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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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

門被打開了。

錢麟的大腦被睡意包裹得有些混沌,直到原本貼在他肚皮上的手摸到他腰間掐了一下。

錢麟猛然清醒。

他睜大眼睛,只覺眼前光線模糊,但能隱隱看到肖艾不知何時醒來,眼睛睜得溜圓。

寢室的窗簾沒拉,外面的雪不知有沒有停,路燈光灑入室內,錢麟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看清肖艾正在對他擠眉弄眼。

估計肖艾也聽到了剛才的聲音。

錢麟在肖艾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然後——

他聽到了一陣刻意放緩的腳步聲。

有人輕手輕腳地從外面進來了。

錢麟的神經逐漸繃緊,猜到得到證實,有那麽一瞬,心臟幾乎要從他的嗓子眼裏蹦出來。

難道就是今晚?

可惜他已經關了系統,此時不方便打開,也看不到探索度。

腳步聲從門口走來,先停在了離門最近的那張上下床邊,那張床上睡著的兩個人毫無察覺,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錢麟感覺肖艾在抖,他假意動了一下,將肖艾緊緊摟進懷裏。

肖艾輕喘口氣,臉頰貼上他的胸口,快要把整個腦袋埋進被子裏。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那個人的註意,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明顯沖著他們這邊來了。

錢麟的一只手從肖艾的腦袋下繞過,又輕輕搭上肖艾另一邊的臉側,他五指並攏、微微隆起,捂住了肖艾的一只耳朵。

與此同時,腳步聲停在了他們床邊。

中學的寢室和大學的寢室很不一樣,中學的寢室除了床外沒有多餘的桌椅和櫃子,床也簡陋,普普通通的鐵架子床,毫無遮擋、毫無隱私。

但凡一個高點的人站在床邊,便能將上下鋪一覽無餘。

錢麟背朝外面,不知道那個人在看下鋪還是在看他們上鋪,他唯一確定的是那個人沒走。

因為他沒聽到腳步聲。

這一刻,錢麟心底陡然湧出一股沖動,他想回頭看清那個人的臉,他想看看那個人是誰。

可時機沒到。

得再等等。

錢麟硬生生壓住了那股沖動,耐著性子繼續等待。

過了很久,腳步聲終於再次響起,距離他們遠了一些——應該是往對床走了。

對床下鋪睡著蘇理。

蘇理沒像寢室裏的其他人那樣打鼾,卻也睡得很沈,絲毫不知有個人在自己床邊站了很久,緊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那個人似乎在蘇理床上翻找什麽。

錢麟的胳膊被捏了一下。

肖艾依然把腦袋埋在被子裏,只是身體抖得沒剛剛那麽厲害了。

錢麟安撫地在肖艾背上摸了幾下,隨即猛一翻身,直接從床上坐起,他扯起嗓門大吼:“誰?!”

話音未落,他便借著從窗外灑入的朦朧燈光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白,確實站在蘇理床邊,彎著腰,上半身幾乎貼到蘇理的被子上,他手上拿了什麽東西,被錢麟的吼聲嚇了一跳,扔下東西就跑。

錢麟二話不說往床下爬。

他的動作非常敏捷,可還是慢了那個人一步,等他兩腳踩到地上,那個人已經跑到門前。

光線還沒蔓延到那片地方,錢麟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他心下焦急,連鞋也顧不上穿,一邊追一邊喊:“有小偷!抓小偷了!”

他的聲音在寢室裏回蕩,驚得其他人紛紛坐起來。

錢麟一掌拍開寢室裏的燈,追到門外,左右一看,映入眼簾的卻是空蕩蕩的走廊。

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走廊裏寂靜無聲,被昏暗的燈光照得像是電影裏的某個定格畫面。

錢麟喘了口氣,站在門口。

他的心跳一下快過一下,思緒也在腦海裏橫沖直撞。

他住的寢室在三樓中間的位置,右邊是盥洗室、廁所和墻壁,右邊是盥洗室、廁所和通往下面的樓梯,樓梯旁相對的兩間寢室裏住著這次冬令營的校長和所有男老師。

這棟樓的大門早已上鎖,樓上樓下都沒住人。

那個人肯定藏在他們之中並且鉆回了某間寢室裏。

錢麟抹了把臉上的汗,擡腳朝樓梯方向快步走去,一邊走一邊繼續喊:“都起來!有小偷!”

周恒?

馮宿?

還是其他人?

肯定是一個成年人。

錢麟回憶起那個人的身形,異常高大,宛若古樹一般直入雲端,他擡頭都不一定能看到那個人的臉。

可那個人又異常靈活,他從下床到追出寢室不過四五秒的時間,那個人就已消失在走廊裏。

普通人能做到這一步?

