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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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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

不知從何時起,清大多了一對人人羨慕的情侶。

男生眉眼疏淡,女生溫柔愛笑。

詩情如畫的校園裏,總能看見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

有時遇見熟人,男生清冷的臉上會露出笑意,微微側身擋住嬌小的女孩。

女生身體好像不是很好,總是一副病病殃殃的模樣,軟綿綿地挽著男生胳膊,透著不堪一擊的病態美。

男生會在午後不久出現在圖書館,他大概待到五點,然後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五點半準時出現在藝術學院。

手裏提著女生愛吃的糖泡芙,陪她練舞,直到夕陽染紅半邊天。

眼眸含笑,滿目柔情。

清大秋日的楓葉火紅如霞,傍晚的如蔭小道經常會看到他們的身影。

落滿楓葉的小路好似沒有盡頭,他們牽著手,踩著細碎的陽光,慢慢地走著。

後來有人認出了他們,男生是學生會主席,女生是藝術院系花。

他們感情很好,男生怕她吃藥苦,隨身帶著軟糖。女生陪他輾轉各個學校,參加物理競賽。

哪怕她總是昏昏欲睡,根本不感興趣。

認識他們的人說,男生疼她疼到了骨子裏,為了她,一向淡然疏離的人動手打了一個追求他的女生。

據說是那個女生向他表白,男生委婉地拒絕了她。

可女生卻開口辱罵他女朋友,說她一個病秧子,活著都難,怎麽跟他白頭?

男生很生氣,眼睛都是紅的,他給了她一巴掌,眼神狠戾,仿佛要殺人。

這件事鬧得很大,最後是他女朋友過來把他帶走了。

那天的陽光很溫暖,微風帶走了夏天的燥熱,卻帶不走梁辰眼底的戾氣。

“阿辰。”願景蹲在他面前,臉頰在他手心裏蹭了蹭,“別生氣,我不在乎他們的看法,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好不好?”

綿密的觸感慢慢撫平他眉間的陰郁,梁辰滿眼心疼地摸摸她發白的臉蛋,音色暗啞道:“可我在乎,誰都不能說我的願願。”

願景把他的手捧在心口,低頭親了親,咽下喉間的哽澀,輕聲說:”阿辰的手疼嗎?”

“不疼。”梁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撈進懷裏抱著,下巴輕輕蹭她額頭,“願願會長命百歲,我們會白頭偕老,一定會!”

願景心底猛然湧出一股酸意,腰間的手掌溫暖有力,她慢慢覆上去,朝他露出一個笑。

“明天霜降了,我的阿辰要十九歲了。”

“阿辰。”她窩在他懷裏,聲音輕柔婉轉:“聽人說,霜降的日落特別漂亮,明天你陪我一起看,好嗎?”

“好,願願想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翌日,他們還是像往常那般,梁辰學習,願景練舞,然後他去接她一起回家。

天氣慢慢涼了,梁辰到時舞蹈室僅她一人,願景穿著一件火紅色的舞裙,笑吟吟地望著他。

“阿辰。”她喚他,眼底濃情未藏,空靈嗓音娓娓道來:“給你跳支舞,好不好?”

女子輕易不舞,唯獨取悅心上人。

梁辰眼裏覆雜難辨,須臾溫聲道:“好。”

她說的沒錯,霜降的日落真的很美,綺麗絢爛,絕美異常。

可梁辰偏偏覺得。

漫天霞光,不如一個她。

女孩兒大紅色的裙擺無風搖曳,猶如墜入人間的精靈,莞爾淺笑,踏著音樂,翩翩起舞。

一恨成遺憾

那時楓開得正酣  心如火煎

那時烈火燒幾遍  回憶落楓

遲來的一生伴為歉

不能允下餘年

……

落日霞光照在女孩兒身上,她眉目流轉,一瞥一笑,美得驚心動魄。

隨著最後一個音律的落下,她宛如一只蝴蝶,翩然勾住他的脖子。

她笑著,清淺呼吸盡數灑在他嘴角,“阿辰,我美嗎?”

