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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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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境

石壁後樹洞裏,常年不見天日。

洞裏四季如一模樣,沒有變過。

謂楓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走到石壁前,厚重石壁自下而上移開,鋪天冷氣席卷而來,她自石壁後的洞天走出來。

此洞是師傅當年獨住之地,處於兩別山小遙峰石壁後,與世隔絕。

小遙峰雖不是兩別山最高處,卻能窺見半個兩別山,一覽眾峰小。

她進洞時,兩別山草長鶯飛二月紅,出洞時,已是凜冽冬天。

兩別山很多年不曾這樣下雪。謂楓看著滿眼的白,渾身抖擻,長衫颯然,身側絕劍微鳴,似感受到主人心緒。

漫山遍野的光禿樹枝上,覆滿新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來。”

謂楓輕喚一聲,長劍似有靈性,劍身顫抖不止,謂楓拔劍而起,手持絕劍,於身前劃圓,空氣也好似被割裂。

山中起了風,雪還未停,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山風如刀割,謂楓卻渾然不覺,她足尖輕輕一點地,身形暴射出去。

此時她已完全消化三嬸傳給她的十之有六的內力,周身氣勁霸道無比,石壁前石坪上落滿新雪,坪那邊是一道懸崖峭壁,謂楓平地起舞,身材與劍合二為一,劍尖所過之處鋒芒畢露,卷起千堆雪。

滿山皆白,似有梨花開。

那時她們門前的梨花便是這樣,梨瓣潔白靜雅,一如那時的她。

又度過一年除夕了。

那年向梨病好後,想要去山中看雪,謂楓抱起她,看了火樹銀花,卻因山風太大,怕自己不能照顧好她,控制不住兩人平衡,便沒有盡興而歸。

她說:“若能去山頂看一看便好了。”

如今滿山皆是雪花似梨花,而名為梨的女子,卻早已不在。

謂楓默默演完一遍劍招,眼眶微濕。她忽地反手把劍插入地上石坪,禦風而起,往山頂而去。

小遙峰石坪在深谷之中,下可窺見兩別山大部分景致,往上卻是越來越窄的百丈石壁,越高,風聲越大,勁越強,是造化之鬼斧神工,非人力可逆轉。

風勢太大。

謂楓雙袖飄搖,勢必要從上空百丈峽谷穿過,跨過兩崖之間一線天,登頂兩別山。

她逆著風,足尖借力於冰冷峭壁,朔風凜凜,鋪天蓋地而下,與她要去的方向截然相反,謂楓耳側是呼嘯冷風,如人號啕大哭。

她被風吹的生疼,長發散開,衣衫也淩亂了,飛地一點都不瀟灑,如果讓向梨看到自己此刻狼狽模樣,怕是要笑話她了。

謂楓腦海裏浮現一人音容笑貌。

“要你何用?”

兩年來,謂楓不斷這樣問著自己,至今沒有答案。

快要到極限了。她是扶風輕功,堅持這麽久,上到這麽高,已屬不易,謂楓卻咬著牙,一路往上,絲毫不在乎稍不留神她便可能被狂風席卷拍到兩側冰冷石塊上粉身碎骨。

那年不能讓她看雪,難道如今也不能麽?

在她幾乎要頂不住潑天逆風時,謂楓低頭看了一眼遠處已經模糊的雪景,似又有梨花落下。

“向梨——”

她低聲呢喃道。

百年後,有一男孩迷途,來到兩別山下,看著高聳入雲的山峰發抖。

“那般高的山,只有神仙才上得去吧?”

路邊茶肆裏有個百歲老人,瞇著眼煮茶,牙齒已經掉光。

茶香四溢。

“有人上去過,不是神仙,是位女子。”

小孩看著顫顫巍巍的老頭子,面露疑惑:“您怕是在逗我。”

老人擡頭望向兩別山,搖搖頭:“世人像你一般,俱是不信,也罷,如今會飛檐走壁的人都越來越少,又怎能相信有人能憑一己之力去那山峰上呢?她當年一夜觀雪入浮空,從小遙峰入兩別山頂,只身洞穿一線天,讓我這男子汗顏,這般故事,可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信的?”

老人說完,把茶倒入杯中,先前的小孩似是不想聽他胡說八道,早已不知去向。

兩別山頂,冰霜彌漫,風聲雖已減小,卻仍獵獵作響,山頂空曠無比,當頭有一輪巨大明月,皎皎月華鋪灑在地,宛如人間仙境。

謂楓過身衣衫破爛,長發披散,她走到一塊大石面前,用手扶去上面雪花,坐了下來,面容平靜。

異象突起。

山上大風竟然不能吹動謂楓的身後長發,她整個人周身似罩了透明罩子,八風不動,風雪也奈何不得。

她就那麽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三嬸早早起床,昨夜風雪聲勢浩大,想必她種的一些冬日植物也都該毀了。

三嬸睡得熟,昨夜哪怕她被吵醒了,她也不肯起床去拾掇她種的東西。

三嬸此刻卻悔不當初,暗暗罵道自己為什麽不能未蔔先知,把那些花草都蓋上油布,撐上傘,也好留它一命,不至於全軍覆沒。

“這這這……唉,這可怎麽辦呦?”

小院裏狼藉一片,她種的樹都險些給昨夜冬風連根拔起,三嬸一邊悔恨地跺著腳,一邊提著掃帚掃雪,不住地小聲罵罵咧咧。

三審認真清掃。

謂楓無聲無息地站到她面前,三嬸一擡頭,生生被憑空出現的謂楓嚇得夠嗆。

“小楓……你……”

三嬸撫了撫胸口,仿佛被謂楓嚇得命不久矣,誇張了一會兒之後,註意到謂楓周身的不一樣之地,眼中湧起一片喜色。

“過那道坎兒了?”

謂楓一笑,點頭。

“成了便好,成了便好。”

三嬸轉過身,摸了一把臉。

“別哭了三嬸,我又不是不回來。”謂楓語氣溫柔,“昨夜我又想她了,三嬸,你想知道麽?”

謂楓曾經說過,等到有一天,會親自把這件事告訴三嬸。

現在謂楓已經足夠強大了,也可以獨自面對了。

“我活了這麽大,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跟師傅習武。”

三嬸沒回話,憐惜地看著謂楓,等著她說下去。

“她那時說,前塵往事她都不想再記起,只想跟我在向叔家,采采藥,看看梨花。秦桃不肯放過我,秦長海要用我揚名立萬,帶我走便是,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一個弱女子,不會武功,不會琴棋書畫,連小時候從哪兒來到哪兒去都忘了,明明殺只雞都怕,那時候卻也敢拿起棍棒護著我,怕我被外人欺負,那時候我便想,我若是從小勤勉習武,又會是哪般光景呢?”

“他們欺負她一個弱女子,竟然肯對她下手,她不記得家人,沒得記憶,孤身一人,走的時候都冷冷清清的,天下間沒這般道理,三嬸,你說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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