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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見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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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見的故人

又是一個朗朗晴天,穿著同樣校服的三個少年先後在考場區走出來,站在校門口等葉班來接他們回學校。

因為下午還有課。

“最後一題有點難。”林玉圓吐了口氣,眼睛稍稍往下,露出一個挫敗的笑。

“那題只是加分題,盡力就好。”路清漣比一般女生要高一些,下意識伸手拍拍圓圓的頭安慰。

區賽主要是為了篩選,它的規則當然和全國賽有些出入。

區賽的題目較多,千萬人之中必然會出現成績相同的情況,那麽他們一樣擁有去首都參加全國賽的資格。

但全國賽只看排名,今年更是嚴苛到前三名只有五個位置,與往年多數並列的情況大相徑庭。

當然,伴隨這個嚴苛的評價制度,其榮譽的含金量也會更高。

看來這個排名是一定要拿下了。

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輕輕扯了一下,路清漣轉頭對上黑亮的眼睛,聲音不自覺放輕:“怎麽樣?有把握嗎?”

顧海棠撥開散落在眼旁的碎發,點頭:“嗯,都做完了。”

“真棒!”

她那種哄小孩的語氣又出現了。

顧海棠點頭,很受用地稍稍晃了晃頭。

發絲在風中輕輕舞動,擾得路清漣的臉都癢癢的。

她覺得有點好笑,這小孩真是不經誇。

三個人站在路邊沒多久就等來了免費司機,隨意打了聲招呼後就在車上聊起了這次區賽的題目難度。

“那應該沒問題了。”葉蒼宿大致了解了三人的情況,方向盤一打,拐了個彎往市中心的方向去。

“今天天氣不錯,我請你們吃一頓好的。”

路清漣:拜托你找個好一點的借口,還有,後視鏡那能看到你眼睛都笑沒了。

“葉班對往年的全國賽有了解嗎?”林玉圓突然開口。

葉蒼宿點頭:“全國賽的題數比區賽要少,往年通常在三至五道題之間,今年應該也差不多。”

“全國賽考得就是你們的心裏素質了,畢竟能走到那的學生都不差,你們就算沒拿到名次也不用太難過,學校和老師都為你們驕傲。”

路清漣點頭。

她之前沒有參加過數學競賽,具體來說,很多競賽和活動她都沒有心思參加。

那會的自己因為齊永駿的存在煩惱,因為外公外婆突然退休開始憂慮,一心就想著考首都大學早點為媽媽分擔痛苦,其他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這次不一樣了,外公外婆和媽媽都沒有什麽大事,她可以、也需要走到更大的地方去看看,給自己更多的選擇。

“那……”

車內的鋼琴曲似活水輕聲流淌,林玉圓再次開口,樂聲掩蓋了她語氣間的躊躇:

“是大家一起去,還是…直接在首都集合?”

“哦,這個我忘記跟你們說了。”葉班一邊找停車位一邊回應:

“你們要是能去首都參加比賽,所有費用都是學校報銷。”

話落,路清漣敏銳地察覺到圓圓松了一口氣,原本正襟危坐的樣子都垮了下來,後背稍稍靠在軟墊上,眼睛望向窗外的車水馬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察覺到這種微不可聞的變化,路清漣忍不住皺起眉頭。

之前她媽媽身上穿著的衣裙和肩上挎著的包都算是奢侈品了,但為什麽她過得好像並不是很輕松的樣子?

難道圓圓家裏還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我們一定會一起去首都的。”路清漣從書包裏拿出一顆糖放在圓圓的手心裏,和上次一樣。

“到那會在首都好好玩一會,反正學校會報銷。”

她湊近圓圓的耳朵,只用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話。

林玉圓稍稍睜大了眼,原本就圓溜溜的眼睛這會就更像金魚了。

接著,她握緊手中的糖,笑得比窗外的太陽還要熱烈。

“嗯!”