梁辰渾身僵硬,眼底暗沈得厲害,手掌在她腰間細細摩擦,呼吸急促微重,“美……”

“願願,等你二十歲,嫁給我,好不好?”

她嘴唇距他毫厘之差,願景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俯身看她,在他深幽眸光中,她嬌笑吟吟。

“送你個禮物。”願景伸手覆上他的眼睛,“阿辰,閉眼。”

視線驟然漆黑,梁辰聞到一股暖香似有若無地襲來,緊接著唇被壓住,香軟觸感像過電一般,直擊他的大腦。

手下的睫毛微顫,願景感覺到,他的唇在顫抖。

輕輕觸碰,緩緩離開。

不足三秒的一個吻,卻讓梁辰覺得恍如隔世。

她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梁辰悶哼,她輕笑著錘了他一下,“這個禮物,喜不喜歡?”

瀲灩水眸迷離朦朧,頂著一張清純臉蛋卻邪異的勾人。梁辰拇指摩擦著她的鬢角,嗓音多了分難耐的沙啞。

“喜歡,願願能再送一個嗎?”

巨大的喜悅占據了大腦,梁辰沒發現,那個問題,從始至終,她都不曾給他答案。

……

回家後難得願卿也在,四個人圍坐在沙發上,好像是專門在等他們。

願卿升入高三了,除了必要的事他幾乎不回家,願景上次見他還是在她的生日那天。

一見人,願卿兩步沖到梁辰面前,咧著嘴笑:“梁辰哥,生日快樂,這是送你的禮物。”

“謝謝小卿。”梁辰揉了把他軟黑的短發,眼裏漾著淺淡笑意。

願景拉著他往飯桌上走,邊走邊說,語氣雀躍:“不用謝,你是我未來的姐夫,我們是一家人。”

“願卿,胡說什麽呢你?”願景臉一紅,欲蓋彌彰地輕斥了一句。

“我沒胡說呀。”願卿咬著排骨也堵不上他的嘴,叭叭說個不停,“難道你打算玩弄梁辰哥的感情?”

願景羞憤難當,梁辰似笑非笑的目光讓她渾身刺麻的難受。

“媽,您看小卿說什麽呢?快管管他吧。”

“我倒是覺得小卿說的挺對的。”楊媛語氣打趣,眼底卻是格外認真,“還有半年多你就二十了,也該準備起來了。”

願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媽媽不是一直反對她太過主動麽?怎麽現在反而有種迫不及待把她推出去的架勢?

沒等她徹底從震驚中回神,一向寡言的願文祥卻突然道:“確實,到時候先領證,等你們畢業了一辦婚禮。”

願景心中暗嘆:完了!爸媽都瘋了。

願卿沒吃兩口,回來統共不到一小時,他著急忙慌地站起來,擺擺手就要離開。

“姐,梁辰哥,學校還有晚自習,我先回去了。”

他嘴裏嚼著雞翅,有些含糊道:“梁辰哥,你和姐姐你們好好過,等明年,明年我給你大辦一場。”

願卿一股腦地說完,套上外套,趿拉著拖鞋風風火火地往出跑。

楊媛在後面扯著嗓子喊:“小卿,慢點,讓李哥送你過去,有事給媽媽打電話……”

“砰”大門驟然關上,楊媛不住的叮囑戛然而止。

她失笑道:“這孩子。”

本以為下次再見又得好些時候,可誰都沒能料到,願卿出了車禍。

不久前還嬉笑打諢的人,此刻卻生死不明地躺在搶救室。

願景他們到時願卿剛被送進去,一道冷冰冰的鐵門擋在面前,揪扯著所有人的心。

願景渾身冰涼,幾乎站不住腳,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梁辰身上。

“別害怕,小卿會沒事的。”梁辰撫著她的後背,掌心滾燙熾熱,一點點驅散了願景五臟六腑的寒冷。

她點點頭,兩行清淚緩緩滑落。

須臾,一個護士抱著本子匆匆忙忙地出來,面露焦急,“願卿家屬?他傷的很重,需要馬上輸血,這是他的血型信息,你們看一下,沒有問題就把名字簽在下面。”

願景拿起一看,眸光頓了頓,AB型血?

