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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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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竈火

巷子裏很安靜,蘇衛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然後有些懼怕的看著小姑娘道:“你到底什麽人?”

小姑娘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一臉無辜相,她將手裏頭最後一個糖葫蘆咬進嘴裏,然後把泛著亮光的鐵環遞還蘇衛。蘇衛小心翼翼接過,發現上面不再炙熱。同時,亮光也慢慢消失。

他有種預感,這鐵環不是凡物。

至於那條龍,他依舊認為是方穹弄出來折磨他的手段。

“我們走。”蘇衛猶豫了下,將小姑娘重新抱在懷裏,順著土巷朝前走去。隨著方穹被打飛,對方布下的結界以及用道法壘起的土墻俱已消失。

沒多時,蘇衛走出巷口,來到小河河畔。

河邊有不少人家,燭光從窗戶透出,讓從黑暗中走出的蘇衛安心不少。

他抱著小姑娘,循著河畔朝前走了一會,忽然想起自己半身赤裸,而且身上血跡斑斑,如此回去,勢必嚇到鄰家那位阿婆。想了想,他找了個浣洗的埠頭,將小姑娘放在青條石砌成的臺階上,鞠了幾把河水將對方臉上的血漬吸取,然後自己脫了鞋襪跟褲子,穿著褻褲下了河。

夜晚的河水有些涼意,但蘇衛置身其中,無比舒適。他將身上的血跡清洗幹凈後,註意力便放到了重新套回手腕的的鐵環上。此刻,這鐵環早已失去光芒,渾身漆黑。唯一的變化是,之前的鐵銹消失了。

當然,現在的蘇衛可以隨時將鐵環取下。

他想起剛剛小姑娘用鐵環將方穹擊飛的瞬間,不禁擡頭看向對方,然後傻眼了。

原本坐在青條石臺階上的小姑娘已經脫了鞋襪,光著個小腳丫朝水中走來。蘇衛登時大急,趕緊朝著小丫頭揮手:“不許下水,給我站住。”

誰料他用力過大,腳下一滑,朝後倒去。蘇衛趕緊穩住身子,只是為時已晚,他的腳踩空了。

然後他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這雖是條小河,但水很深,你不善泳,還是少下去嬉戲。

蘇衛沈到水裏時,岸上的小姑娘已經停住了腳,正一臉好奇的看著他。

水下一片漆黑。

蘇衛內心恐懼不已,他兒時墜過水,是父親將他撈了上來。此後,蘇衛很少下水。

但今天,他大意了。

這真是,大風大浪過來了,小陰溝裏翻了船。

慌亂的蘇衛連喝了好幾口水,很快就沈入了河底,但卻未發現胸悶。

同樣,他發現自己依舊可以呼吸。

沒多時,他回過神來,一蹬腳,整個身子便快速上浮。很快,他游出了水面。

岸上,小姑娘見蘇衛出現了,竟是咧嘴笑了笑。

這是她第一次笑。

一時間,蘇衛心裏的怒氣消失了。

他正準備上岸,忽然發現只一尺多長的草魚游過,他當即伸手抓去。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按理說,人很難在水裏抓到滑溜溜的魚。

但蘇衛一伸手,便勾住了草魚的魚鰓。

見此,蘇衛趕緊爬上岸,折了根樹枝將草魚穿好。之後,他穿上鞋襪跟褲子。那小姑娘也坐在臺階上慢慢的穿好鞋襪。

“以後可不許亂下水。”蘇衛一手抱著小姑娘,一手提著草魚:“回家給你做魚吃,好不好。”

小姑娘乖巧的點點頭,然後靠在蘇衛懷裏安靜的看著那條不停掙紮的草魚。

不多時,蘇衛從一處拱橋過了河,然後進了條巷子。

巷子邊上,生著一顆很大的楓樹,據說已有數百年。

因此,這巷子叫做楓樹巷。

蘇衛的家就在楓樹巷右排第七戶。

他在家裏排行老二,因此被人喚做二郎,只是長兄早夭。蘇衛母親前年病逝之後,父親便沈迷賭場,去年冬日被人發現凍死在河邊。如今,家中只有他一人。

好在,鄰家的阿婆素來把他當親孫子待著,這讓蘇衛不至於孤家寡人。

此時已近戌時,巷中各戶人家都亮了燈,只是燈光甚是微弱。

經濟拮據的他們可買不起上好的油蠟。

“是二郎回來了嗎?”

