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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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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雨雪

時青衍撿起快速閱覽後沒有作答。

“怎麽,你這是默認了?”

“父親原本就知道,看您今日架勢,兒又何必再做徒勞。”

“那你應該知曉後果!”

時青衍無言,只是跪地移膝背朝父親。

“好啊,你有能耐,有本事!今日看我不打死你這個不忠不孝之子。”

話音落定,疼痛頓時貼身。

“你說你從何時對陛下懷了此心!”

“時間太久,不記得了……”

“不記得?好一句不記得。”時方直氣急冷笑,“年前我說的話你是打算當個屁?”

“我……”時青衍不做此答,而是垂首說不知道。

“想我時家忠君為主多年,怎得半道出了你這麽個人才,竟敢把心思打到陛下身上。你不想活,我們可不想陪你送命!聽你所說,你是早就知道我曉得你喜歡陛下的事,再觀你言行,你明知道與陛下絕無可能,為何仍對我的警告無動於衷!”

時青衍撐不住鞭打,右手撐在地想要穩住搖晃身軀,“兒子的脾性父親怎會不知?既然父親要將此事攤在明面上,那兒子就對您說一次真話。我這一生唯愛陛下一人,就算孤老至死我也不悔!”

“好!好!好的很啊,你可算把心裏話憋出來了,我時家真是出了個大情種啊。”

時方直怒氣奔騰,眼珠瞪的幾乎崩裂。他不再多言,揚手甩鞭蓄起全身力氣只想將眼前不孝子打死。

時青衍亦是咬牙忍耐,絕不再退一步。

父子二人,一站一跪,一打一忍。

現今正處夏季,衣物布料本就薄透,時方直又是下的死手,饒是時青衍再能抗揍,幾十鞭下來他的背部已是衣衫破碎,血肉模糊。

時方直似是真的抱著打死兒子的心,每一鞭的擡起又落下皆伴著四處飛濺的殷紅血跡。

時青衍再也承受不住,半癱在地面。

時方直已經抽紅了眼,見他趴在地上的背部沒有一塊好皮,轉而將鞭子的著落點定在完好無損的雙腿上。

“父親……”時青衍感覺疼痛轉移慌忙認錯道,“是兒不孝,父親打罵都是應當,可後天兒還要隨軍出征,腿不能受傷……”

“感情我養你二十幾載,還不如陛下在你心中的位置重要。”

“這兩件事不一樣,不可比……”他喘著大氣,雙手扒在地上費力轉移雙腿位置,“父親應該知道此戰的重要性,兒子請您暫先放過,等陛下凱旋歸來我會向父親請罪。”

“你!”時方直被他的話氣的胸痛難忍,腳步抑不住地向後退去,直至後腰碰到香案方止住步伐。

“我今日非要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父親,”時青衍雙眸發紅,眼中神情悲涼哀慟,“我沒法子啊……我若是有一點辦法何至於走到今天……兒也不想讓您為難,可我就是大逆不道,心機不純,行為不軌,我就是愛他,愛到無法自拔,無藥可醫,愛到沒了他就是不行……”

“你給我閉嘴!”

滿腔怒意皆被寄托在手中長鞭。

“你是想讓全家給你陪葬不成!?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你怎能張的開嘴?若被陛下知道你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對他竟懷了這種齷齪心思,惡不惡心……”

“是……就是如此。”時青衍苦笑,“所以我在小心翼翼的隱藏這份骯臟齷齪的感情……我在他面前怕的連頭都不敢擡,兒真的怕失去他……怕失去站在他身邊的時間……”

“年前與姐姐相聚,姐姐讓我離開他,可是我做不到……如今他要親征,前方戰事如何誰也保證不了,兒不想再離開他了父親……”

他紅腫雙眼一字一句:“今生能成為您的兒子是我此生之幸,但我……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兒絕不獨活。”

怒氣將兩人包圍,長鞭裹著血珠肆意滴落起伏。

時青衍說夠了,默默承受剔骨之痛。

“侯爺……”

緊閉門扉被推開,時青衍忍著劇痛扭頭,卻見母親懸著黛紫光圈,面色蒼白帶笑,“您真的要把兒子打死嗎?”

鞭子隨聲墜了地。

“夫人……我怎麽舍得,我這是氣不過啊……”

“夫君心裏的苦妾知道。可是兒子的性子,他既然說的出便是做的到,你還不如隨了他的願。我們生孩子做父母,並不是只為了讓他幫咱們傳宗接代這一點。衍兒健康開心,無慮幸福才是我們應當在意的。如今你也聽到了,他在這段感情裏並不高興,甚至可以說是痛苦……兒子向你訴苦,你一時接受不了心疼不上,妾都能理解,可您怎麽舍得對他下盡死手。”

母親的話猶如寒冬暖陽照映在時青衍的心尖,多年的心酸委屈一朝被破,心理防線再也繃不住的他終是失聲低泣。

“走吧,妾扶您回去休息。兒子已經這樣了,你可不能再倒下。”