即便開門和關門沒有聲音也不需要時間,又要如何瞞過同寢的人?

錢麟來到周恒和馮宿住的寢室門外,正要敲門,門從裏面開了。

燈已亮起,周恒在灰色的秋衣秋褲外披了一件黑色的長羽絨服,表情難得有些慌張,看到錢麟就問:“什麽小偷?小偷在哪兒?”

錢麟仰頭看向周恒。

周恒也高,卻似乎沒那個人高。

此時周恒臉上的表情不像作假。

他沒接話,視線在周恒灰色的秋衣秋褲上轉了一圈,然後繞過周恒往寢室裏走。

其他老師也起來了,一群人把寢室擠得滿滿當當,七嘴八舌地詢問錢麟發生了什麽事。

“剛才有人來我們寢室偷東西,很高,穿著白色衣服。”錢麟三言兩語說完,目光飛快地掃過所有人,問道,“馮老師呢?”

寢室裏加上周恒一共只有七個老師。

少了馮宿。

“馮宿?”周恒眉頭緊皺,一臉疑惑,但沒多問,走回自己床邊,馮宿睡在他的上面,他探頭一看,頓時咦了一聲,“馮宿呢?”

其他老師見狀都圍了過來。

“馮宿昨晚回來了吧?”

“他回來了,我們睡前不是還聊了幾句嗎?”

“被子都是亂的,肯定半夜起來了。”

“是不是上廁所去了?”

對了!

還有廁所!

他居然忘了那個地方!

錢麟猛然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外走,卻被周恒伸手攔住。

“那個人是馮宿?”

“我不知道,沒看清他的臉。”錢麟說,“我只看到他穿著白色衣服。”

周恒收回手,三兩下穿上羽絨服,將拉鏈往上一扯:“我跟你一起去。”

走出寢室,門外擠了不少人,除了看熱鬧的學生外,住在對面寢室的校長和老師們都披著衣服出來了,還有住在隔壁的宿管。

錢麟看了一圈他們穿在裏面的衣服。

基本上沒有白色。

唯一和白色沾邊的那個老師穿著黑白格子圖案的睡衣。

“怎麽回事?”校長問。

周恒向校長覆述了一遍錢麟的話。

校長臉色凝重,扭頭問錢麟:“你真看到那個人了?沒有看錯?”

“校長!真的有人來我們寢室了!”學生群外傳來一道顫抖的說話聲,蘇理高舉著手擠了過來,後面跟著肖艾。

肖艾的臉和蘇理的臉一樣白。

兩人都很惶恐。

肖艾湊到錢麟身邊,把棉鞋放到地上,又將外套遞給他。

走廊上沒有暖氣,錢麟只穿了一套很薄的秋衣秋褲,說話時牙齒都在打架,他趕緊把棉鞋和外套穿上。

這會兒功夫,蘇理已經和校長說上話了。

“那個人就站在我床邊,還想偷我的衣服,錢麟喊的時候我就醒了,我親眼看到那個人從我床邊跑掉,他穿了白色的衣服。”蘇理弓腰駝背,抱著雙臂瑟瑟發抖,平日裏的囂張氣焰消失得一幹二凈,活像一只被人拎住脖子的雞。

“那個人很高。”錢麟補充道,“像成年人。”

校長看了錢麟一眼,立刻懂了錢麟的意思,問周恒:“你們寢室裏少了誰?”

周恒說:“馮宿沒在。”

另一個老師說:“可能在廁所裏。”

校長向蘇理和錢麟確認:“你們看到那個人穿著白衣服對吧?”

蘇理趕緊點頭。

校長吩咐周恒幾人:“你們幾個去那頭的廁所看看,我們進這裏面。”

周恒點頭說好。

蘇理跟著校長幾人,錢麟便拉上肖艾跟著周恒幾人往那頭的廁所走。

他住的寢室離那頭的廁所近一些,從概率上來講,那個人藏進那頭廁所裏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幾乎所有學生都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一部分好奇地跟在他們後面,剩下一部分躲在寢室裏,露出一個個張望的腦袋。

竊竊私語聲源源不斷地往錢麟的耳朵裏鉆。

錢麟牽上肖艾的手,不知道是誰出的汗,黏在兩人的手心上。

來到廁所外面,周恒先喊了一聲:“馮宿?你在裏面嗎?”