“護士,這不對。”她指著願卿的血型一欄,脫口道:“我弟弟是A型……”

“沒錯,我兒子是AB型。”話還沒說完便被楊媛打斷,她拿著筆刷刷兩下簽好名,遞回去,“麻煩你們了。”

“媽,小卿明明是A型血啊,您忘了嗎?”

願文祥是O型血,楊媛是A型,怎麽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

在楊媛深長嘆息聲中,早已蒙塵多年的舊事被揭開。

原來願景確實是有一個弟弟的,但並不是現在的願卿。

生下願景兩年後,楊媛再次懷孕了,她當時身體很不好,願文祥便高薪聘了個保姆照顧她。

保姆當時隱瞞了她已懷孕的事,直到顯形才被願文祥發現,在願文祥打算辭退她時,保姆聲淚俱下地哭求,說她是被拐賣逃出來的,如果回去肯定會被打死的。

楊媛心下一軟便留下了她,哪知這點善心卻徹底埋下了日後的禍根。

楊媛作為一個女人很是同情她,保姆在願家享受到了和楊媛同等的待遇,當時的楊媛絕不會想到,她竟然親手飼養了一匹吃人的狼。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會變得貪婪,十個月的優渥生活一朝成夢,保姆怎會甘心。

在楊媛懷胎七個月時,保姆把目光盯在了願文祥身上。

她在願文祥的飯裏下了藥,企圖徹底取代楊媛的位置。被楊媛發現後,兩人在樓梯口發生了爭執,最後雙雙墜樓。

楊媛肚裏的孩子因為小產,沒保住。而保姆的孩子卻活了下來。

願文祥報了警,保姆被抓走時楊媛披頭散發地廝打她,瘋狂地哀哭,最後癱軟陷入了昏迷。

清醒後的楊媛性子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原本溫柔嫻靜的人卻突然變得尖銳犀利,尤其是對願卿。

她執意留下了那個孩子,在近乎偏執的恨意驅使下,楊媛把對保姆的恨全部轉移到了她兒子身上。

她瘋狂地報覆著那個無辜的孩子,看他痛苦掙紮,看他苦苦哀求,願卿越慘楊媛越痛快,她覺得只有這樣才能為自己的兒子報仇。

人心都是肉長的,更何況善良至此的楊媛。願卿乖巧懂事,小小一個人整日圍在楊媛身邊,他喚她媽媽。

楊媛再一次心軟了,她開始怨恨自己,覺得對不起慘死的兒子。終日郁結於心,很快被診斷出中度抑郁癥。

妻子纏綿病榻,女兒每天哭著跟他要媽媽,願文祥心力交瘁,對願卿更加厭煩。他開始無視他,這一做就是十七年。

願景仿佛被抽離了靈魂,兩眼無神的被梁辰抱在懷裏,怪不得呢,怪不得一向溫和待人的爸媽會那麽無情地對待自己的親身兒子。

她之前還曾憤怒不解,現在全明白了。

“那現在呢?”願景喉嚨發幹,眼睛也是紅的,澀啞道:“您還恨他嗎?小卿……”

“不恨了……”楊媛眼底虛無,聲音寂寥:“我養了他十七年,在我心裏,早就把他當成我的孩子了。”

那麽疼痛的記憶,母親是用多大的愛意才放下的啊?

願景知道,雖然隔著深仇大恨,但對於願卿,母親並未苛責他半分。

上最好的學校,學喜歡的樂器……她有的,願卿也都擁有。

她一直都是那麽的善良,此刻雙眼含淚,祈盼兒子平安的模樣,卻也讓願景心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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