺得學校會比家裏更有歸屬感。

梁書源和夏楊已經在宿舍躺著了,夏楊的按鍵手機還放著薛之謙的《醜八怪》,這首歌已經當鬧鐘聽了一學期了。

此刻林江寒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醜。

“今天來的還挺早啊。”梁書源看到進門的林江寒,“怎麽感覺你沒什麽精神”。

“哦,可能昨晚沒睡好吧”。

昨晚,林江寒想了一晚上的主意,但最終也不了了之。

林江寒放下手裏的大包小包,躺在被子上,松了一口氣。從三公裏外的車站走到學校已經耗費了太多的力氣。

梁書源順勢坐在床邊,拍了拍林江寒的大腿。

“怎麽感覺你最近狀態不太好啊”。

林江寒之所以願意在學校呆著,就是因為在一群朋友的陪伴下,他覺得能得到一段時間的緩沖。

但畢竟大家所處的家庭環境不同,有的時候也不能完全理解。

“你們在家會和爸媽吵架嗎?”林江寒瞟了眼梁書源和躺在床上的夏楊。

“會啊”。

“上了高中開始,我好像和我媽的話題越來越不同,每周回去就是吵架,好累啊”。

“也會吵,但沒有那麽頻繁”。

夏楊坐起身,“或許你可以理解理解你媽媽,她還挺不容易的。”室友們都知道林江寒的家庭情況,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很早就擔起家庭的重擔。

而林江寒是因為初中開始就很自卑,所以他的叛逆期才從高中開始,但也並不算真正的叛逆期。

5.

“我感覺我最近的心理可能發生了變化,有點難受”。

夏楊聽著林江寒的話,眼裏充滿了心疼,或許他無法理解此刻林江寒心裏的傷痛。梁書源輕輕撫摸著林江寒的背,希望能給予一些安慰給他。

“要出去轉轉嗎?”梁書源看向夏楊。

“可以啊,出去透口氣”。

林江寒在梁書源的軟磨硬泡下,終於走出了學校。

現在大家默認的“秘密基地”已經定在了小城故事,所以梁書源還是帶著林江寒到了小城故事。

在一種微妙氣氛的烘托下,大家總會聊一些深刻且難理解的話題。

此刻,林江寒和梁書源就會成為自我眼中最成熟的當代著名的青年作家。

“你和家裏人聊了表演的事了嗎”?

“聊了,無疾而終”,林江寒咂了咂嘴,今天的奶茶似乎沒有那麽甜,“已經是我可以預料的結果了”。

“其實我覺得如果你能堅持,肯定會有更好的出路的”。

“我覺得不太讚同”,夏楊是一個典型的現實主義者,對於未來,他總認為還是需要腳踏實地地走下去,在林江寒學藝術這件事上,他還是覺得是需要考慮一定的經濟基礎的前提下才能進行的。

而梁書源恰恰相反,夢想不是隨時都有的,一定要趁當下,趁年輕。

林江寒處在兩者的中間地帶,可能更偏向後者。

因為他確實需要考慮當前的經濟情況。

“那你覺得夢想與現實哪個更重要呢?”梁書源發出一條類似於辯論的話題。

林江寒和夏楊統一都認為,夢想沒有錯,但還是需要在有經濟的情況。人,還是要現實一點。

梁書源覺得立足當下,也只是因為每次和朋友聊起夢想的時候,他也並不確定自己未來是否能夠很堅定地呆在自己熱愛的行業,繼續堅持自己的夢想。

“你一定沒問題的”,林江寒看著梁書源,他是林江寒至今見過的唯一一個一直堅持自己熱愛的人。

即使在身邊人不理解的情況下,他依然還在堅持這件事。

林江寒也希望能夠如此,但終究是有了遙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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