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外是月明風清，可惜這樣的風景我卻不能欣賞。

這個樣子有多久了呢？我早已記不清了，似乎是從我出生起便一直如此。

我患有眼疾，無法清楚的識物，只能朦朦朧朧的看個大概。

我那有著顯赫家世的父母，把我視作不詳，丟棄在了山中，想要讓我自生自滅。不過可能是上天眷顧我，我被居住山間的老夫婦發現，他們收養了我。

他們從未嫌棄過我的眼睛，還把我當親兒子般看待，有他們的陪伴和教導，我一直都過得很幸福。

在他們去世之後，我也已經長大，摸索過了山間的每一個地方。即使眼睛看不太清楚，也能知道路在哪裏。

本想著日子會這樣一天天平凡的過去，直到那天到來之前，我一直都是這樣生活。

在我十歲的時候，山頂的懸崖發生了嚴重的爭執。刀劍擊打的聲音和人聲的喊叫，讓我根本無法安穩入睡。

我想要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我又怕攪入這風雲中，所以就一個人坐在房裏等了很久，等到外面不在有聲音後的幾個時辰，才起床穿好了衣服，拿著一盞小燭臺向懸崖那邊走去。

長期的眼疾讓我的嗅覺異常靈敏，鹹腥的味道，很明顯是血液。

我有些慌亂，不知該如何是好，我擔心惹火上身，又不想見死不救。

“嗯……”地上滿身血跡的小孩子，突然發出了一聲呢喃。

我感覺她就像當初的我，被人丟棄在這裏，沒有生存的能力。於是我便下定了決心，把這個小孩子帶回了家中。

小孩子的傷勢很嚴重，即使我用了這山間最好的草藥，她也一直處在昏迷中。

我急得快要哭了，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我不能就眼睜睜看著她離開，於是更加拼了命的去找更好的草藥。

那一天，下著大雨，我背著破爛的藥框奔跑在山間，大雨打濕了我的頭發，我也沒有帶傘，眼睛看不清，只能朦朦朧朧又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即使身上受了很多傷，但我卻一點都不顧上，我只想著趕緊回家去，給小姑娘敷上草藥。

為了找到好藥材，我走了好久的路，越走越遠，直到下起了大雨，才急忙趕回來，腿部因摔倒而受了傷，我花了幾乎快兩天時間才回到家。

我清楚的記得那個人，即使看不清楚他的長相，但他那玄色的衣擺卻是紮根在了我的心裏。

那個看上去年紀跟我差不多大的少年穿著一身好看的衣裳，站在我的小屋前，和我的小姑娘說著話。

“謝謝你，小哥哥。”那個小姑娘已經醒了，在跟人說著話，因為是剛剛醒來的緣故，說話有些嘶啞，但還是能講得清楚。

“不用客氣。”穿著玄色衣袍的少年說道。

我躲在樹後面，偷偷聽著他們的對話，把滿是泥土的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雨勢很大，他們並沒有註意到我在這兒，而我也並不打算出去。

靠著樹幹，慢慢滑到地上蹲坐，擦了擦眼睛旁的雨水。我有眼疾，給那個小姑娘敷的草藥都是馬馬虎虎的，所以她一直沒有醒過來。而這個玄衣男子眼眸清明，所以他一來，小姑娘便醒了。

只是為什麽，看到小姑娘感謝他的樣子，心裏竟有些難過呢……

在樹林裏呆了很久，我一直遠遠的看著他們，即使大雨已經停下，我被淋成了落湯雞，我也沒有任何聲響和動作。

玄衣男子走了，我沒有出來。小姑娘被一個人帶走了，我才緩緩走出。

我想要一雙清楚的眼睛，我此刻無比的希望著，可是我找了很多人，他們要麽說治不好，要麽就收費昂貴。

我別無他法，只好入了二皇子的門下，因為他們告訴我，可以免費治好我的眼睛。

突如其來的幫助原本讓我有些警惕，但是為了治好眼疾，我便選擇了答應。家世顯赫的人所用之人也是極好的。我也是頭一次在睜開眼睛之後，居然可以看清明亮的世界。

對於救命恩人，我自然是感恩戴德的，便對二皇子表示了忠心，表示願意為他所用。

“你皮相生的極好，又有得一副好腔嗓，你若去梨園作為戲子，定能為我打聽情報。”二皇子說道。

如果說之前的我對於戲子是表現抗拒，那現在便可以說是喜歡了。當她來到梨園的時候，我便發現戲子這個身份給我帶來了極大的好處。

帝姬經常來找我，我也不知道怎麽的，目光總是會跟隨她，但會在她看過來時，立刻轉移自己的視線，不讓她發現。

當時我的行為可以用收集情報來推脫，那現在的我就不得不承認，我對她一見鐘情。源自於那晚的梅林。

和她相處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很愉快，只是不知道怎麽的，每當看到帝姬時，我總是會想起那個小姑娘。但很快便搖搖頭，自我否定。

我想，一定是帝姬身上那好聞的茉莉香，所以我才會想起。

二皇子讓我監視著帝姬，完成這個任務的方法有很多種，但我卻選擇了一種我私心想要的，我想迎娶她。我知道帝姬小時候摔落過懸崖，被一個男子所救，為了讓帝姬誤認為那個男子是我，我對自己下了狠手。

帝姬果然誤以為那是我，所以她喜歡上了我，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愛我。

人因所愛之人幸而幸，因所愛之人不幸而不幸。我知道你愛我，也知道你更愛你自己。

我撫上了箭尾的羽毛，看著琵琶骨處滲出的鮮血。眼眶裏似乎出現了什麽東西，朦朦朧朧的讓我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我看向帝姬的方向，用模糊的眼睛看著她。隱隱約約的，她的臉龐和我小時候救過的那個小姑娘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我忽然笑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祝賀著她：“我祝陛下，鏟除異己，一統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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