時方直很聽勸,兩人很快消失在。不多時,柳氏去而覆返,身後帶著許方茂與一臉焦急的魏福。

三人誰都沒有多言,許、魏二人合力將時青衍轉到房間,五六個大夫早已聚集於此等著醫治。

柳氏不忍看,自己避在一旁。

許、魏二人聯合大夫將時青衍衣物剪開時,眾人皆是一聲驚嘆。

許方茂鐵打的漢子,瞧見傷情也是紅了眼眶不忍再看。

一進一出,已是四個時辰消過。時青衍在這期間,醒了睡,睡了又被痛醒。

柳氏等的心急火燎,在兒子又一次醒來時她急急踩著步子進屋。

時青衍見到母親到來,坐在榻邊溫柔地幫他梳理擋在眼旁的碎發,不由眼圈發紅,喉頭也忍不住哽咽翻動。

“衍兒莫怕,這不是你的錯。感情之事,猶如無痕細風,看不見摸不著,誰都控制不住。你父親是個忠君性情,一時接受不了也是常事。你好好養傷,以後咱有的是時間與他消磨。”

“是兒子不孝。”

“有何不孝?若要為娘說,我兒才是最難過的一個。在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裏苦苦掙紮多年,這得受多少委屈與痛苦……我這個當娘的想都不敢想,也就你那個直腦筋的爹舍得對你動手。你放心,待你好了娘親自替你報仇。”

時青衍受傷的事很快傳入皇宮,沈岱淵得到消息後早已沒了心思上朝。

時方直沒想到皇帝會在青天白日屈尊入府,更沒想到皇帝竟是一臉焦急害怕的模樣。

兩人簡單交談後,沈岱淵見套不出話,只得轉彎說要面見人。

時青衍此刻正趴在床上熟睡,沈岱淵怕驚擾,命令萬亨候在門外,自己獨自看望。

兩人相隔的距離不算太近,他一看便看見時青衍的後背被紗布交纏,幾乎看不見一點肉色。

他伸手想碰,可抖個不停的手在訴說不行,這樣會弄疼床上人。

他垂首,見時青衍額角沾了些細汗,微微聚起的眉頭預示著疼痛還未消除,嘴唇有些蒼白起皮,整個人看起來病態甚濃。

沈岱淵盡可能的放輕發出的聲音,走到外室尋了本書又倒了杯水回到時青衍身邊。

他從懷中取出手帕點在水面上,又小心翼翼地移到時青衍唇邊。

來回往覆以後,初期翹起的幹皮被水潤透撫平。

時青衍模糊間感覺到有人在旁,過於溫柔的行為讓他認為是母親在身邊。所以他懶懶地喊了句“母親”後,很是舒心的繼續入睡。

聞言的沈岱淵卻是楞住了手,他從未聽過時青衍這樣喊人……

無聲嘆息從喉間呼出,沈岱淵將茶杯暫收一旁,拿起書冊為人送風。

時青衍這一覺睡的極為舒適,舒適到竟夢見沈岱淵為他扇風送涼。

在夢中的人自然大膽,他擡手抓住心上人的手腕將其拉至自己臉頰旁輕輕蹭了好幾下,“殿下……”

溫柔繾綣,情意纏綿。

這是沈岱淵從他言行中領悟到的。

可這份柔情開始的倉促,結束的更倉促。

還未等他認真觀察時青衍神情,便聽見一聲悶哼,緊接著就是接連不斷的咳嗽之音。

沈岱淵來不及細思,趕忙呼喊萬亨。

待人恢覆平靜,二人再度相對時,時青衍身上的紗布已經換了一次。

這是時青衍為了緩解尷尬刻意為之的結果,幸而沈岱淵很配合,絲毫沒有發現並提起剛剛的事。

“陛下怎麽來了?”

“聽你受傷,怎能不來?犯了何錯以至於平寧侯如此對待?”

“感情上的事……”

天青光圈因這句話瞬時變作黛紫。

“顯然不是什麽好事。”沈岱淵裝作不甚在意的語氣,“真是趕巧,如今連你也不能隨我出征了。”

“臣可以!”時青衍立刻喊停,發急地伸手撐起身子想要起身示意自己能行。

“好了好了,我是逗你的。”

“臣真的可以。”

“行了吧。你是人不是神,受了傷就好好待在家中休養,難不成我少了你跟隨仗就打不贏了?”

“不是,臣不是這個意思。”時青衍緩了口氣面含愧色道,“臣之前答應陛下不再與您分開……”

“那你也要認清現實,考慮現狀啊。你不要命了嗎?那是去打仗,千裏之地路途顛簸,若你在路上出點岔子,讓我怎麽向你父親與姐姐交代?我這個皇帝還做不做了?”

“臣惶恐,臣沒有這個意思。”

“你是沒有,可你得站在我的立場考慮局勢。你如此也好,老實待在家中我倒也省心。上戰場是提刀玩命的事,本來就不想讓你去。”

“臣打的過乎洱……”

耳邊收集到的是沈岱淵略帶嚴肅的聲音,“其實從老六受傷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原本已經交代過你舅舅等咱們出發後要多留心。如今有你留在京都,多一層保障我也算無憂。等我走後專心養傷,若能動筆了記得給我傳封書信報平安。”

見沈岱淵忽地起身說告辭,他慌忙叫停:“陛下恕罪,勞煩您幫我取個東西。是要送您的生辰禮,只是臣現下身體帶傷不方便挪動取出。它……在枕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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