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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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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雨雪

沈岱權終於等到機會,一輪又一輪的快箭皆被盾牌輕松躲過。他還惡趣味突生,讓人將射下來的箭支反射了回去。

乎洱在樓上氣的不行,他在樓下笑的不行。

“老子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好啊,好啊,你可快點吧。我巴不得趕緊死在你手裏呢。”

很快緊閉一天的城門終於被撬開了縫隙。乎洱率領大軍,沖了出來。

沈岱權戲精上身,給足面子,佯裝大驚帶著人逃荒似的散開。

乎洱原本以為這是沈岱權與時青佩設的什麽破計,在追著人跑了幾十公裏後,發現根本沒有什麽半路埋伏,誘敵深入的戲碼上演,再觀沈岱權落荒而逃的模樣,他越發認定這只是沈岱權虛張聲勢,玩弄自己的戲碼。

想明白一切的護他深感無聊,原以為能大戰一場見見血腥,現在算是美夢落空,空歡喜了。很快他便收兵回府,補覺去了。

沈岱權玩了一天,看著乎洱遠離的背影深感收獲頗豐。隨即下令,原地休整明日在戰。

第二日清晨,沈岱權如法炮制再接再厲。乎洱卯足了勁想將他一舉拿下,可只要出了城門,沈岱權的人就像使了什麽隱術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來來回回幾次後,沈岱權見時機差不多,派人給時青衍送信。

乎洱越挫越勇,這次喊上了全部兵力,發誓掘地三尺也要把沈岱權找出來。

沈岱權這次很配合他的心境,控制距離讓他看得見卻抓不著。

人一旦被怒火占據,就會做出愚昧無知沖昏頭腦的事。眼下的乎洱就是如此,一次次被沈岱權玩弄戲耍的他早已失了心智。

先前在他人面前如何稱心,現在在沈岱權面前就多麽吃癟。一上一下的對比,換個人都會心裏不平,氣的跳腳。

近在眼前的勝利,牢牢牽引著乎洱的目光與神志。越來越遠的距離,讓他身邊的人發現不對,可乎洱早已發魔,不管不顧。親信勸不住,只得跟著他往裏沖。

直至被沈岱權引到一處狹窄山道時,乎洱才意識到中計。等下令撤回時,為時已晚。

時青衍與時青佩各占一山,沈岱權由時方直接應,楚月書尾隨其後將他後退之路全部堵死。

此刻的乎洱算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模範代表了。

乎洱觀此場景,不怒反笑,因為他有沈岱淵還有沈岱權勾結他的證據。就算沈岱權不在乎,時家父子顯然是不會看著人死,隨行士兵不會對沈岱權不起一點猜疑。

“看樣子,人都到齊啦。這些就是你們大淵最後的兵力了吧。”

時青衍率先接話,“這些足夠了,今日咱們可算能做個了斷。”

“來人,把他們的皇帝帶過來。”乎洱還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時青衍聽他所言,焦急四望。在乎洱進入圈套時,他就找尋過,結果一無所獲。

很快一個打扮異域的人被拖到眾人面前。這個人的四肢看起來完全失了行動能力,蓬頭垢面渾身臟汙。身上穿的是西蠻獨有的深色短襖,猛地看確實不像沈岱淵。

時青衍瞪直了眼,他害怕眼前這個骯臟不堪、遍體鱗傷的人是沈岱淵,可有一瞬間他又期盼這個人是。

分開將近三月,他不敢想沈岱淵在乎洱手中受了多少罪。

他的心在抖,身也在抖。

人被狠狠摔在地山,冬日泥土僵硬寒冷,巨大的沖擊,幾乎瞬間鮮血從口中被吐出。

時青衍聽出來了,吐血的剎那他聽出來了,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不想讓你家皇帝死,就給我讓路。想來你們應該很想知道我是怎麽將你家陛下擄走的吧,這期間可少不了六王爺沈岱權與楚月書將軍的助力呢。”

“滿嘴噴糞!死到臨頭竟還想著亂咬!”沈岱權立刻接話反駁。

其實沈岱權並不在意他的話,在場各位心如明鏡,誰還不知道誰辦的事。

可現下正處於齊心之機,若是軍心因此散亂,這對他來說總不是什麽好事。

“我手中有你們送來的邊防站點圖和王爺的信物做證據。沒有這些我也不敢和王爺你合作啊。”

時青衍的註意力全在沈岱淵身上,對於耳邊的聒噪他置之未理。可他有心屏蔽卻架不住兩人互相扯皮、諷刺的聲音。

議論之聲四起,眾人互相對視小聲交談。

“別聽他胡說!信物與邊防圖可以作假,我與楚將軍從未做過愧對江山的事。此時他就是想讓我們自亂陣腳軍心潰散,從而尋得一絲生機。”

時青衍的目光沒挪走,他看見沈岱淵極為費力地緩緩慢擡起手臂往自己脖間比劃。

這一瞬間,他心亂了。

沈岱淵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沈岱淵要他殺了他。

他垂首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的雙手,蒼白、細瘦。

前世自刎的場景再度浮現,所以即使重生,該發生的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嗎?

