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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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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雨

時青衍聽見出宮二字,心尖一顫,不顧前後向府門沖去。

來人真是沈岱淵,他接上人剛走到垂花門北側便見許方茂不知因為何事,咬牙切齒地追著李、林二人在屋頂上竄下跳,追逐打鬧。

他臉滑黑線,揮手示意三人落地。

反應最快的是李伯元,只見他頭頂妃紅轉彎下落奔至沈岱淵面前扯著人衣袖,軟糯乖巧道:“殿下我想吃黃果幹。”

“想吃黃果幹你只能求我,可惜伯元剛剛錯過了好機會呦。”後來的許方茂此時也落了地。

時青衍摸著李伯元腦袋,笑著為沈岱淵解惑:“夏柔是老三新結交的朋友,黃果幹是她家鄉的特產,伯元很喜歡。”

某人實在害怕他提起夏柔,急忙上前打岔:“殿下是來賞燈許願的吧,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去吧。”

說完也不顧眾人回應,吩咐家仆套車,又對李伯元說道:“伯元乖巧可愛,剛剛是鬧著玩呢,以後想吃多少我都給你買,咱不麻煩夏柔。”

話音剛落獲得一人驚呼,“還是三哥哥最——”

“哥哥!?”

時青衍的耳朵被尖叫洗禮,只見林正和妒火中燒,捏著李伯元的耳朵將人捆進懷中咬牙道:“咱們在一起這麽久,也沒見過你如此對我!叫我!”

觀此,他忙咳了幾聲示意林正和註意分寸,可林正和像是沒聽到般一直盯視著李伯元給交代。

眼見此路不通,他只得將希望寄托給李伯元。可李伯元竟火上澆油地拉起林正和的手賠著小心說:“你別生氣,我是很喜歡黃果幹,但比起它我更喜歡你。”

“哎呀,你們兩個私下甜蜜也就罷了,怎麽能當著殿下的面你儂我儂。”

面對雪中送炭的話,時青衍氣得青筋暴起,目光刺向許方茂的同時卻見林正和潑油救火地將李伯元攬在懷裏,說他也喜歡……

聞言他的臉色已由白泛青,想打死三人的心升至頂峰。

“殿下,侍郎,我們就不去賞燈了。”

“去吧去吧,一會我們三個去賞燈。”許方茂繼續捅刀。

沈岱淵未見過男子之情,他雖然喜歡時青衍,那也是藏在心頭不敢有一絲表露。今日得見李、林兩人種種言行,不免好奇:“他們為什麽不去?”

“殿下。”時青衍差點被他的話嗆死,忙拉住人轉移話題,“您不是約臣前去賞燈的嗎?時辰不早了,咱趕緊出發吧。”

“我還有事要處理,就不與你們一路啦。”

面對此語,鐵青容色緩了些。突然,時青衍瞥見一抹朱紅身影,他二話不說拉著沈岱淵向府門奔去。

許方茂撇嘴轉身,卻見夏柔站在身後。

馬車內,因時青衍舉止太過突然,沈岱淵沒緩過來勁,不停地大口喘息。

“我想喝水。”

“殿下再等等,氣息不穩喝水容易被嗆到。”

遭到拒絕,赤金光圈頓變天青,“為什麽你不喘,難道我身體還沒康覆?”

“是臣不好,”時青衍截斷話頭寬慰,“殿下是突然被我拉起,沒做好準備嚇到了,所以才會比臣恢覆的慢了些。殿下身體如常,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馬車悠悠,又行駛了一段,見人氣息徹底平穩,他這才倒了杯水給沈岱淵潤喉。

瞧人喝完,他接過茶杯,忽然想起剛剛接到人時,沈岱淵已隨著父母親快走到正廳。

“殿下今日是做馬車來的?臣在府門外好像沒有看見。”

天青光圈秒變棕褐,“我…我……騎馬來的。”

“什麽?!”他聞言臉色大變,柔和目光瞬變嚴峻,“殿下的身子雖說已經恢覆,但還是需要註意。寒霜近來,怎麽能再騎馬,萬公公就沒有勸阻你嗎?殿下初好,怎能如此大意不顧惜身體。”

沈岱淵被吼的一楞,他也知道自己騎馬不對,但一直憋在榻上將近三月,今天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出來……萬亨的勸阻,他一個眼神就打發了。

手掌忽然被扯,時青衍垂眸,耳朵卻聞沈岱淵略微不滿又帶含糊的聲音響起:“我是大淵的皇子,你這麽說我,被人聽了去哪還有威信……”

時青衍聞言悸動不已,心好似被話狠狠揉捏,不是痛,是心軟。他失笑,沒法奈何道:“是臣放肆,但臣也是為殿下著想。”

“你確實放肆。”

“臣——”

他欲再辯,不防沈岱淵竟擡手堵他唇上封口,“知道了,你別嚷了。讓我耳朵清凈會吧,二郎。”

