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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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肖艾沒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無生趣的樣子。

錢麟寫完一部分作業,又把幹洗店送來的衣服全部掛好,坐回椅子上,發現肖艾趴在床上開始昏昏欲睡。

他走過去幫肖艾把被子拉好,起身發現不久前已經閉上眼睛的肖艾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正偏著腦袋悄悄看他。

錢麟站直身體:“你們老師沒有布置作業嗎?”

“布置了。”肖艾悶著聲說。

“不用寫?”

肖艾滿不在意:“都在虛擬世界裏了,還寫什麽作業?”

錢麟:“……”

他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出話來反駁這個土著。

沈默半晌,錢麟坐回桌前,認命地繼續做剩下的作業。

房間裏開著空調,雖然錢麟沒把溫度調得很低,但是出風口正對床尾,也吹得床上的肖艾感覺涼颼颼的,他裹緊被子,翻了個身,面向背對他而坐的錢麟。

桌上的臺燈開到暖光的最大檔,襯得錢麟的背影格外漆黑、也格外高大。

肖艾把手墊在臉頰下面,看得沒了睡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錢麟似有所感地回了下頭。

兩人四目相對。

肖艾立馬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有這麽好看嗎?”錢麟的聲音響起。

“好看。”肖艾依然閉著眼睛,可嘴在動,“如果你坐一夜的話,我也能看一夜。”

敲擊鍵盤的聲音再次響起,錢麟轉了回去,同時說道:“我可沒那麽旺盛的精力。”

“那可惜了。”肖艾睜開眼睛,繼續盯著錢麟的背影。

錢麟猛地回頭。

肖艾猝不及防,又慢了半拍才閉上眼睛。

錢麟安靜片刻,輕輕嘖了一聲。

等敲擊鍵盤的聲音重新響起,肖艾忍不住把臉埋進被子裏,悶著聲笑,可這麽憋得有些難受,他的床上打起滾來。

周日一早,錢麟和肖艾都起來了。

錢麟要去做家教,肖艾和班上的幾個女生約好一起爬情人塔,各自買上要吃的東西後在學校門口集合。

肖艾背了錢麟的雙肩包,裏面裝著昨天晚上在超市裏買的一些零食和水。

錢麟騎著電瓶車把肖艾送到學校門口,他們已經早到了十來分鐘,沒想到其他女生到得更早,要麽背著包、要麽提著袋,圍在一塊兒七嘴八舌地聊天。

其中一人認出了錢麟的電瓶車,幾個女生相互推搡,很快安靜下來,齊刷刷地扭過腦袋望向他們。

錢麟停好車,看肖艾下去,接過肖艾摘下的頭盔掛到把手上。

“路上小心。”錢麟叮囑道,“下山了給我打電話。”

肖艾應得很快:“好。”

等錢麟騎著電瓶車走了,肖艾便和幾個女生一起往地鐵站的方向走,情人塔不在市內,要先坐地鐵到火車站,再坐高鐵到a市附近的一個市級縣,最後打車到一個景區門口,一直往裏走就是了。

說起來還挺簡單,但一路過去也要一兩個小時。

路上,有個女生問肖艾:“你哥長得好好看啊,是你親哥嗎?”

這話誇在了肖艾的心坎上,他的嘴角瘋狂上翹,又拼命忍住了,佯裝淡定地咳嗽一聲:“不是。”

女生驚訝地啊了一聲。

肖艾說:“只是一個認識的哥哥。”

“那你們的關系很好呀。”女生有些羨慕的樣子。

上午十點左右,一行人終於抵達景區門口,買票進去,先坐了一段路的觀光車又走了兩個多小時,才來到情人塔在山腳下。

今天天氣不是很好,沒有陽光,雖然依舊悶熱,但是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壓得極低的幕布,叫人略感壓抑。

走到裏面,周圍的游客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再往裏走,鋪了石磚的路變成了沒有修過的土路,兩邊雜草叢生,被風吹得直晃,一條不斷往前延伸的小路在草叢間若隱若現。

與其說這是一條路,不如說是一串被許多人踏出的足跡。

“真是糟糕,之前光顧著看爬情人塔的攻略,忘記看今天的天氣了。”跟在肖艾後面的女生說,“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肖艾走在第一個,從路邊撿了一根樹枝,盡量把垂到路上的草打到兩邊,他低頭看著路說:“應該不會下雨,我昨天看了天氣預報,今天是陰天。”

其實是錢麟看的天氣預報,他也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那就好。”身後的女生說。

肖艾放慢腳步,回頭問道:“不過你們帶傘了嗎?”

幾個女生裏只有一個點頭:“我帶了。”

其他紛紛搖頭。

肖艾:“……”

他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麽,可轉念想到自己背包裏的傘也是錢麟塞進去的,便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繼續爬山。

通向情人塔的路沒有網上說的那麽危險,但也沒有寬敞到隨意跑跳,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原因,路上除了他們幾個,始終沒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好不容易爬到靠近情人塔的位置,一行人早已累得氣喘籲籲。

那個叫小倩的女生第一個停下,不顧形象地坐到地上,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我、我不走了。”

前面的人陸續停下。

“就差一點了。”肖艾後面的女生滿臉通紅,胸膛起伏,顯然也在強撐,她單手撐著腰說,“我們爬上去再休息吧,坐在這裏有點危險。”

小倩一個勁兒地搖頭:“你們走吧,我不走了,我在這裏等你們。”

“啊?”中間的一個女生開口,“小倩,你不是還要上去買情人鎖嗎?”

