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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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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陡然的詢問讓時青衍產生怯意,他不想告知,含糊其辭說了幾句,不妨沈岱淵無由大怒,斥責他離去。

時青衍心下暗驚擡首探去,見他面色陰沈,凜若冰霜。

“臣有罪。”他跪地叩首,即刻承認錯誤,“只是一些家事,臣不想叨擾殿下。若殿下想聽,臣知無不言。”

察覺沈岱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想擡頭,動作卻被人叫停。

“你別擡頭,我問你個問題,只需答覆不要過問。”

時青衍心中狐疑,口頭答應,可半天下來只聞沈岱淵吞吞吐吐,一句完整句式也無。

“殿下,臣在。”

沈岱淵被這句話燙的發抖。

他低頭,靜靜凝視時青衍試探道:“我好像……喜歡……”

喜歡?

時青衍不敢擡頭,喜歡兩字還未參透耳邊又響起沙啞聲音,“我能喜歡男子嗎?”

心在此句成型的前一刻被人挖走了,僅僅留一血淋淋的坑洞預告著這裏曾經有過一顆炙熱的器官。

而沈岱淵像是怕他多問一般,急急又接了句:“你只需回答可以或是不可。”

時青衍凜然一驚,匆忙擡頭卻被按了下去,“沒讓你擡頭。”

就算沈岱淵動作在快,時青衍還是準確無誤的看到了他的神情。

緊張不堪,慌不擇路。

他不知道沈岱淵是真的有喜歡的男子,還是只是因為最近男風大盛惹他好奇。

“世間情感並無可不可以之說,若殿下真的遇到讓您心動的人,即使是個男子也無不可。”他停了一下,鄭重叩首道,“只是殿下莫要忘記江山社稷才是重中之重,閑暇情愛無傷大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殿下萬不可做出寵幸誤國之事。”

“他不會讓我做出這種事。”

沈岱淵這句話砸得時青衍滿口腥甜,他忍不住胸悶提出告辭向想趕快逃離,可衣角卻被人緊拽。

“你今天有事避我,傷怎麽來的?”

“殿下真的喜歡男子?能告訴我他是誰嗎?”他轉頭對上沈岱淵目光,難掩眸中黯然神色。

“你今天怎麽了,問你什麽總是答非所問。”

“今天的傷……”時青衍語調極輕,神情卻很悲涼,他有些不服,所以又問了一遍,“殿下喜歡的人是誰?”

“誰都不是,我就是胡亂一說。”沈岱淵抓在他衣角的手,松了緊緊了松,如此重覆了幾遍,才松開手語氣平平道,“就是好奇,之前你不是不讓嘛,我這不是想再問問你。”

時青衍嘴角緊抿,視線落在他臉上,神色略帶傷感,“殿下能不能不要喜歡男子,這件事很苦,也沒有什麽好下場……”

“二朗為何如此說?難道……不對,你有喜歡的女子。”他說到此處突覺不對,忙轉了話題,“我喜歡的人是不會喜歡我的,我也不打算和他有些什麽,像你剛剛所說的事是絕對不會發生。”

“就如殿下所言,但臣還是懇求您能收回此念,男子之情出自您身實在有違人倫孝道……您不該存此逆天念想。”

——

時間推移,日月如流。

時青衍傷好後,仍舊如常忙碌在刑部。

淵帝自八月底傷身後身體時好時壞,沈岱淵與胡貴妃盡心竭力陪在身旁。

十月初淵帝正式冊立沈岱淵為太子,胡貴妃為皇後,十月初十舉行冊立大典。

沈岱權緊趕慢趕,終歸在十月初八晚趕回。兩兄弟見面自是一番關懷調侃,時青衍伴在左右陪酒。

自上次不歡而散後,兩人間的氣氛就有些不對勁,饒是李伯元這種在感情上不太靈敏的人都發現他倆有問題。宛如人精的沈岱權自是一眼看透,但他沒捅破這層薄弱的窗紙,他現在巴不得兩人分裂產隔閡。

十月初十,冊封大典在沈岱淵的強壓下舉行的極為簡陋,該有的禮節不能少,但對於耗費頗靡的禮節那是能減便減能縮便縮。

他的行為在清官面前自然討喜,但在貪官面前卻落的一通嫌怨。

冊封當晚,他便被淵帝喚到了床前。林洪領著他到時,淵帝正拿著一本古籍觀看。

沈岱淵瞧了眼書名,這是一本關於君主治國的古籍,書中展示了諸多經久不衰的政治智慧與施政觀點和經驗。

這本書只有君王和太子才有品讀的資格,所以此書對於皇子也算是一種象征。淵帝將書遞給他,語重心長道:“多觀此書,定有所悟。”

沈岱淵跪地鄭重捧接。

“起來吧,今日喚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些書中沒有的話。”

沈岱淵神情平靜,林洪挪了椅子在他旁邊後,默默退了出去。

“父皇時日無多了。”

沈岱淵慘然,他不知如何接話,這是他要面對的現實。

“生死有命,淵兒要看的長遠些,不要讓父皇到了地下還操心祖宗江山。”

他擡頭,眼圈控制不住地發紅,陣陣酸意更是攪擾、湧現鼻翼。

“大丈夫豈能輕易掉淚,收起來吧。朕今天喚你來,淵兒如此聰明應當知曉其中深意吧。”

沈岱淵其實一直不願面對這些,但這卻是他生來便需要面對和承擔的責任,“朝堂局勢,邊境分布。”

“父皇知道你一時不能接受……柳家、時家現在算是大淵最有勢力的家族,不管你願不願意,迎娶柳家女成為你的妻子是最合適的。”

“皇權之路,少些猜忌與忌憚不行嗎?”