一個提著燈的白發蒼蒼的老婦人佝僂著腰站在院門前喊道。

“阿婆,是我。”蘇衛抱著小姑娘快步走過去。他曾聽娘說,阿婆姓木,多年前帶著獨子來的盤禹城。只是後來,獨子病死,阿婆便成了孤寡老人。也是那時起,蘇母開始照顧對方,而木婆婆也將蘇衛一家當做至親。

木婆婆見蘇衛光著上半身,頭發亦是濕漉漉的,懷裏還抱著個小姑娘,一時間不知該問哪句話,緩了一會,才道:“是不是下河救人了。”

蘇衛只得實話實說,末了,道:“等有人願意收養這孩子,就不需要我照顧了。”至於上身衣物如何沒了,則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蘇宅跟木婆婆房子連在一起,雖然都圍著小院,但中間隔著的土墻甚矮,只有半人高,蘇衛很小的時候便能翻身而過。

他將手裏的草魚遞給木婆婆:“阿婆,我回去換身衣服,一會過來幫你做晚飯。”木婆婆接過魚,看了看蘇衛懷裏的小姑娘,慈愛道:“這女娃真乖。”

蘇衛帶著小姑娘進了屋,燃亮蠟燭,找了件上衣穿好。他見小姑娘衣服臟兮兮的,想了想,在屋裏翻箱倒櫃一通,總算找到了兒時的衣物,然後給對方換上。

之後,他又將小姑娘的頭發紮了下,很流行的離越沖天鬏。

抱著小姑娘跨過土墻,便到了木婆婆的院裏。竈房中,年邁的阿婆正在忙碌著。其實,今晚若沒有蘇衛抓的草魚,婆孫倆也就吃點很便宜的菜葉子。

蘇衛走到竈下,幫著添火,小姑娘緊挨著蘇衛坐著,看著竈裏的火焰發呆。

不久後,竈房內傳來一陣陣魚香味。

……

皇城。

宣正殿。

離王玄狩披頭散發的坐在地上,殿內一片狼藉。

離越國師站在燈柱之下,暗自嘆了口氣。

當九爪赤龍魂以潛龍在淵的神通逃離皇城大陣後,一切都晚了。國師雖然精通附土之法,只是再快,也沒有那赤龍魂快。至於龍首之前所觀的西北位,範圍太廣了,如何去尋?而且以國師的猜測,九爪赤龍魂之所以遁去,完全有可能是有人用精血誘之。如此,那人的修為境界必定奇高。

要知離王可是凝元巔峰。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那就是九爪赤龍魂覺察到了某個上品法器的存在,欲龍游於上,奪其為軀。

可手握上品法器的人,是三歲小兒嗎?

惹不起。

絕對惹不起。

國師心知這個暗虧只能打破牙齒和血吞,而且,還不能聲張。若此事被朱雀盟所曉,這離越可就大難臨頭了。

“君上,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還請釋然。”國師思索一番後開口道:“何況以龍魂入體,修三昧火決,不過是古籍記載,至於法能成否,亦是五五之數。而且,若是敗了,可什麽都沒有了。”

國師素來話少,道完此言,便沈默不語。

許久之後,玄狩緩緩起身,淡淡道:“罷了,終是命數使然。”

國師見離王想通,松了口氣,修行之人,最忌魔魘,若玄狩對龍魂之事耿耿於懷,必定影響道心,耽誤後面的修煉。

“君上請好好休息,我先退下了。”

國師言罷,朝殿外走去。

將出殿門時,玄狩忽然開口:“蒙涉,終有一天,我與你會成為楊索同陳須陀一般的人物。”

蒙涉聞言渾身一震,回身折腰道:“涉,願效死力。”

……

國師走出殿外,擡首看著漆黑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他明白離王的意思,可有那一天嗎?

這時,守衛在宣正殿周圍的一名禦林軍隊長小跑過來,朝蒙涉行了一禮:“國師,西柳營許繼將軍在宮外候了好一會,說有大事稟報君上。”

之前,玄狩與蒙涉在宣正殿內剝奪龍魂時,下過重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君上累了,在休息,你把人帶到虛元宮去,我來處理。”蒙涉估計離王沒心思處理政務,當即回道。

虛元宮在皇城西側,是玄狩賜給蒙涉的修行處。

那禦林軍隊長對蒙涉的吩咐不疑有他,當即傳令去了。要知國師可是君上的心腹,在離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不多時,西柳營將許繼見到了蒙涉。

同時,他帶了個人來。

那人躺在擔架上,還剩下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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