——

成績出來的很快,葉班搶先一步從學校那拿到了入圍名單,僅是掃了一眼就嘖嘖感嘆:

“現在的學生真是不得了。”

等名單貼在校園版上的時候,路清漣才發現他們高一參賽的四個人都獲得了去首都參加全國比賽的資格。

“陳衍文?”林玉圓站在她旁邊,原本歡快的小臉突然癟了下去。

這名字她只聽過一次就記住了,是那天把路清漣堵在走廊的那個男生。

顧海棠同樣看到了這個人的名字,他面色未變,任由路清漣拉著自己的手臂,從人群中擠出來:

“葉班說我們要提前兩天到達首都,主辦方那邊需要清點人數。”

“我問過了,下周五放學直接跟著帶隊老師去火車站。”她轉過頭,對兩人道:“你們有家長跟著去嗎?”

這次的出行比賽學校會盡可能給予最大的支持,如果有隨行的家長也能夠安排到位。

林玉圓搖頭。

這件事除了老師之外就只有她爸爸知道,她不敢跟媽媽說,怕她不讓自己去首都比賽。

就算這次的費用由學校全權報銷也不行。

原本的帶隊教師是高二的年級主任,但不知怎麽的,最後出現眼前的人是葉蒼宿。

“葉班,你不上課嗎?”路清漣友好發問。

“哦,我找其他老師換課了。”葉班聳肩,招呼好高二的學生,把他們一個個送上火車。

路清漣看他樂呵呵的樣子,十分懷疑他是借著這個任務跑出來吃喝玩樂的。

俗稱公費旅游。

紫荊一中的校服是藍白色的,在人群中十分顯眼,但葉班怕他們走丟,就讓他們互相扯著書包帶子,排隊在車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路清漣眼尖地在人群中發現了另一所學校的校服顏色。

是羊城五中的學生。

因為有些學生恐高,學校包機的計劃取消換成了火車前往,這也意味著他們在這路上花費的時間也會稍微多一些。

但還好大家的臥鋪都在一起,無聊的時間可以通過討論無聊的數學題打發過去。

不過比起高二熱情高漲的學長學姐們,高一的小豆丁更在乎自己的睡眠有沒有受到影響。

一個隔間分左右兩邊,每邊都有三層軟臥,女生睡在上面,男生則睡在下面。

高一一共只有四個人,高二則有三個。

所以唯一落單的那一位被葉蒼宿塞了過來,和同班的男同學擠在一張床上。

路清漣的床鋪在最上面,此刻聽著下方激烈的爭吵聲,樂滋滋地抓了吧瓜子趴在那看戲。

文人鬥文的場景實在刺激,比的就是誰的嘴炮功夫更加精進。

她開始懷疑葉蒼宿的目的。

這家夥就是覺得他們太文靜了,所以才把高二的學長學姐跟他們放一個房間。

“他們什麽時候能吵完。”陳衍文絕望地用枕頭捂著耳朵,敢怒不敢言在此刻有了具象。

“你可以去勸架。”路清漣友好提議。

勸架考驗的是技術,技術好那麽深藏功與名,技術不好就是純純的倒黴炮灰。

陳衍文瞪了一眼在床鋪邊緣探出頭的路清漣,大少爺的脾氣瞬時就上來了:

“餵,我也要。”

路清漣撇了他一眼,當沒聽見。

沒大沒小,該治。

“餵,跟你說…唔!”

迎面一個枕頭重重砸在自己臉上,把後面的話堵了個嚴實。

陳衍文一把拿開白色的抱枕,沖著對面無辜臉的人惱怒道:

“你幹嘛?!”

顧海棠把自己的手乖乖放在被子上,語氣沒什麽起伏:“手滑。”

陳衍文:你猜我信不信。

“噗呲。”林玉圓捂著嘴憋笑。

下方的爭辯被叫喊打斷,學長學姐們對上路清漣的眼睛,出於關愛學弟妹的心問了一嘴:

“怎麽了,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路清漣從包裏拿出兩代零食遞給站起來的學姐,然後手往下一指:

“哦,學姐,這個同學說他有不一樣的解題思路,想加入你們的友好討論之中。”

被指的陳衍文:“不是,我…”

“對,而且他覺得學姐的方法可能還不夠簡潔。”林玉圓憨態可掬的圓臉極具欺騙性,大眼睛裏寫滿了真誠:

“正好借這個機會能和學長學姐們鍛煉,我覺得他應該是很開心的。”

一場小小的報覆在兩個女孩的口中逐漸有了雛形,而被報覆的主人公全程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被學長一把薅下床,開始了一對多的回合制辯論賽。

“你們能不能小點聲?”

