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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染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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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染白頭

沈岱淵陰冷一笑,答非所問道:“朕如他所願,你不應該為他高興嗎?”

萬亨見話題結束,喊人將楚月書帶了出去。

“陛下,時辰尚早,奴推您出去轉轉?”

“好啊,朕瞧著今日的月亮不錯。”

萬亨得言,推著他往廊下走。時青衍有心,在輪椅制好後命人將承延殿所有帶有臺階的路填平方便推行。

“時公子對陛下的心細致入微的很,您瞧奴推著一路一點也不覺吃力。”

“是啊,這麽多年也苦了他。”

“先苦後甜,先苦後甜,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沈岱淵舉頭望月,心裏滿滿都是時青衍,“也不知道二郎現在在做什麽。”

在做什麽,時青衍此刻正被父親陰陽。

“呦,夫人你快瞧瞧這是不是咱失聯已久的兒子?真是夜黑礙眼,我莫不是碰見鬼了吧。”

時方直陰陽人的語氣,時青衍發誓他這輩子都學不會。

他本來想著好不容易回趟家會讓父母開心,沒成想自己興高采烈的找父母請安,卻被老爹一句話罵回正廳。直等了一個時辰才看見老父親拉著母親出場,而這第一句話便如此要他命。

但幸好,他還有異能光圈做輔助,見老爹頭懸緋紅,他這才放穩了心。

“侯爺瞎說什麽,這不是咱兒還會是誰?天天盼著兒回,怎麽等人真的回來你又開始擺譜。別等明個兒走了,你又再我耳邊嘮叨兒子怎麽只待一晚就走啦。”

時青衍悄悄給母親豎了個大拇指。

“你回來幹嘛?”時方直說不得妻子,兒子他還能管一管,“陛下那邊不需要你了?不做上門了?”

“父親……”他神情無辜苦笑不得,“我這不是半月沒回來——”

“所以特意趁夜趕回,給我與你母親個驚喜?”

“是,是。”

“還是!你可拉倒吧。要不是陛下逼著,你這白眼狼會回來?!枉我與你母親費勁萬苦將你拉扯這麽大,到頭來竟抵不上陛下一根手指。”

時方直作勢拿腔,那面容似是他才是最委屈的人。

“不至於,不至於,父親的話嚴重了。陛下與您在我心裏的分量是一樣的,不,您,您更重!”

“行了啊侯爺,別演了。”柳氏給了丈夫一個警告眼神,“讓兒子等這麽會兒,夠了。”

“我就是要他嘗嘗咱們在家等他回來的滋味,不過一個時辰看夫人心疼的,咱們在家一等等半月,這逆子可有想過我們?”

時青衍瞧父親梗這脖子將埋怨說出,不由心頭一沈,明白自己做錯了事,忽略了最容易忽略的人。

這半年他將重心都都放在了沈岱淵身上,對於父母的關愛確實少。

“兒子知道錯了。”他跪地向父母認錯。

“你爹就是刀子嘴,別聽他亂說。只要你與陛下好,我們怎麽著都行。”柳氏心疼不已,急忙將人拉起。

“趕緊滾起來吧。”

時青衍聞言也不做還嘴,只是隨著膝蓋而起的還有許方茂過於驚訝的音節。

“讓誰滾呢?”門邊探出了個腦袋,雙眼大亮道,“二郎?怎麽回來啦!”

時青衍將啟唇,便聽見自己老爹替他回話道:“陛下放回來的。”

“啊?父親怎麽知道?”

時青衍亦是一臉懵神情看著自己老爹。

“陛下送了些東西來,順帶給我們寫了封信解釋了下衍兒半月不回的緣由。”

聽母親解釋,他更覺疑惑,“我怎麽不知道?”

“那是送給我們的,幹嘛讓你知道。”時方直噎他。

“可以啊二郎,快說說你和陛下發展到哪一步了?”

許方茂的話亦是時方直最關註的事,沈岱淵信裏信外一個勁的把事情全攬在自己身上,從頭到尾的筆墨完全不像一國之君該有的口吻,反倒有種拜會長輩,尋常問安的氣息。

作為父親他不好詢問,現下由許方茂說出那可真的再合適不過。

時青衍面露難堪,支支吾吾沒講出一句有用信息。他現在還摸不清父親對這件事的態度,當著正主他才不敢提。

他想當啞巴,奈何父親不放過,“怎的,你還怕我聽見?”

“父親不反對?”他小心試探。

“反對?我要是能反對的住,你那一身鞭痕就落不到身上。”

時青衍聞言大喜,立刻跪地道:“陛下過段時間可能會親自上門拜訪。”

“拜訪?!”許方茂烘托氣氛,“是我想的那種嗎?上門提親,商談婚事的那種拜訪?”

“老三。”他一把將人拉進懷中,捂嘴感謝道,“我真是謝謝你,不會解釋就不要強行註解。”

柳氏身形僵了一下,不敢置信道:“這是陛下親口對你說的?”