回音在廁所裏回蕩。

裏面沒人應聲。

周恒和身邊的老師對視一眼,摸索到墻壁上的開關,把燈打開,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

周恒走在前面,剛在洗手池旁轉了個彎,就差點撞上匆匆忙忙從裏跑出來的一道身影。

還是後面的老師拉了周恒一把。

等站穩後,周恒定睛一看,火氣噌地一下竄上天靈蓋,他劈頭蓋臉就罵:“馮宿,你搞什麽呢?大晚上不睡覺躲廁所裏,剛才是不是你跑人家學生寢室裏偷東西?”

出來的人正是馮宿。

馮宿乍一看到廁所裏擠了這麽多人,表情又驚又詫,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他勉強擠出一點尷尬的笑,問道:“周老師,這是怎麽了?你說什麽偷東西?”

周恒最煩馮宿這副溫吞的樣,上前一步,抓起馮宿身上的外套往兩邊一拽。

下面赫然是白色的睡衣睡褲。

圍觀的學生們發出陣陣驚呼。

跟在周恒後面的老師們也都一臉震驚。

唯獨馮宿莫名其妙極了,惱羞和憤怒等情緒他臉上交織,他後退一步,扯開自己的衣服,重新裹上:“周老師,你在幹什麽?!”

周恒皮笑肉不笑:“校長也醒了,去校長那兒解釋吧。”

幾分鐘後,一群人來到校長住的寢室裏。

校長坐在床上,臉色相當難看。

等馮宿聽完前因後果,臉也煞白,驚慌失措地解釋:“我沒去過學生寢室,熄燈後我一直在廁所裏,我去學生寢室幹什麽啊?就算偷東西我也不至於偷幾個小學生的東西吧?”

周恒沒耐心聽馮宿說這些,毫不客氣地問:“之前他們寢室丟了幾次東西,是不是你拿的?”

“我沒拿!”馮宿雖是老師,但也是一個還未踏入社會的大學生,面對一張張嚴厲的臉和周恒呵斥的話,他急得眼睛都紅了。

“沒拿?”周恒陰陽怪氣地說,“沒拿你躲廁所裏?”

馮宿顧不上太多,摸出之前藏著的手機:“我在廁所裏打電話,給我女朋友打電話,沒騙你們!”

校長問:“為什麽要在廁所裏打電話?”

馮宿默了一瞬,看向周恒,抿了抿唇說:“周老師不讓熄燈後在寢室裏玩手機,我和我女朋友很久沒聯系了,本想今天回來給她打電話,可回來得太晚,沒說多久就熄燈了,我才去廁所裏接著打。”

錢麟在旁聽著,突然問了一句:“馮老師,可以看下你的通話記錄嗎?”

馮宿才想起這一茬,連忙打開手機,點出最近通話,他把手機遞給校長。

錢麟拉著肖艾湊過去看。

最上面果然有一通去電,十一點過五分打的,點進去能看到總共通話兩個多小時,也就是十幾分鐘前才掛斷。

馮宿迫不及待地撥通電話。

嘟聲才響一下就被接通。

“餵?”對面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語氣焦急,“馮宿,你那邊沒事了吧?我就說別打電話了你還不聽,萬一影響到你明天上班……”

掛斷電話後,整個寢室陷入沈默。

淩晨兩點,校長帶領所有老師把整棟樓都搜了一遍,樓上樓下那些沒人住的寢室門窗緊鎖,一樓大門沒有被破壞的跡象,所有樓層的廁所裏空無一人。

這棟樓裏除了他們,沒有外來者。

錢麟和蘇理又被喊到校長的寢室裏。

“樓裏沒有監控,如果你們沒有看錯的話,找起人來還是比較麻煩,但我們會盡力去找。”校長叮囑,“你們睡覺時記得把門鎖好。”

蘇理囁嚅著說:“我記得我把門鎖好了的……”

周恒問:“你是不是記錯了?”

蘇理一縮腦袋,跟縮頭烏龜似的不敢吭聲了,顯然也在為之前的事心有餘悸。

回到寢室裏,蘇理再三確定門鎖好了才敢上床。

錢麟重新用冷水洗了腳,拿著毛巾坐在床邊擦腳,肖艾沈默地躺在他身後的床上。

蘇理抱著膝蓋縮在床頭,仰頭餵了一聲:“錢麟。”

錢麟擦完腳,把毛巾放到床尾:“嗯?”

“我們沒看錯吧?真的有個人從我們寢室裏跑出去吧?”

錢麟反問:“你說呢?”

蘇理已經聽不進去錢麟的回答,雙手抱住腦袋,自言自語似的嘀嘀咕咕:“為什麽是我啊?偏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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