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人打斷了激烈的爭辯,小房間裏的聲音驟然消失,幾雙眼睛同時盯向來路不明的人。

路清漣看了一眼來人,緩緩坐起身,順道把手裏的瓜子放下,揚起不可挑剔的笑容:

“啊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我們會控制自己的音量的,實在抱歉。”

女孩撇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小聲道:“一身銅臭還裝模做樣地討論知識,也不知道是不是花錢買通了區賽的評委才混到首都。”

“餵,你說什麽呢?”

陳衍文離門口最近,自然把女孩的話聽了一幹二凈。

他從小就被人寵慣了,脾氣大得很,聽到這種近乎人身攻擊的話都氣得要跳起來了。

“你,再說一遍?”陳衍文一臉兇相地走到女孩面前,他低頭看了眼對方身上的校服,輕嗤一聲笑道:

“我說是誰口氣這麽大呢,原來是五中的窮學生。”

路清漣皺眉,有些不讚同地提醒:“陳衍文。”

羊城五中和紫荊一中不太一樣,裏面大多是成績好,但家世較為普通的學生在裏面就讀。

而且因為地理位置靠近工業區,那裏的學生大多也是工人子弟。

但別看他們學校的條件設施與紫荊一中相差千萬,但重點大學的錄取率卻是緊緊貼在紫荊之後的,也同樣是很多家庭趨之若鶩的學校。

不過兩間學校的學生相處的並不算友好,一邊覺得對方是不學無術,只靠金錢買進優質學校的富家子弟;另一邊又覺得對面是眼界窄小,心高氣傲不知所謂的窮書生。

路清漣多少聽過這些不和,但她下意識想要去阻止事態的嚴重化。

畢竟出門在外,她一向秉承少惹事多吃飯的態度。

“你罵誰呢!”蔣靜宜氣得眼睛一下就紅了,她被陳衍文逼退了好幾步,情急之下伸手在他胳膊上劃了一把。

“我靠!”陳衍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上面劃過的劃痕開始漸漸腫起。

“你這人怎麽動手呢!”學長學姐見情況不對,馬上上前隔開了兩人。

幾人喧鬧的動靜驚擾了周圍的車廂,休憩的乘客紛紛探出頭往這邊看起了熱鬧。

葉蒼宿正在其他車廂那買幾個孩子的午飯,絲毫不知道自己只是離開了一下,自己的寶貝學生就鬧了不小的動靜。

自己學校的同學當然不能被別的學校欺負。

路清漣撐著扶手利落下了床擋在陳衍文面前,看著一臉兇狠的蔣靜宜,勾著嘴角問:

“你叫什麽?”

“我、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蔣靜宜不是笨蛋,她家裏都是普通的商人,耳濡目染下自然能敏銳地察覺到路清漣身上危險的氣息。

“不好意思。”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此刻的劍拔弩張,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長發女生走到蔣靜宜旁邊舉了個躬:

“給大家添麻煩了,待會我會讓老師領著靜宜過來給大家賠禮道歉。”

說著,她視線一轉,眉頭微蹙:

“靜宜。”

蔣靜宜一抖,嘴巴癟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開口:

“對、對不起。”

路清漣往旁邊走兩步,露出躲在身後可憐巴巴摸著自己的手的陳衍文:

“錯了,你應該跟他道歉,而且聲音要大點,他有點耳背。”

陳衍文:不是,你罵誰耳背呢?

“你!”蔣靜宜怒瞪著路清漣,最後還是在旁邊那位女生的示意下好好道了歉。

一場無厘頭的嬉鬧很快就結束了,就是走之前,那位溫和的女生攔下了路清漣:

“你好,我叫南蒔,你叫什麽?”

路清漣看向南蒔伸來的手,回握上去:“我叫路清漣。”

南蒔收回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很高興認識你,稍後我會讓老師帶靜宜過來賠禮道歉,給你們添麻煩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很喜歡你的態度。”路清漣直言:“那麽,下次見。”

南蒔點頭,帶著不聽話的小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路清漣看著她瘦弱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

她見過她,這個叫南蒔的女生。

在很久以前的報紙上。

那個被認為在全國競賽中作弊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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