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辰美景

關燈
良辰美景

自從梁辰正式成為願卿的家教,他是能躲就躲,每天過得膽戰心驚,見了梁辰猶如耗子見了貓。

意氣風發的少年在家裏萎靡不振,經常唉聲嘆氣地向願景抱怨,家裏再也不是他溫暖的港灣了。

因為梁辰隨時隨地都會抓著他查問功課,無論他藏在多麽犄角旮旯的地方,只要梁辰知道他在家,用不了幾分鐘都能把他揪出來。

然後就會出現這樣的畫面。

面無表情的家教老師神色沈沈地盯著生無可戀的淘氣學生,學生試圖向外界進行眼神求助,可無一人願意營救他。

接下來學生就會多出各種刁鉆古怪的題目,一旦解不出來,不僅習題翻倍,更要面臨老師冷冰冰的眼神折磨。

願卿叫苦不疊,卻無半點反抗能力。

就像現在,溫暖寬敞的房間裏兩人四目相對,梁辰清冽眸子靜靜看著眼神瑟縮的願卿,壓迫感十足。

手裏的筆敲了敲桌子,語氣無波無瀾道:“這類題,講了五遍,你又錯了。”

願卿覺得那咚咚聲仿佛敲在了他心上,他只感覺呼吸不暢頭昏腦漲。

梁辰幽幽視線還在他的頭頂,願卿手腳冰涼,下意識屏住呼吸,結結巴巴的往出憋字。

“梁,辰哥,我感覺,我快不行了。”

碳素筆咚咚敲在他的頭上,清冷又無奈的聲音隨後響起:“呼吸!”

願卿臉頰通紅,大張著嘴,像一條脫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小卿?”願景端了盤水果,站在門口,滿臉疑惑,“你在幹嘛?”

“姐……”願卿仿佛看到了救星,癟著嘴要哭不哭地看著她。

似有千言萬語,卻迫於淫威無法哭訴。

願景和梁辰無聲對視一眼,後者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任由願卿在那無痛呻.吟地瞎哼哼。

願景覺得頗為好笑,她把果盤放在桌子上,摸了摸願卿的頭就要走,“小卿,好好學習,別忘了把水果吃了。”

“姐,姐!”願卿一把抓住她的衣擺,表情都快哭了,“再坐會兒,求求你了,再坐會兒吧。”

“願卿!”聲音低沈,沒有一絲起伏。

猶如被一道閃電當頭一劈,願卿淒淒松開手,眼底透著濃濃的絕望,萬念俱灰地望著她。

輕輕關上門,願景在心裏嘖嘖了兩聲,不禁有些同情他,這才多久就被折磨成這樣了,真可憐。

“我很可怕?”

願卿還沈浸在自我憂傷中,梁辰冷不丁的一句話嚇得他陡然一激靈。

“哈哈,沒有,怎麽會呢?”艱難地扯出一個笑來,他先聲奪勢地討好道:“我其實特別喜歡和梁辰哥一起探討學術問題。”

令人不安的寂靜無聲無息地蔓延,願卿臉都快笑僵了,梁辰卻始終沈默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咽了咽喉嚨,願卿悄悄撩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倏地與那雙幽暗黑眸四目相對。

願卿身子陡然一顫,仿佛失去反應能力一般,眼底是大片大片的驚慌。

“哎——”梁辰長嘆一聲,在他身邊坐下,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說:“願卿,你為什麽這麽怕我?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梁辰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看似很苦惱,聲音蔫蔫的:“好像就是與生俱來的,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就是平時我也不怕你,但你一嚴肅地給我講題,我就莫名的害怕。”

梁辰怔楞住了,須臾輕聲試探道:“我,對你很兇嗎?”

願景想了想,然後毫不猶豫地搖頭,“不兇。”

“那你怕什麽?”梁辰十分不解。

願卿舔舔幹燥的嘴唇,鼓起勇氣建議道:“哥,要不你對我多笑笑?你凍得我瑟瑟發抖。”

多笑笑……

梁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笑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願卿嘴角抽搐,也不勉強了,退而求其次地說:“那個,哥,不行你就像對我姐那樣對我也行。”

“對你姐那樣?”

看著他充滿迷茫的眼神,願卿突然就沒那麽怕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對,就那種,怎麽形容呢?就是滿臉溫柔,無限縱容。”

“哎呀,就是那種很寵的感覺。”他傾著身子,無比認真地看著梁辰,“哥,你懂嗎?”

梁辰那張精致的臉第一次出現了無語的表情,他平靜地問:“你讓我,寵你?”

願卿好像也發現不太對勁,他一楞,撓著頭發傻兮兮地笑,“好像,是不太合適啊。”

梁辰點了點他試卷上鮮紅的叉,沈聲道:“再算一次。”

“別啊哥,咱再聊聊。”願卿苦兮兮地哀求,眼珠一轉,他湊到梁辰面前,一臉神秘地說:“哥,我跟你說件特別搞笑的事,保證笑死你。”

“我能不能笑死不知道,但你如果還做不出,那我保證,你肯定再也笑不出來了。”

願卿被無情一噎,仍不死心地追問道:“哥,你真的不想知道?關於我姐的,你確定不想知道?”

