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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逐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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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燈

時間飛快,往往人們還沒有嘗到年味,年便已經過了。

這段時間,謂楓正加緊看著向梨練功,把荒廢的幾天功夫補上,要耗費掉向梨整個上午或者下午的時間。

好在她能耐得住性子,並不貪多冒進,極為認真地練習著謂楓教她的每一個基本運氣方法以及招式。

謂楓教起來格外得心應手,向梨情況特殊,她本身就有一身輕功,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引導運用,謂楓慢慢教她這些基本步驟,雖然簡單繁瑣,可在外人看起來,向梨的進步幾乎是一日千裏。

比如現在,向梨雙臂微微張開,足尖一點,踏兩步,輕盈站到屋頂上。

出門拾柴的向叔楞在當場,目瞪口呆。

顯然在他的認知裏,飛檐走壁,身如游龍的人們跟他沒有多大關系,有的獵戶能跑起來不被野獸追上,就是他心中的厲害人物了。

現在他看到向梨輕松上房,心中自然免不了震驚。

但是他又不想在兩人面前丟人,便裝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保持鎮定,豎起大拇指稱讚。

平靜的日子裏往往讓人覺得安逸,可謂楓不準自己放松,每天早上練劍之後,她會利用晚上時間,用劍去雕琢一個木兔,以此來鍛煉自己對劍的把控。

劍並非雕刻的小刀,本身鋒芒畢露又把控不易,一連雕了十餘天,她才雕成一只看起來有些笨拙的兔子,向梨卻愛不釋手,常隨身攜帶,捏在手心裏把玩。

正月十五雪打燈,上元節時,天上慢悠悠下起了雪,向叔變出兩個大紅燈籠,掛在門前。

待到吃過手包湯圓,謂楓百無聊賴,坐在窗口開窗,看著雪緩緩地落,沒有聲音。

思念玄之又玄,尤其是到了一些有團圓意味的節日。

不知師傅身在何處,是否已經回了兩別山?

一只手自背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謂楓即刻回神,但見向梨站在她手後,手裏是一盞折疊起來的孔明燈。

“去哪裏?”

“跟我走。”

向梨笑起來時眼裏像含水,梨渦淺淺的,讓人自覺跟著她心軟。

她在前面走著,謂楓在後頭不緊不慢跟著,時不時擡起手接幾片飄飄悠悠的白雪。

兩人下了坡,走了一會兒,來到之前來過的地方:蝴蝶泉。

直通山澗的泉水已經不再結冰,活了過來,水聲潺潺,谷底風大了點,謂楓以目示意,向梨聽話地將外袍緊了緊。

“就在此處吧。”

向梨把懷中孔明燈撫平,謂楓幫她端著,她拿出火折子,吹了兩下,黑夜裏肅然亮起零星火花,她怕折子熄了,趕忙點燃了謂楓手裏的燈。

待到熱氣將燈慢慢撐大,火光也大了時候,孔明燈已經顯露出它的本來模樣,幾個大字漸漸出現。

“向與謂楓,現世安穩。”

字體遒勁瀟灑,亦正亦邪,十分漂亮。

是向梨的筆跡。

她把謂楓同她寫在一起,在心裏為謂楓默默祈福,看著向梨點火的樣子,謂楓心頭一陣觸動。

這是向梨的心意。

“據說孔明燈是人的希望,將心願寫在上頭,燈飛的越高,心願便越有可能實現。”

謂楓還來不及感嘆她的字跡實在是不同於她這個人,向梨便盯著燈說道:

“可以放了。”

蝴蝶泉裏,向梨的聲音聽起來跟水聲一樣好聽,仿佛她跟水一樣,都是世間最純粹的東西。

謂楓依言松開手。

孔明燈在空中晃晃悠悠,幾次要跌下來,卻還是□□著,慢慢向遠處飄去。

兩人安靜地看著這盞燈飄出去幾丈遠,忽忽悠悠,越來越高。

“我一直記不起原來的自己,每每想回憶過去,總覺得過去虛無縹緲,我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就如這盞燈。”

謂楓還是第一次聽見她這樣說話,看見她輕輕嘟了嘟嘴,一派悵然若失。

“誰說的?”

眼前一晃,向梨忽地感覺自己被謂楓攬住,下一刻便騰空而起。

谷中很靜,越往上走風越大,謂楓拍了拍向梨肩頭:“抱緊我。”

謂楓不喜歡向梨那般模樣,天下間沒有她追不上的東西,何況是一盞孔明燈?

向梨耳邊響起呼呼風聲,她第一次到這麽高的地方來,心中有著隱隱的喜悅與激動,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不要發抖。

謂楓從地上借力而起,一口勁氣用盡,便足尖點上不遠處一顆大樹的枝頭,往更高更遠處飄去。

兩人的身體緊貼著,呼吸漸漸融為一體,謂楓每一次綿長的吸氣,吐氣,微弱的動作,都被向梨一絲不落地記下。

她們身邊飄著雪。

向梨臉頰通紅,不知是因為溫熱的懷抱,還是逐漸有些刺骨的山風。

謂楓的輕功已經不會引起太大的動靜,哪怕整個人從你面前掠過,也輕的仿佛只有一陣清風拂過。

向梨感受著清風,飄雪,不遠處的燈,慢慢閉上眼,用心感受著這一切。

她抱著她,兩個人大起大落,翻過了斷壁上的兩顆枯樹,風聲越來越大。

“你瞧。”

謂楓輕輕喚她。

向梨自她肩膀處擡起頭來,睜開眼,她們正站在那盞燈上!

從谷底望去,兩人衣袂翩躚,執手相擁,足尖點在那盞孔明燈上,像偶然下凡嬉鬧玩耍的仙人。

向梨震撼不已,怕掉下去,摟緊了謂楓的背,雙手從背部搭上對方的肩膀,兩人便抱的更緊密。

下一刻,這種轉瞬即逝的靜止便消失了,謂楓一踏燈面,似乎失去平衡般,斜斜從側邊跌落下去,兩人在空中打了幾個轉,謂楓才穩住身形,踏著石壁落下來。

再擡頭時,孔明燈已漸漸變小。

向梨擡頭上望,孔明燈的燈火幽幽地消失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

她意猶未盡,眼底有些不舍。

可謂楓卻清楚,自己不能再往上走了。越高風勢越大,她險些控制不住自己,跟向梨一起失去平衡。她本就是扶風階,借風的力道沒問題,逆風可就不靈了。

向梨還是擡頭看著山頂。

“想上去?”謂楓忍俊不禁。

“嗯。”

“不能。”謂楓很幹脆地絕了她的心思,“我帶你追逐那燈,是想告訴你,世上無難事,卻不是叫你跟天做對的。”

她說完這話,向梨的臉更紅了,只是隱在夜色中,只有向梨知道自己臉頰滾燙。

“我從幼時學輕功至今,越發覺得人這一生不過滄海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一些東西無論如何你都握不住,比如這風,但有些東西,只要你足夠厲害,就能留住,比如那燈,你可明白嗎?”

向梨點點頭,頭上被風吹亂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垂了下來。

謂楓伸起手替她把幾縷碎發掖在耳後:“乖,等以後風小了,帶你飛上山頂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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