“我不買了。”小倩苦著臉說,“我真的走不動了,腿都要廢了,我爬上去的話就別想下山了。”

那個女生沈默一瞬,表情略有猶豫,扭頭看向前面的女生。

前面的女生繼續往前看。

大家的腦袋跟擊鼓傳花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往前轉,最後轉到了走在最前面肖艾這裏。

所有人都看向肖艾。

肖艾手裏拿著樹枝,站在最高處,下面的幾個女生或站或坐或蹲,爬山前洋溢在她們臉上的喜悅和興奮全部蕩然無存,只剩一片疲憊和抗拒。

他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裏,沈默半晌,說道:“我看地圖上顯示我們距離情人塔還有一段距離,估計還要再爬一截路才能到,而且前面有段路很窄,旁邊就是陡坡,體力不支的話容易出事,如果你們實在不想往上爬了,不如現在就往回走。”

肖艾說出了幾個女生想說但不好意思說的話,幾個女生同時松了口氣。

只有走在肖艾後面的女生仍舊眉頭緊皺,她問:“那你呢?”

肖艾說:“我要上去。”

其他女生聞言,詫異地看向肖艾。

“你一個人上去?”小倩問,“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肖艾扔掉樹枝,轉過身說:“我本來就是為了情人鎖來的。”

說完繼續往上走。

前面的路越來越窄,幾乎到了只能通行一個人的地步,若是兩人迎面撞上,估計得側身擠過才行。

右邊的密林逐漸變得稀疏,陡坡一點點地顯現出來。

“肖艾!”身後傳來一道喊聲。

肖艾回頭。

是一直走在他後面的那個女生,叫餘靜,也是上次說她爸媽吵架的那個女生,她一路追來,已是上氣不接下氣:“我跟你一起去。”

肖艾問:“其他人呢?”

“她們下去了。”

路太窄了,肖艾不得不放慢腳步,走了十來分鐘,不知道是天色變化還是風吹得樹枝遮擋了光線,肖艾和餘靜都感覺周遭的環境比之前暗了不少。

“肖艾。”餘靜說,“我怎麽感覺要下雨了?”

肖艾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心裏也不太妙。

餘靜摸出手機,點開天氣預報:“天氣預報上也沒說今天下雨。”

肖艾提醒她:“註意腳下。”

餘靜回了個好,收起手機,剛揣回兜裏又突然想到什麽,趕緊拿了出來,摁亮屏幕一看,頓時哎呀一聲:“怎麽沒信號了!”

“快到情人塔了,情人塔上信號不好。”肖艾說。

“你怎麽知道?”餘靜問,“你來過嗎?”

肖艾嗯了一聲。

他的確來過,但不是在高一這年,是高二的時候,他在網上看到有人說情人塔上的鎖很靈,就獨自來了。

那時正路還沒修好,他也走的小路,可惜運氣不好,走在路上突遇雷陣雨,慌亂之中摔了一跤,直接從旁側的陡坡上滾了下去。

不幸中的萬幸是他撞到了一棵樹,勉強爬起來後就看到了附近一條分叉的小路。

他已經回想不起自己是怎麽走出景區並打車到醫院裏的,他渾身是血地躺在床上,嘗試給錢麟打去電話。

沒想到錢麟直接打了一輛跨城車過來,飛奔到病房後,被他的慘狀嚇得臉色煞白。

其實肖艾傷得不重,只是血染衣服看著嚇人,但畢竟受了傷,一笑就扯到臉頰下面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錢麟站在病床前,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你還笑得出來?”

“劫後餘生,當然笑得出來啦。”肖艾故作輕松地說,“錢老師,謝謝你願意大老遠地過來。”

錢麟嘆氣,幫忙跑上跑下地折騰。

等所有事都忙完了,肖艾才接到他媽助理的電話,說是已經在開車過來的路上了,肖艾一點也不在乎那個人來不來,他甚至希望那個人晚一點來。

病房裏沒有空位,錢麟臨時借了一把折疊椅,坐在肖艾床尾,拿著手機,還在焦頭爛額地處理事情。

肖艾半靠在墊了兩層的枕頭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錢麟,又心疼又愧疚。

隨之湧來的還有難以言喻的幸福。

他多想時間定格在這一秒,多想永永遠遠地看著錢麟。

少年的心意就像一場春雨後遲來的感冒,鼻塞、頭疼、腦熱都時時刻刻地困擾著他,他無法說之於口,只能昏昏沈沈地獨自忍受,然而每次在補習班上看到錢麟的身影,哪怕只有一眼,也瞬間感覺渾身輕松,似乎以前的酸澀折磨都不算什麽了。

那時的他還很青澀、也很膽小。

他不敢在鎖上刻錢麟的名字,只刻了“錢老師”三個字。

他想鎖是靈的,因為他追到了錢麟,可鎖也是不靈的,因為他和錢麟還是分手了。

是不是因為他沒有把錢麟的名字完完整整地刻上去?

飄遠的思緒被餘靜的驚呼聲拽回:“哎呀,是不是下雨了?”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猛地劈開陰沈的天空,緊接著,雷聲轟隆隆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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