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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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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雨

時間轉眼到第二天,陸晚因丞相在淵帝面前幫他說了幾句,不得不壓下厭惡主動上門答謝。

兩人在書房談聲歡笑,上至家國下至江湖好不愜意。正要比試書法時,何惟憲卻掃見言易的影子被月光折射在門窗上搖來晃去。

“進來吧。”

陸晩聞聽識趣離場,此時言易已經走了進來,何惟憲輕擺手讓其暫留,以目示意言易問何事。

“下面傳來消息,霍長司的徒弟齊深明在返京路上遭遇截殺。前因是陛下派霍長司探查邊境通敵之事,大約年前有人向齊深明告發胡侍郎倒賣軍糧。”

“年前告知,現在返京?”何惟憲抓住漏洞。

“那人告發之後便自盡了,齊深明不敢打草驚蛇,私下費了一番功夫才收集到證據。”

“奇怪……”陸晩在心中思索,不妨竟漏出了聲。

聞聽何惟憲讓他坦言,他一怔才反應過來說漏了嘴,旋即馬上恢覆神色半藏半露道:“只是有些奇怪是誰告的密,胡侍郎是貴妃的親弟弟,您又是剛剛收到消息。”

他潦草幾句就將事情含糊過去,言易接話說:“那我們要不要相救?”

聽到此,陸晚眸光一亮,瞬間明了事情是誰在攪弄。他忖量許久,自作主張道:“不能救。非但不能救還要派人追殺,咱們只要留他一口氣面聖即可。”

何惟憲聽他言語,讚賞眼神掩蓋不住,“下去安排吧。”

他無言,唇邊滑過一絲冷笑。

時間裹攜著危險無聲劃過,半月之後齊深明渾身帶傷,硬挺著最後一口氣倒在了霍昭門前。

就在霍府家仆發現他時,半年未歸的許方茂風塵仆仆沖進侯府。

拜過父母後,他拉著時青衍往書房去。

時青衍預感不妙,略過寒暄直擊重點,“出什麽事了?”

許方茂所知與言易相差無二,將事情仔細說了一遍後,急道:“齊深明已經到京,霍長司又極為寵愛他這個徒弟,這事兒肯定不會輕易罷休。”

“你覺得是丞相所為嗎?”

“軍方他沒有勢力,這件事要麽是胡侍郎分贓不均,要不就是他在軍中幹了什麽,有人看不下去故意將這事拋出來。”

軍糧之事本就是公開的秘密,不管是誰經手都會貪汙,此事算是軍中流弊,上面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沈思,丞相的手伸不到,沈岱淵不管做什麽都是和他商量著辦。良久,他長長地吐了口氣,“霍長司應該明日就會面聖,咱倆再思想一下對策。”

出乎意料的是,霍昭並沒有等到次日上朝訴苦。家仆將人擡進府時他本就要進宮面聖,見徒弟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了解完前因結果,那是怒火中燒,拿上徒弟以命相護的證據敲開了政德殿大門。

第二日散朝,淵帝就派人將胡盼安“請”到了政德殿,連同一起的還有大理寺卿楊榮傅、禦史大夫宋貞、刑部尚書高正,儼然一副三司會審的派頭,唯有時青衍不合身份地站在眾人旁邊。

幾位大佬互相對視,按下心中疑惑。

淵帝見人都到齊了,扶著林宏緩緩坐下,面上是壓不住的怒氣。

人上了歲數加上動氣就容易喘不上氣,時青衍看淵帝剛坐下便咳聲不斷,林宏很是自然地從懷裏掏出一黑色小瓶倒出幾粒藥丸服侍淵帝吃下。他不由心上一跳,暗自揣測淵帝身體。

“今日這事即是國事又是朕的家事,請諸位前來你們莫要有所顧忌,只管行使好手中權力便可。”

眾人聞聽家事,不由地將目光掃向胡盼安。

時青衍看淵帝頭懸朱紅,手一揚將一本什麽冊子丟在胡盼安腳邊。而胡盼安將賬本拾起快速看了幾頁,他雖未回應但額頭溢出的細汗、顫抖不停的雙手早已將他出賣。

“霍長司先說說事由吧。”

被點名的霍昭邁步向前,淡灰眼眸中含著恨意,他眼圈微微泛紅竟還有些淚痕,又深又長的皺紋蔓延全臉,此刻他已不是人見皆怕的一司之長,倒像是個為子喊冤的老者。

他聲音顫抖,“咚”地跪地道:“臣得陛下信任派愛徒前去邊境查案,不想有人向他告發胡侍郎貪汙軍糧。此事事關重大他不敢聲張,私下查找證據攜帶返京,未曾想半路竟被人追殺,昨晚倒在臣府門前哪還是個人樣啊。”

此語一出眾人皆驚,“啪”地一聲,賬冊隨著胡盼安的膝蓋一起跌落。

時青衍在旁閉唇,只見禦史大夫宋貞將賬冊撿起,看過後遞給餘下眾人傳看,“胡侍郎如此作派是無話可說了嗎?”

“這是栽贓嫁禍,臣沒有派人前去刺殺齊長使。”

“那拋開刺殺,貪汙軍糧一事胡侍郎作何解答?”