梁辰手指轉著筆,表情淡然如水,絲毫沒有一絲感興趣的神情。

願卿頓時心如死灰,慢吞吞地抽過試卷正要下筆時,低沈男聲悠悠傳來。

“說。”他只有一個字。

一向鐵面無情的人居然破天荒地同意和他聊八卦,願卿心裏除了受寵若驚更多的是大為震驚。

可他管不了那麽多了,再被折磨下去,他非瘋了不可。

願卿指了指窗外的花園,問:“梁辰哥,後花園那個大坑你看見了嗎?”

“嗯。”

“小時候那裏原本有一顆櫻桃樹的,我姐超級愛吃櫻桃,我爸就從鄉下的果園裏挑了一顆產量最大的移植了過來,結果你猜怎麽著?”

“整整三年,一顆櫻桃都沒結,我爸一氣之下就把它挖了。最搞笑的就是那棵樹一回到鄉下,立刻就結了滿樹的果子。”

“我爸不信這個邪,前前後後又移植了桃樹、梨樹,一顆顆都是枝繁葉茂,偏偏只有櫻桃樹,不管怎麽換樹苗,怎麽精心呵護,唉,它就是不長櫻桃。”

“我姐那會兒沒少跟我爸鬧脾氣,說櫻桃樹討厭她,故意不給她吃。”

願卿越說越覺得好笑,捧著肚子直樂,“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梁辰眼角不自覺染上了極淺的笑意,聲音都放輕了許多,“也許是土壤不符合櫻桃樹的生長環境。”

“肯定不是!”願卿一口否決道:“韓言哥家的櫻桃樹長得就很好啊,每年產量五百斤呢。”

梁辰眸光一滯,敏銳地捕捉到兩個字:韓言。

他直直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願卿,“韓言哥,是誰?”

願卿嘴角的笑容驀然僵住,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麽,現在的臉色怎麽又陰沈沈的了?

他不明所以地眨巴眼,”就是鄰居家的哥哥,比我大三歲,我們一起長大,不過他們前兩年搬家了。”

“韓言哥對我和姐姐都挺好的,雖然他不住這兒了,但還是會經常回來看我們。”

……

願卿餘光瞥見他的臉色不太好,說話聲越來越小,最後直接變成了嗡嗡。

梁辰在他顛來倒去的廢話中得到的有用信息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滾了滾幹澀的喉嚨,他啞聲問:“他,長得很好看嗎?”

“啊?”願卿一楞,然後滿眼真誠,無比堅定地說:“沒你好看,梁辰哥,你真的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

梁辰心中那股子憋悶突然就消失了,神色自若地拍拍願卿肩膀,淡淡道:“錯就錯吧,我再講一遍就是。”

願卿腦袋裏猛然蹦出一道靈光,他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迫切的想實踐一下。

……

周六,願景咬著棒棒糖坐在秋千上,百無聊賴地晃悠著一雙腿。

梁辰不知道在忙什麽,拿著鏟子蹲在一個土坑前,又是鏟泥又是澆水,神情說不出的認真。

她看了他大半天,他楞是一句話也沒跟她說過。

終於在他又一次無視她,小心翼翼地拖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袋子略過她時,願景實在忍無可忍了。

她蹭地跳下來,氣呼呼地蹲在他旁邊,她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梁辰偏頭掃了她一眼,低頭慢慢扯開袋子,一顆翠綠翠綠的樹苗映入眼簾。

願景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問:“你要種樹?”

梁辰頭都沒擡地嗯了聲,旁若無人般繼續著手裏的動作。

“這是什麽樹?”她拖著下巴歪頭看他。

梁辰提著水壺慢條斯理地澆著水,嘴角微微上揚,“櫻桃。”

“你要種櫻桃樹?”願景大驚失色,連忙阻止道:“花園裏不能種櫻桃樹,活不了,還是換一個吧。”

“能!”梁辰定定看著她,眸色認真又篤定,“願景,我會讓它結果的。”

只要一年,它就可以長大,會結很多很多的櫻桃,我都給你。

願卿說她喜歡吃櫻桃,等小樹長大,她會歡喜的吧。

有些零星泥點濺到了她的小皮鞋上,純白的棉襪沾染了一大片。

梁辰眸光動動,往後虛虛推了她一下,說:“你去那邊玩,我忙完就去找你。”

“我不要!”她兩只白嫩的小手已經放進了濕泥裏,邊拍邊沖他笑。

梁辰由著她鬧,臉上身上全是飛濺出來的泥點子,少女眼睛笑得彎彎的,嗓音透著一絲得逞後的歡快。

“梁辰,你的臉變成小花貓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