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愛上帝皇家。”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句話，母親臨死的囑咐，帶著刻骨的恨意和銘心的愛意。

我不懂愛情，也不懂權利，不懂它有什麽魅力總能讓人為它粉身碎骨。

“我不會喜歡任何人。”我牽著弟弟的手，看著母親，看著她為了皇帝而日漸消瘦的身子。

母親她，可是養尊處優的皇後。

“你們說，陛下有愛過母後嗎”母親握著拳頭，放在嘴邊咳嗽。

即使到了生命的盡頭，母親也依然牽掛著她所謂的愛。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靜靜的看著她。

母親，皇帝若真的愛你，又怎會讓你一人獨守宮裏。

皇帝若真的愛你，又怎會讓你深陷後宮，經歷明爭暗鬥。

皇帝若真的愛你，又怎會對你虛情假意，瓦解外公兵權。

“女兒不知。”我終是不忍說出實話，只得低下腦袋，不讓母親看到我的神色。

可是，我總歸是小孩子，即使努力隱藏，也瞞不過身為後宮之主的母親。

母親笑了，眺望遠方，“他依然是我一生的歡喜，可終歸不是我年少時，十裏紅妝迎娶的夫君。”

那一天，白雪皚皚。

無不宣示著皇後娘娘仙去的事情。

哭泣嗚咽傳遍皇宮，留下滿地傷悲。

再一次的，我看到了當朝皇帝，那個母親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他是那麽的高高在上，氣宇不凡，所有人看到他，都必須屈膝朝拜。

“他就是母親愛的男人嗎”弟弟扯著我的衣袖，貼近我的耳旁，小心的詢問。

弟弟年幼，年僅四歲，從小在我與母親的呵護下成長，除了在出生時見過皇帝，其餘的時間就只見過母親和我，還有朝暮宮的小廝。

時間久遠，弟弟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是他，不過，要稱呼他為皇上。”我摸摸弟弟的頭，耐心的教導。

長兄如父，長姐為母，在母親去後，我只能獨自一人，肩負起照顧教育弟弟的重任。

在這深宮之中，就只剩我和弟弟兩人，相依為命。

“你是朝顏”

略帶蒼老的聲音從我頭頂響起，我擡起頭，看到的是一身明黃的衣衫和翺翔九天的金龍。

我按住弟弟的背，俯下身，向皇帝跪拜。

我以為我和弟弟的出現，會讓皇上厭棄，而後驅趕我們離開。

卻沒想到，皇上會親手將我們扶起，動作是僵硬又痛惜。

我有些楞然，不知所措，這和我所認知的皇帝可完全不同。

難道是心裏愧對母親嗎？

“朝顏，朕有話對你說。”皇上看著我，眼裏是悲痛，卻又極力忍耐，不想被人看出。

我想，我察言觀色的能力更上一層樓了，七年的看人眼色行事，讓我更加的虛偽。

我跟著皇上的步伐，來到皇帝的寢宮，金碧輝煌，美輪美奐都不足以描寫它的華麗。

我跪在地上，聽著皇上對我的教誨。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才從宮裏出來，我看著天上的繁星，接住飄落的雪花。

明明進去時，一切還是純白的。

我回到朝暮宮，弟弟連忙上前迎接。

“姐姐，皇上有為難你嗎？”弟弟拉住我的手，擔心的說道。

我看著弟弟的眼睛，眼圈四周是紅的，應該是在我離開之後，為母親哭了很久。

我蹲下身，撫摸弟弟的發頂，“我會保護你的。”

我一定會保護好，屬於我們的東西。

那日的夜晚有著明亮的繁星，可卻沒有月亮的蹤跡。

我躲在被子裏，痛哭流涕。

所有人面前的堅強，終於在獨自一人時崩潰，徹底傾灑。

“皇權這種東西，真是一種令人討厭的存在。”

明知道前方是粉身碎骨，卻還總是義無反顧。

溫潤的水滴從眼眶流下，使我睜開陷入夢魘的眼睛。

怎麽會夢到這麽多年前的事情。

我坐起身，看著窗外的明月，“若是天空沒有月亮，那麽天上的繁星就必須不擇手段，排除異己，讓自己成為唯一的月亮。”

我喃喃自語，像是在堅定自己已然動搖的決心。

午夜夢回，永遠是輾轉反側。

只留下滄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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