“此事也是誣陷,臣不認。”

“不認?”只見淵帝怒容滿面拍案而起,“你手裏拿的就是指認你的鐵據,到了此刻還敢狡辯!?”

“原是覺得你小心謹慎朕才敢將這軍糧大事托付給你,哪知你如此膽大包天,一十六州輸送來的軍糧竟被你貪了個遍。”

時青衍怕淵帝動怒傷身,本想給林洪傳達意見,卻瞧淵帝氣急般拿起禦案上的硯臺直直砸到胡盼安額頭。

隨著硯臺跌落,額頭鮮血爭先恐後溢出,大殿之上無一人敢為其聲援。

壓抑氣氛久久不消,鮮血越過淺淡皺紋在臉上肆意流淌。

“臣冤枉啊。”

“冤枉?你可知道你盜走的每一粒糧食關乎的可是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若糧草供不應求,一個不小心戰爭失利,就算是把你碎屍萬段你也擔當不起!”

眾臣見淵帝又動氣,生怕再氣出個好歹,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解之音久久不斷。

淵帝卻不理會哀求,兩只眼睛死死盯著胡盼安意味深長道:“此事與權兒有無關系?”

時青衍在旁觀看,忽聽淵帝如此發問霎時茅塞頓開。

他是明了淵帝其意,可架不住某些人心臟不好。只見胡盼安聞言面部表情難掩心驚,隔著衣物,時青衍都能察覺出他寒毛瞬時豎起,脊梁骨似乎也在發冷發抖。

“此事與六殿下絕無半點關系,臣不知到底得罪了誰竟被人如此誣陷!六殿下身為將帥,軍糧之重他又怎會不知?殿下他心性如何,陛下最是清楚啊。”他泣不成聲看向身旁幾人,“六殿下是何人物,你們也很清楚,此事與他絕無半點關系。”

他話說的如此堅決,加之沈岱權在人前經營的形象確實不會讓人覺得他會做出如此之事,站在他身旁的幾位大佬隨著他的話語微微點頭認同。

“諸位便依照國法查辦吧。”淵帝說完甩袖離去。

他沒頭沒腦丟下這句,讓聽在耳中的高正急得跺腳。

一般朝廷官員犯錯都是關押在刑部,可胡盼安既是國戚又是官員,判定自然還是大理寺的活,可押送著實難為。

幾人你提議我否定,久久拿不下主意,最後還是時青衍打破爭吵提議。

“還是關押在大理寺最為妥當,審問起來方便,也省得來回往刑部跑腿提人。”他說完看向霍昭,俯首道,“齊長使身體抱恙,往後霍長司身上的擔子只會更重。依陛下所言,把人關在大理寺才最為合適,您說對嗎。”

他話說的過於直接,餘下三人悄悄把目光挪向霍昭,卻見人一反常態臉上掛笑,說了句“陛下英明”後而去。

難題終於解決,眾人皆舒了口氣。

可時青衍卻因霍昭不同以往的態度心起疑惑。原本他就做好了得罪霍昭的打算,沒想到對方竟毫不介懷,同意離去。

他沈思,萬千思緒在腦海翻湧,突然倏地眸光一亮,疑惑飄散消失。

今日這出是淵帝與霍昭設的局!

霍昭當苦主聲討,淵帝提起沈岱權,胡盼安必定聲嘶反駁,三位大佬潛移默化被影響。

沈岱權在邊境比沈岱淵有聲望,既然沈岱權都沒嫌疑,倒賣軍糧一事沈岱淵更無動機。

想到此,他不由瞳孔微縮,不解淵帝何以如此確定沈岱淵與此事無關。

眾人相繼散場,時青衍落後,他反覆思考,再三思量後,只得出了一個合理的答案——淵帝早就知道軍糧一事!

只有如此才解釋的通。

他邊走邊加固想法,剛出殿門就看見萬亨焦眉苦臉地站在不遠處。

兩人眼神相對,人已飄到到跟前,“殿下著急見你,侍郎快快隨我前去吧。”

“公公莫急,越是在此刻越是要鎮靜,你這般模樣被別人看去會給殿下惹麻煩。”

同一時刻,在承延殿等候時青衍的沈岱淵心慌意急,思緒雜亂。

自散朝後,他見林洪竟帶了兩名禁衛軍將胡盼安押走,心裏瞬時被惶恐塞滿。讓萬亨前去打探消息直到現在也沒個人影,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怕……

一名青衣內侍瞧他轉來轉去滿面愁容的模樣,壯著膽子遞過去一盞茶,小心勸說道:“殿下靜靜神,興許萬公公馬上就回來了。”

沈岱淵也知自己應該換換思緒,他接過茶抿了一小口,不由覺得好笑,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麽?萬一舅舅只是……

可茶水在手裏顫抖,水面被抖起細小波浪,他死死地盯著茶盞,心神始終回歸不到平靜,亦如手中盞。

“啪”地一聲,茶盞被他摔落在地,緊接著就是一聲聲怒斥。內侍無故碰了釘子,不敢再待。

時青衍趕到時正瞧見他發脾氣,囑咐了萬亨守好門,擡步上前將打碎的瓷片拾起。

沈岱淵聽見聲響,面色一沈轉身就要開罵,闖進眸中的卻是他萬分期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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