他剛點頭,便見父親頂著鵝黃光圈一屁股挪到他跟前認真道:“你跟陛下發展到哪一步了?”

時青衍臉色緋紅,低聲回答:“就……剛剛確定彼此。”

“那陛下是不是太急了?”許方茂趁他不備掙脫束縛,“你說,你是不是對陛下動手腳了。”

他確實動手腳了,雖然只在沈岱淵清醒的第一天動了手,餘下將近一月他都很克制,從未越禮過。但事實擺明,他也不能說沒有。

“二郎你長本事啦!”

“陛下都那樣了你竟然下得去手!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玩意,等我下了地怎麽向先帝交代啊。”

見父親在正廳轉悠著找趁手的兵器往他身上壓,他彈跳起身一邊跑一邊說:“就親了嘴!我就算有賊心也沒賊膽啊,真的就親了嘴。”

“什麽?!你還敢存別的齷齪心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冷靜半月的侯府,在今夜上演了一場父慈子孝的場面。

許方茂起哄大笑,真見那幾板凳掄在時青衍身上,心裏跟著疼了好幾下,但還是大著膽子上前搶奪起板凳。

風波隨著時青衍的痛叫停息,眾人像是沒事人一樣各找各坐。

“滾過來跪好!”

被招呼的時青衍揉著後腰,不情不願的跪地接受盤問。

“我問你,你所說的和陛下確認關系具體是個什麽說法。”

“我喜歡陛下,陛下也喜歡我……現在我們已經把事情說開了。”

“你不會是借著陛下不會動,強逼的吧?”

“怎麽可能!”他急道,“陛下早就喜歡我,我們兩個是在絕對清醒理智的情況下戳破此事的。”

“哎呀,沒哭吧?沒拱到陛下懷裏訴說你這些年的如何如何委屈吧?”

“噗——”許方茂比他先做出反應,在話落定的下一瞬直接噴笑出聲。

時青衍將怒含怨氣的雙眸,掃向嘲笑他的二人。

“陛下怎麽就看上你這麽個貨色。”

許方茂猛掐大腿,試圖讓自己保持沈默。

“父親不覺得好,不見得別人——”

“你再犟,你再頂!”

嘴被迫緊閉。

“你親陛下的時候,陛下同意了嗎?”

“不同意,我怎麽可能會親。”

“那你再說說陛下跟你說的拜訪是怎麽回事。”

說起這件事就不得不提起太後。但顯然,現在還不是時機。

他理好神情,極為正經嚴肅的對著二老行禮,要把父母的態度弄清楚才能提太後的事。

“父親,母親,請恕孩兒不孝。關於我和陛下的事,兒子想鄭重的對您二老說聲抱歉。經過邊境一事,兒子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人生太短,若碰見喜歡的人應該大膽一些,主動一點,不管結果是好是壞最起碼在這件事上不要留遺憾……兒子就是因為該勇敢時選擇了沈默,從而一次又一次與陛下錯過……這次兒子不想再留遺憾,不想與陛下錯過。”

他說著將目光投向父親,“爹爹還記得當初在祠堂時我對您說的話嗎?兒這一生唯愛陛下一人,就算孤老至死兒也不悔。當時解救陛下時,以為陛下就那麽輕易的死在了我的箭下……幸好陛下得天庇護,悠悠轉醒,不然兒子可能真的活不成了……”

時方直跟著他的話語回憶。那日在祠堂,他是真的下了死手要打死大逆不道的兒子,可當他看見兒子絕望又悲涼的哀求他時,有那麽一剎那,他竟不知自己打的對不對……後來見兒子在戰場上射箭挽局,他是高興的,但同時也覺得兒子這次怕是要吃些苦頭……直到看見兒子抱著皇帝身體慟哭,繞是他再硬的心也生起一股為兒難過的情愫。

如今苦盡甘來,兩人互相有情,他一時還真拿不定主意應不應該默認。他悄悄看向妻子柳氏,指望能幫襯著說些話。

顯而易見,時方直忘記了當初暴打兒子時,柳氏是如何救場的。

妻子不接他的場,兒子又在等著他回答。他氣得牙咬的咯咯響,最終敗下陣來,“你有本事,我們管不住你。要是陛下願意,我與你母親無話可說。”

時青衍破愁而笑,繃緊的身子骨徹底松了弦。

“哎呦,三弟提前恭喜二哥這麽多年可算抱得佳人歸。”

“別高興太早,我們是同意,但朝堂上的人不見得能想得開,特別是丞相。”時方直特意加重語氣,“江山社稷,子孫後代,這才是你和陛下兩人間最大的阻礙。”

“幹什麽?說你幾句就受不了啦?這麽著急回宮向皇上哭訴啊?”時方直見兒子猛的起身,那架勢委屈得嘞,“給我跪好,還有事沒問完。”

許方茂今晚是個局外人,他有些後悔現身,因為他的腿快被自己掐腫了。可若是不來,今晚這麽精彩的畫面便會被錯過,兩相對比,他覺得腿還能堅持,臀還能再坐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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