車外燭火漫天,人聲喧鬧不止。

時青衍呆楞,目不轉睛地凝視沈岱淵。他的唇貼在人手心,溫熱之意慢慢被感知。酥麻之意,悄然登場。

不知是誰動了一下,被窺視的人一呆,有些尷尬的松開手解釋:“我不是……”

在這一刻,時青衍緊繃的心弦斷裂了,他由心由己一把將沈岱淵抱在懷中,言語壓不住的喜愛,“殿下太可愛了。”

時青衍一直有個疑問,之前看李伯元對他撒嬌打鬧,他偶爾會想起沈岱淵,明明兩個人相差一歲,李伯元天真無邪心如孩童,沈岱淵卻有著超乎他年齡的成熟與穩重。兩相對比,今日沈岱淵此舉實在讓他忍不住……

不過很快他便意識到越禮,趕忙撤回身,前言不搭後語地胡亂解釋說:“殿下…伯元他,不是……臣……臣想說殿下與……”

“你慢點說,我又沒怪你什麽。”

“臣想說,殿下剛剛的模樣與伯元很像。”

“他就是個娃娃,我怎麽會與他相像?”提起李伯元沈岱淵又想起剛剛在侯府的情景,覆又問道,“伯元與正和是什麽關系啊?他們看起來很親密,你別說假話啊。”

人有時候總要會沖動而付出些代價,沈岱淵字字句句睹的他駁無可駁。

他為自己的沖動後悔,沈岱淵在逼其買單。

沈默良久後,他含糊其辭小聲嗡嗡道:“就是殿下看到的模樣……男子相愛。”

“真的?”

“臣沒撒謊。”

“甚好甚好。”

“他們在一起,殿下好什麽?”時青衍茫然不解。

見人頭頂妃紅地揮手打岔,他突然意識到什麽,連前想思後,疑惑質問道:“殿下莫不會也喜歡男子?”

“不是!”

時青衍被他嚴厲的反駁擠得心寒,擡眸卻見人喊叫停車,倉皇敗逃。

“殿下,還沒有到呢。”他匆匆下車追趕。

“不是,車裏太悶了我想下來走走。”

面對一戳就破的謊言,他選擇默認。將沈岱淵拉向自己右側,有些尷尬地認罪道:“臣言辭不當惹得殿下動氣,實在罪當萬死。”

“不要說死。”

過於急促又惶恐的音色紮得時青衍心臟急縮,他擡頭卻見沈岱淵臉色發白,雙眸有些泛紅,身體亦在微微發抖。

他有些不敢相信所見,移眸擡上,驚慌棕褐的光圈正轉的焦急。

“上次在刑部我已經告訴過你不要再受傷,所以更不要再說死。舅舅已經沒有了,母親自我好後又被父皇圈禁,弟弟遠在邊境,我身邊只剩下你了,所以……不要說死……”

沈岱淵是真的很不安,自從軍糧案案發他就被困在承衍殿,對外一無所知。等時青衍來告知他旨意時,他是真的承受不住。

舅舅剛被帶走時他與時青衍在寢殿商談,他猜出淵帝可能早就知道此事,或許當時的一切皆是父親設的局……再往下,他便一直拒絕自己的想法。可後來父親的籌謀,舅舅的罪行,殺的他痛心切骨,惶悚不安。母親的陳述更讓他不敢置信,心如刀絞……

病痛期間,時青衍的貼身守護讓他倍加珍惜也更加懼怕失去。他對時青衍的感情隨著日月愈演愈烈,他害怕失去,害怕感情被發現。

時青衍的發問打的他驟不及防,除了矢口否認連再解釋的勇氣都沒有。

今日瞧見李伯元與林正和也只是好奇心作祟,他是喜歡時青衍,但他卻一直邁不過心裏的世俗之見。

之前一直認為對時青衍的感情是病態是謬誤,因為從他得知世間還有男子之戀時,他是那麽的惡心嫌惡。

直到他確認喜歡時青衍,他陷入了困境。

到今天,活生生的例子站在眼前,對方還是熟悉的人。他既歡喜又興奮,終於確定自己對時青衍的愛不再是病,而是人正常的情愫與愛慕。

所以他高興,高興到忘了遮瞞還被時青衍發現……

時青衍聽不見他心聲,光圈在此刻也變得雜亂無章,毫無存在意義。他只能沈岱淵的表情來下結論。

周圍人影憧憧,喧鬧雜亂。

時青衍沒了賞燈許願的心,他拉著沈岱淵又回到馬車內。

不許願了,不看燈了。這份喧雜,他不讓沈岱淵體認了,他吩咐萬亨往皇宮方向走。

兩人上了馬車,時青衍被墜落的淚嚇得惶恐不安,他想安慰,可嗓子似是被利刃劃破般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他剛扯著嗓子艱難喊出“殿下”二字,耳朵卻聽見沈岱淵又哭又笑地低泣說:“我以後……再也沒有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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