他問了個極其愚蠢的問題,以為父親會苛責,沒成想父親只是用極度平緩的語氣,說出了讓他悚然的話。

“若時、柳兩家未來齊心,你將如何應對?難不成將祖宗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

沈岱淵緘口不言,因為這是現實。

時、柳兩家掌握了大淵七成的兵權,若真的動起歪心思,起兵造反實在輕易。

“只有娶柳家女,靜待時日從中分裂才為上計。當然,若他們能一直衷心為國,維系現狀也無不可,但你要有這方面的打算。”

沈岱淵做不到如此,如是他坦白不行。

“你還年輕有這份心思無甚。父皇當初如你這般年紀時也做不到。可到了一定時機,總有人要變,那時就不是你不想做了。居安思危,人心難防,這是你要學的第一課。”

“父皇,我不明白……”

見淵帝拍了拍床邊,他坐近,“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願接受不想算計。你是有這份心思和謀算的,不然父皇不會把江山交到你的手中。”

說著,淵帝微挪身子從枕邊摸出一份名單,“這是父皇能為你做的,裏面的人分布在各個州縣和軍隊,有些是小官有些是副將,升職暫留你自己拿主意吧。”

他剛接過,淵帝話音緊隨:“他們的家人有些在京都,有些服了藥。”

只是瞬間,名單從手中滑落跌撞在地。

一張薄紙輕的沒有任何重量,當它再次躺進沈岱淵手中時卻如萬斤之重。

“與柳家的子嗣短期內先不要有。軍隊主將身邊的副將都是朕放在明處的幌子,至於蒙或,他的弟弟在京都,待會兒你走時朕讓林洪將他喚給你,此人你可全然相信。”

“朝堂之上,清官與貪官的比例你要懂得協調,有些貪官多偏愛些也沒什麽,他們的作用在某些時刻比清官好用的多。關於時家那小子,你不可寵愛太過,權利一旦放在一個人手中太久就容易滋生禍患,何惟憲便是個例子。”

沈岱淵聽他提及時青衍,有些不樂地反駁,淵帝沒有回應,只是輕聲說了句:“以前何惟憲也不是這樣的人,他甚至比現在的時青衍更讓人放心和忠誠。”

此話含義,沈岱淵無話可辨。

“身在此位註定孤苦,這是你的命數。”淵帝伸手拍沈岱淵腦袋,“孤家寡人,這便是坐上龍椅的代價。”

朝堂之事告一段落,接下來便落是軍事。

“前線送來的秘報。”

沈岱淵收拾四散心緒,強打起精神擡手接過細細觀看。

奏折中的內容大致為:阿穆棱身死將大漢之位傳給了大兒子圖迫於騰,但三子乎洱意圖謀反代之。

“北邊蠢蠢欲動,未來一兩年或許會有震蕩。朕已經下旨讓時青佩與楚月書嚴控邊境防線和敵方動向,他日登位你要做好準備。阿穆棱的大兒子控不住西蠻權貴,其三子又是個心狠手辣之輩,若真讓他取得大汗之位,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兒臣明日便找兵部尚書商談此事,爭取這幾日擬個預案出來。”

“還有一件事,你通知時家小子代你走一趟邊境,越快越好。”

“父皇!”沈岱淵聞言滿面驚恐,他顧不得身份禮儀毫無形象地跪趴在地上制止道,“此事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

“青衍聰慧,讓他在這種時刻前去邊境,您這不是將時家往遠處推?此間彎轉他怎麽會猜不透……父皇難不成到現在還不信任時家對皇室的衷心?您這不是逼著平寧候造反……”

“父皇要走了,你拿不住時方直……”淵帝開門見山,“那個家夥只有朕能料理警告。”

沈岱淵慌不擇路,口無遮攔:“父皇難道不怕適得其反嗎?”

“衷心的人永不會反,會反的遲早要反。他是把雙刃劍,朕這些年掌在手中亦是小心萬分,何況是你呢?他肯定不會造反,但該有的警告不能少。幸而時家二郎現在對你還算忠心,那老家夥就算真有些什麽也要考慮下兒子立場。”

沈岱淵凝視父親已經灰白的眼眸,慘然道,“當初我若是不選二郎做伴讀……”

記憶飄忽至前世,不過分秒便被淵帝搶回。

“他註定也只能是你的伴讀,這是他的命。”

沈岱淵目光閃動,面上浮現悲涼笑容。他不想那般對待時青衍,於是額砸地面哀求淵帝收回成命。可淵帝語調平穩,語意如銀白利刃晃的他不敢不從。

“由朕宣旨,這期間的深意你認為時家會如何思量?話出你口意思就不一樣了。”

幾乎瞬間,他不敢猶豫分毫立刻喊話同意。

“你看,有些事你不得不接受。”

沈岱淵面色漸漸發白,語調平穩非常,“兒臣多謝父皇授課。”

“父皇能為你做的便只有這些了,未來如何還要靠你自己熬過,這個位子不好坐,淵兒以後怕是要吃著悶苦。父皇去後不要傷心,履行好你身為國家君王的職責,嚴守防線愛護百姓,到了該狠心的時候莫要被情感蒙混。”

沈岱淵聞言,屈膝向後退了一大截,朝淵帝行了君臣之禮,“臣一定不會辜負陛下對我的期望。”

一場交談隨著喉間無聲的嘆息暫落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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