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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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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憮然,我只想她活著,糾纏也罷,痛苦也罷,她不能死!”蘇痕顯然已經忘記,藺淺不過是他手中的籌碼,他的初衷,無關情愛!可是正如娜雅當日所說的那般,他辛辛苦苦織就的天羅地網,泥足深陷的又豈止段還念與藺淺二人,他自己何嘗不是已經脫不開身。藺淺,又如何不是他的軟肋呢!

“既然如此,那好,我早與你說過,早些年間,師父曾制出一丸藥,乃是以天山雪蓮為藥引,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如今倒可以試一試這藥效了!”說罷這話,便見他從貼身收藏的香囊裏取出一個碧綠的玉瓶,而後又吩咐一旁候著的尋梅道:“去取一碗溫開水過來!”

尋梅早在一旁聽清楚蘇痕與憮然的對話,知道藺淺有救,心下大喜,又聽得憮然吩咐,片刻不敢停留,慌亂去外間倒了杯水進來!憮然接過尋梅遞過來的溫水,將那玉瓶中珍藏的藥丸倒在手心,而後丟入水杯之中,那原本清澈透明的白開水,不知為何,一瞬間變成粉嫩嫩的顏色,伴隨著淡淡的甜香,竟不似尋常治病救命的藥丸那般散發出陣陣刺鼻的苦味。憮然也是第一次用這藥,心中驚奇不下於旁邊站著的幾人,雖心中不舍這稀世珍藥,但奈何蘇痕於自己有救命之恩,既是他想要,自己只能傾盡全力的相助!幫著藺淺將藥服下,憮然退居一旁,似是覺得再無留下的必要,出聲道:“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這藥說到底是第一次用,有沒有效果也不一定,盡人事聽天命,接下來,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你們都下去吧,這裏有我守著就行!”蘇痕刻意忽略憮然那話裏的不確定,他如今沒了往日裏的精明,也將用藺淺脅迫段還念的事情拋諸腦後,一心惦念著藺淺的病情,甚至心中開始迷茫,若是早知今日,自己還會那般算計她嗎?

“蘇公子,男女有別,孤男寡女的實在是不合適,還是由我們守在這裏吧!”尋梅不敢把話說的太難聽,因為她知道自家小姐身中奇毒,要想解毒,此人是關鍵!

蘇痕雖對藺淺溫情,但是尋梅與青蓮他全然不放在心上,眼下聽她說這話,眸光一淩,大有尋梅再多說一句,便要將她一掌處理的感覺!尋梅被蘇痕那眸子裏的陰狠駭了一跳,只是事關藺淺,容不得她退縮,因此微微鎮定心神,固執道:“蘇公子,我家小姐性情剛烈,離京時,已是鬧過一場,若是醒來發現陪在自己身邊的竟是險些害死自己的仇人,想必心中除了憤怒還有對自己無力的頹敗感,方才憮然公子也已經說過,小姐的病便是心病,你又豈能忍心再刺激她呢!”

蘇痕知道尋梅這話說的不無道理,只是心裏卻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來,因此便有些惱怒,既惱怒尋梅的直言不諱,也惱怒自己在藺淺心中那仇人的定義。躊躇半日,到底是害怕藺淺更加惱恨自己,竟是一言未發,轉身便走!只在一只腳跨出房門的時候,轉頭說了一句:“好好照顧她,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會讓你們陪葬!”

待蘇痕走後,憮然也拂袖離去,尋梅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顧不得後怕,只趴在藺淺床前,暗暗祈禱。

自藺淺被強行送走,端王府內,到處都彌漫著一股近乎絕望的味道!段還念將自己鎖在房間內,借酒澆愁,無人敢去打擾!一直到段逸修得了消息趕到端王府,王府裏的下人才仿似有了主心骨一樣!

段逸修從來沒見過段還念這般頹然且悲傷的模樣,心中又疼又恨,只厲聲道:“段還念,收起你的不舍你的肝腸寸斷,為了一個女人,你究竟要將自己糟蹋到何種地步!不顧天下安危,不顧段家的江山社稷,你是要亡了我南越朝才甘心嗎?那蘇痕設了這麽個圈套,為的不就是打擊你嘛,你心中比誰都明白,何苦還自甘墮落,如了仇人的意呢!”

