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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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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之誓

“蠢貓……這下逼你走還有什麽意義?”

皚皚白雪覆蓋的林中荒土之上,碧棺左馬刻雙膝跪地感到嘴唇堅硬,顫抖著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緊擁在懷裏的身體輕到仿佛沒有重量,山田一郎面色寧靜地閉著眼睛,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唯有清醒目擊一切的碧棺左馬刻,被死亡牢牢釘在原地失魂落魄。

他為了抗拒命運自以為做出的最佳選擇,還是落到了命運的車轍上,令人不禁懷疑是否這才是命運翻弄他的那一只手。

“你不是要回家嗎?你不是還要去見弟弟嗎?回來幹什麽!如果媽媽一定要殺一個人的話就殺了我好了啊……”

堅持至今快要崩潰的王者,低下了腦袋,耳朵也跟著耷拉下來。過往的威權與力量統統無用了,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森林中,在靈墓的註視下,縱使他天資過人也只能虔誠對奇跡祈禱。

不過死而覆生從來不在奇跡的名單裏,掌管這件事的是——

魔法。

就在碧棺左馬刻覺得身體越來越冷,快要跟著失去意識時,一只手抓住了他後頸的衣服,然後松開手掌拍了拍他的背。

“抱太緊了,左馬刻……我沒辦法呼吸了。”

山田一郎艱難求饒,想從白狼的懷抱裏掙紮出來喘口氣。

然而被眼前的展開震驚到的碧棺左馬刻只是擡起頭怔怔地看著他,還摸了他的耳朵和臉頰幾下確認這是自己的貓,手上的力氣卻一點沒松。

無可奈何,山田一郎唯有動動身子,盡量靠自己的力氣鉆出來點,用兩手捧住碧棺左馬刻目瞪口呆的臉拍了拍:

“所以說……我還活著啊,別抱那麽緊了。”

“你在幹什麽啊!”

不敢深究這是不是現實,怕一旦察覺是夢這只黑貓就會消失,碧棺左馬刻因山田一郎的覆生發自內心感到喜悅,然後擺出嚴肅的表情厲聲說教:

“為什麽要跑回來?為什麽要來這裏?你不知道很危險嗎?”

“這是該對救了你的人說的話嗎……”

山田一郎臉頰鼓鼓念了幾句,低垂眉毛和盤托出,

“我想走的。我覺得你不需要我幫,但是我總覺得這樣離開心裏像有根刺在……就像那個我沒讀完的童話故事,沒辦法不去想你。然後聽說你可能會和狼見面,那不是很危險嗎?我就忍不住來了。”

“笨蛋。超級大笨蛋。萬一你真的死了,你讓我怎麽……”

讓我怎麽安心活下去?

碧棺左馬刻本想這麽說,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一個深吻。

他不想解釋,也不覺得需要解釋了。只想親吻所愛之人更多更多次,趁著他們還未分別。

“哈啊……我才剛覆活,你慢點……”

纏綿熾熱的吻很快讓雪的冰冷無影無蹤,兩個人都仿若握著一團火,要燃燒幹凈這片自過去封凍至今的凍土。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是你的特有魔法嗎?”

吻到心滿意足,碧棺左馬刻才有心情談正事。

黑貓豎起尾巴搖了幾下,接著點點頭:

“嗯……本來不該告訴親人外的任何人的。我們的祖先有擁有九條命的傳說,我的特有魔法就是那個傳說的具現。因為太超過尋常魔法的範疇,所以必須保密。”

“結果這麽重要的魔法你就為我用了……”

“我不用的話你不是就要死了嗎!”

聽見大白狼嘆氣,山田一郎不滿地拍起尾巴,

“雖然你不想要我留下,但是……我當時是真的,覺得吃下你的印石也可以……你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我不想,就這樣丟掉這份心情。”

“你現在倒是挺會說話了。”

碧棺左馬刻聽著,突然覺得自己那些為了對抗詛咒而封閉內心的慎重抉擇都十分可笑,原來把愛傳達給人知道才最為重要。

不過他也並不後悔,畢竟那已經是只會破壞的魔法的他為了保護所愛能做的全部了。

“我會給你真的印石,你願意回來嗎?”

抱著山田一郎問道,碧棺左馬刻認為答案不言而喻。自那天他願意吃下假的印石那一刻起,他們心中的答案已然明晰。

開心的黑貓回抱了他一下,果然回答:

“嗯!”

說完,山田一郎又像想到了什麽似的,抖了抖耳朵:

“不過,我的魔法已經給了父親一次,給了弟弟一次,算上這次,還有我自己的,還想給弟弟們再留兩次,只剩下三次可以給你了。”

“我一條都不要。你也不許再隨便把命給別人。”

碧棺左馬刻迅速打斷他,用手指壓住他的嘴唇,不許他再這樣輕易計算死亡的重量。

“如果以後有需要你賭上性命的事,我會和你一起賭上性命去做。欠你的這一次,我會用我這一輩子還你。”

天空又飄起雪來,只是這一次,對許下約定真愛之誓的愛人們來說,已經不會再感覺到寒冷了。

雖然山田一郎的魔法十分強大,而且不需要他進行什麽操作,但覆活一次果然還是耗費了他太多精神體力。被趕來的白膠木簓帶出森林後,小黑貓立馬變回貓咪形態,蜷在碧棺左馬刻臂彎裏昏睡過去。

