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15日，休斯敦

I love you。

Te quiero。

科裏亞在唇齒間徘徊著比較著，究竟哪種語言更自然更不露痕跡更容易出口和接受，可是一切衡量只有讓他知道他的舉棋不定。

“你在想什麽？”納爾班迪安的神情在燈光底下顯得溫柔。一瞬間，科裏亞得到一種錯覺，仿佛他們之間的隔膜豁然開朗，仿佛他們還是心無芥蒂的他們，就像許多年前那樣。

於是輕輕抓住他的手腕，下定決心地看住那雙的眼睛，“戴維，我……”

“放輕松一些，明天好好打，你能行的，”納爾班迪安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拍了拍科裏亞的肩膀，“阿根廷全靠你了。”

“戴維——”科裏亞急於表達自己的想法，“有一件事我——”

納爾班迪安打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然後門被推開了。

是費德勒。

“有什麽事嗎？”納爾班迪安的語氣裏有一種明顯的疏遠。可是科裏亞覺得很不舒服，不知道因為戴維刻意的語氣，還是因為費德勒的眼光。

掠過科裏亞的剎那，費德勒的眼光裏有一閃而逝的針芒，短暫到科裏亞幾乎相信那是錯覺，可被他掠過的地方已經鮮血淋漓。如果說那種眼光如刀，科裏亞想他已經在短暫的瞬間被殺死連骨頭都不剩。

費德勒矜持地笑，“對不起，走錯房間了，我是找安迪的。”

轉身出去的時候，風從門口吹進來，科裏亞不明白走廊裏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風呢，不禁收了下衣袂。

納爾班迪安摸了下科裏亞的額頭，“你不是說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嗎？不如你還是早些回房間休息吧，明天羅迪克是主場很難應付。”

“剛才費德勒忘記一件事，”科裏亞迅速撥開戴維的手說，“他以為把手藏在身後就不會被發現，可他忘了轉身的時候……他的手裏拿著藥瓶。”

納爾班迪安全然莫名其妙，“那怎麽了？他去找——”

“他是來找你的。”科裏亞站起來，努力控制身體和聲音的顫抖，“什麽安迪，全是廢話！”

憤然想要摔門出去。納爾班迪安捉住了他的胳膊，“你發什麽神經？”他在手裏清晰觸摸到科裏亞狂烈的惱恨，不禁和緩了聲音，“剛才你說有什麽事？”

“我要結婚了。”

話一脫口，科裏亞就隱隱感到懊悔，可是已經收不回。

納爾班迪安的手緩慢滑落，空虛得似無處可放，只得攥緊了，感覺胸腔裏像有千鈞巨石壓迫得難以呼吸。

這麽多年，他一直也知道有一天他會失去圭勒莫。他只是在推遲那最後一天的到來……可這一天還是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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