段還念哪裏聽得進去段逸修這番曉以大義,他心心念念只有藺淺,想起她走時那般死命的掙紮,心中劇痛,險些不能呼吸!除了借酒澆愁,他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麽,明知道這是個陷阱,卻還義無反顧的泥足深陷!與藺淺相比,那些未知的猜測,微不足道,只要藺淺能好好的活著,再多的犧牲仿似都是值得的!“你只知是蘇痕對付我的籌碼,又可曾想過,若不是因為我,藺淺何至於受此痛苦!打擊我也罷,要我死也好,只要藺淺活著,我怎樣都行!”

段逸修哪裏想得到段還念會說這種話,心中震動之餘,更怒其不爭,為了兒女情長,竟將民族大義拋諸腦後。身為皇室子弟,最不該有的便是感情,曾幾何時,他與自己一樣,除了社稷江山,除了兄弟手足,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自己!可再看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怒道:“段還念,我不管那個藺淺為你受了怎樣的痛苦,你要記住,最是無情帝王家,你若是敢為了她做任何有損南越朝社稷的事情,我必不輕饒你。”

段還念輕笑出聲,那神情裏有嘲諷有無奈,更多的卻是痛苦,“最是無情帝王家,大哥,你我二人自小一起長大,一母同胞的血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與這世上,你我便是最親近的人!你竟與我說,帝王無情!大哥,這麽多年的守候,難不成竟只換回你一句帝王無情嗎?”

段逸修知道自己方才的那話說得有些重了,心中悔恨,又見段還念面上滿是脆弱,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與地上,伸手將段還念緊握的酒壇拿過來,仰頭,一飲而盡!“還念,大哥對你如何,你心中清楚!若不是疼你,我又怎會不顧先帝遺願,執意為你和藺淺賜婚呢!我這一生為南越朝的江山社稷所累,愛不能言,痛不能說,真就是一具無欲無求的行屍走肉。乍一見到你與藺淺那般情深義重,只想著,我此生得不到的幸福,怎麽也要讓你如願以償!所以,即便藺淺身份低微,即便要傷了夜染汐,即便要面對滿朝文武的質疑,我也義無反顧的選擇你想要的幸福!還念,正如你所說,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這個世上最為親近的人,我如何想見你這副痛不欲生為情所困的模樣,只是,我身處高位,首先要考慮的便是江山社稷,天下黎民。身不由己,你當明白我的苦衷才是!”

段還念當然知道,也正是如此,他才極力隱瞞藺淺身中情蠱一事,怕的就是他兄弟二人反目成仇,心生芥蒂!“大哥,我明白。只是,藺淺,我真的不能割舍!我與她就像是魚和水,她是我的水,而我也是她的水,若沒了對方,便只能幹涸而死!這南越朝有你便已經夠了,而我該做的便是守在她的身邊,盡管不能相守,但我也想離她近些再近些,時常得知她的消息,確保她一切都好,便已知足!”

段逸修定定的望著心意已決的段還念,挽留的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與此同時,他竟佩服起蘇痕的好手段,兵不血刃,就將他南越朝的戰神給殺的潰不成軍!“還念,你是南越大軍的主心骨,你若去了,南越大軍豈不是如同一盤散沙,全無戰力!”

“我雖在南越大軍裏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但並不是不可替代,早在一年以前,我便已經開始為今日準備,即便沒有我,也有人足夠撐起南越大軍的軍心,你大可放心,南越大軍一如以往的勇猛,絕非你們心中所想那般,沒了我,南越朝的天不會塌,南越大軍的軍心不會渙散!蘇痕的如意算盤,也打不響!”怪道蘇痕如此忌憚段還念的能力,甚至會說出只要段還念在一日,南越朝就不會衰弱的話!能在一年前就預料到今日局面,甚至開始著手準備,這世間能有幾人,放眼天下,也就一個段還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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