真的要殺了沈岱淵嗎?

他不能,不行,他做不到。

乎洱與沈岱權的口舌之爭沒有結束,四周議論的聲音愈演愈烈。

時青衍不敢放過沈岱淵一絲一毫的細小動作,他看見沈岱淵的嘴巴在動,在說話。

時青衍讀懂了。

沈岱淵無聲的對他說了三個字。

我愛你。

多年妄想與傾慕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結果和回應,只是放在此時此刻,實在太晚了。

時青衍再也繃不住,他像是瞬間被剔光抽出全身骨頭一樣向後跌去。林正和眼急手快抓住了他。

時青衍心頭絕望,抓著林正和的手在劇烈顫抖,心臟似是被人活活剝開又碾碎一般。

太痛了,痛的他連喘息都不敢。

他費力穩定身形,視線再一次與沈岱淵對焦。可他卻看見一雙紅腫的眼眸在無聲訴說著求死的乞求。

他看著沈岱淵慘然搖頭,表明自己的意思。

乎洱與沈岱權的對吼進行到哪一步,時青衍聽不見。

沈岱淵仍舊在逼他,先前的三個字換成了兩個字。

殺我。

時青衍的防線在崩潰,他拖的越久,軍心越亂。

陣前亂心,實為大忌,想要重聚太難了。

此時殺了沈岱淵再拿出詔書擁立沈岱權為帝,乎洱所言不攻自破,這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老二,你在幹什麽!陛下所願為何?他又為何受罪至今?你不要犯糊塗!”

姐姐的提醒很合時機,紊亂的心清明了點。可他將想轉移視線,卻見沈岱淵毫無征兆突然磕血,而乎洱極其嫌棄的將人踹向一邊,而後繼續與沈岱權鬥嘴。

沈岱淵是毒發了,他的身體早已破敗不堪,再度的毒發讓他已經麻木到感覺不到痛了。

此刻他只想一死得個解脫。

時青衍的心早就不跳了,四周靜的可怕,耳鳴聲將他的聽覺占據。

沈岱淵癱在地上,口中鮮血不停往外吐。

時青衍看出了沈岱淵眼中的痛苦,也讀出了他口中的哀求。

可他的腦子不給意見了,殺與不殺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王爺的說辭未免蒼白了些。”乎洱句句如刀,狠命殺向沈岱權,“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說要將長江河以北盡數割讓與我,只求我能——”

“嗖”

一支快箭略過乎洱射向他身旁的沈岱淵。

時青衍忍住悲痛,緊抓時機,字句堅定鏘鏘有力,“陛下早有密令,如果他出意外便由其弟沈岱權繼位為帝,掌管江山。”

他強忍情緒,拿出詔書高舉,“這份詔書是陛下北征之時交給太後的密令。陛下心細如發,在其出征之前就已安排好後續之事,如果連自己親弟弟是什麽品行都不知道,也不會如此放心的將祖宗江山交於他手!”

“將士們,六王爺的為人性情如何,你們不比我清楚。眼下時機天助,想想那些慘死在他們手下的家人親友,今日就是為其報仇雪恨之時!”

時青衍說完,趁熱打鐵對著沈岱權叩首臣服,率先做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跟著他的指引,紛紛跪地叩拜山呼。

乎洱縱觀全局,氣的咬牙跺腳,在看看身旁已經昏死過去的沈岱淵更加氣惱,所有勝算都被時青衍攪散了。

眼看局勢有回轉勢頭,再不撤離更待何時。

乎洱在他們山呼交接時,帶軍突圍,沖了出去。

說是拼命廝殺,其實不過是楚月書有意放水。有了逃跑生機,誰還願意拼命死戰。

鬥志消沈與士氣高漲,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時青佩率軍先行追殺,沈岱權與時方直隨後。

只有時青衍穿梭在眾多屍首中,胡亂翻找。

終於,他找到了沈岱淵。

只是觸感是冰冷的,懸在頭上的光圈也沒了蹤跡。

人死了。

這是腦袋傳給時青衍的意見。

抓在沈岱淵身上的手被寒冷凍的沒了知覺,哽在喉間的鮮血再也壓不下去,隨之被染紅的還有他的雙眸。

眼淚成珠往下掉,他不顧得體,將沈岱淵抱在懷中失聲慟哭。

身體隨著他的哭聲顫抖不停,疼痛滲入骨髓,猶如萬箭攢身,每一絲血肉都在感受前所未有的痛意。

前世沈岱淵死在疆場,今世倒躺在了自己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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