而這場風波的中心——犬之國年輕的王者,並沒有選擇回王城治療自己的愛人,與怒氣沖沖的部下和欣喜大哭的妹妹打過招呼後,抱著裹在暖融融毛毯裏的貓咪,帶上治愈用的魔法道具,秘密前往了遠郊的別墅。

以純白與褐色為主色調的別墅,建在犬之國最高的山山腳下,而這座山的山頂上,正是歷代皇家成員的陵墓。

“狼修建靈墓告慰母親,實際上母親的身體與靈魂都埋在這裏。”

山田一郎睡了三天才恢覆氣色,清醒後一邊一點點舔熱牛奶,一邊聽碧棺左馬刻講解自己身在何處。

“所以,你要去給母親掃墓嗎?”

“嗯。等你好些,我們一起去,徹底了斷這件事吧。”

碧棺左馬刻點點頭,然後埋首去蹭山田一郎的肩窩。還在捧著杯子喝牛奶的小黑貓被他蹭得癢了,背一縮尾巴甩動起來,總覺得這只狼承認了自己的血統之後做的事比當狗時還狗。

兩人玩鬧了一會兒,碧棺左馬刻趁山田一郎註意力全在自己的牙上,抽走他手裏的杯子,將他按倒在床。

“唔……”

好像足足有一年之久沒有看見這個角度的碧棺左馬刻,山田一郎一時心頭癢癢,仰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身體沒事了?”

大白狼回蹭蹭他,親昵地低語,

“你知道嗎,你只離開一周,我就一直在想你。夢裏甚至都夢到過把你壓倒,狠狠抱你。”

“你……不要亂做夢啊。而且我現在沒有印痕,會不會很浪費?”

山田一郎緊緊抱住了枕頭,沒有印痕的身體竟比有時還渴望他的擁抱。

“沒有印痕也可以吧。本來世界就是那樣,相愛不需要印痕。”

碧棺左馬刻輕吻下去。山田一郎抱著枕頭趴著,沈默了好一陣,悶聲點點頭:

“我也會想到你……”

滿足的喘息安穩彌漫開來,浸透臥室裏的每一絲空氣。他們因自私與錯誤相遇,卻被孤獨與溫柔牽引到一起,最終留給自己一份純粹的愛。

直到日期改換,兩人裹著毯子筋疲力竭,才算是找回失落在對方身上的半個靈魂,沈入夢鄉。

又休養了兩天,碧棺左馬刻帶體力恢覆,重新活蹦亂跳起來的小黑貓登上了山頂,為母親掃墓。

高高的山一路都是潔白的石梯,莊嚴肅穆,爬了足足四個小時,山田一郎才跟隨他到達目的地。

山頂風景開闊,除了幾棵高大的樹別無他物,瞭望過去是天空下最澄澈寧靜的一塊地方。風呼嘯而過,只能吹起他們的衣擺與散落的樹葉。

這裏說是皇家陵墓,實際上裝飾簡單,每塊方型的墓碑都是一樣大小,刻著花體的名字。

碧棺左馬刻走到母親的墓碑前,發現那裏有一束新鮮的花,想必妹妹已經搶先來過了。

山田一郎明白他有很多話想對自己的母親說,乖巧地後退幾步站在他身後等待,留給他足夠的私人空間。

挺拔的白狼站在了無遮擋的日光下,毛發被照得根根透明發亮,不難透過他想象這裏埋葬的那只母狼當年的風采。碧棺左馬刻低頭行禮,在母親墓前沈默地一動不動三分鐘,之後,突然轉身走向毫無準備的山田一郎,拉起他的手走回墓碑前,高高舉起。

“我有喜歡的人了,媽媽。”

洪亮清楚的聲音穿透空氣響徹陵墓,碧棺左馬刻像是在發布王的指令般,毫不動搖地對墓碑介紹。

“這是我認定的唯一一位妻子,山田一郎,我會用一生去認真愛的人。”

“你、你突然說什麽呀!”

山田一郎楞了幾秒反應過來,臉唰一下躥紅了,試著掙開碧棺左馬刻的手,卻註意到他握住自己的力道非比尋常。

“因為我找到愛人了,明白了愛是什麽,所以不會再讓媽媽從我這裏奪走任何東西了。”

碧棺左馬刻還在繼續說,視線筆直地註視著墓碑,似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身影。

“之前的事我就當是媽媽為了教會我這點設置的考驗,但是之後不會讓你操縱我的人生了。我不要再替父親贖罪了,您有想找他討的債,請去地獄找他吧。我的人生從今天起只屬於我愛的人。”

牢牢握著山田一郎的手,一點也不想松開,碧棺左馬刻說完這句話微笑著側頭看了山田一郎一眼。

被光打亮的兩對眸子,準準對在一起。

“今天就只是來向媽媽介紹我的愛人。如果將來還有詛咒傷害到他,就算是您,我也會視為敵人。”

為了愛而行動,人才會有足夠的勇氣與保持正確的堅強心靈。

“我要走了,走之前我會為您做最後一件事。請安息吧。”

牽著馬上要擁有自己印痕的山田一郎的手,碧棺左馬刻滿懷深情與謝意,和他一起對母親的墓碑鞠了一躬。

因為愛已經戰勝了詛咒,從此之後,他們應該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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