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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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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

自淵帝繼位以來,只封了一個侯爵便是時青衍的父親時方直。

雖說時青衍在朝堂並沒有端什麽功勳之後的架子,但眾臣私下也會稱呼他為“小侯爺”,但那至多也就是打個客氣。

如今被楚正公然調侃,以往喊叫過時青衍小侯爺的官員,皆是骨顫肉驚閉口藏舌,生怕楚正將他們牽扯進去。

時青衍聞言,不甚在意地睨了楚正一眼,笑道:“話過唇舌,切要慎思。楚禦史可有證據證明我與姚大人狼狽為奸?我若是真有移星換鬥的手腕,何至於在此被你臟汙。你何不換個思路,想想為何你我前後而至。”他意有所指,笑意深邃,“不要被人利用,還不自知。”

見楚正被堵得說不出話,他擡頭看淵帝,卻見淵帝輕掃楚正,而後又看向殿內群臣問道:“眾卿可還有誰在昨夜收到過消息?”

眾臣搖頭不止。

“如今你還有何可辯?”楚正側身斜睨了他一眼,質問道:“時侍郎不如解釋一下,為何大殿之內偏偏只有你一人收到消息?”

時青衍唇邊掛著一絲冷笑,暗罵愚蠢至極。他一連冷笑了幾聲,佯裝言語斷斷續續,像是真的不知如何解釋。

他如此這般其實是煩透了楚正一句一問,還不如讓他抓個機會全部說完,自己再反身擊破,省的一直在耳邊聒噪。

這不,楚正見他無可辯駁,咬鉤上套,自問自答道:“即是認為事情不對前去詢問,那又為何久久不出?為何陛下任命時不主動上奏?”

說著,他將視線轉移到吏部尚書柳將影身上,語調自然順口:“姚大人當初可是吏部柳尚書推舉的,莫不是柳尚書不敢露面,讓自己侄兒代己而去?”

楚正這話說的極尖酸又刻薄,前兩問還能解釋一二,後語卻讓人無從下手。

柳將影推舉姚於海是眾臣皆知,經他這麽一提,大家不由得浮想聯翩。剛剛淵帝已經問過群臣有無收到消息,他這話裏話外皆是暗指二人犯了欺君之罪。

時青衍心中一顫,雙手不由握緊成拳厲聲呵斥:“楚禦史胡亂攀咬,搬唇弄舌的本事,真讓人刮目相看。你可有證據證明?出口大言,不管一二,實非方正之士!”

“衍兒。”柳將影在楚正劍指時就已出列,不曾想還是沒有阻斷侄兒為己辯駁。

他面向淵帝叩首,“陛下,既然楚禦史有疑,老臣自會證明清白。時侍郎年輕只是關心則亂忘了禮儀分寸,還望陛下恕罪。”

時青衍擡頭看淵帝想辯解,卻見淵帝一副疲憊之態,滿不在乎地擺了下手讓其解釋。

“直到今晨上朝時我才知道姚大人的家事,眾所周知時青衍是我侄兒,我怎會昏庸到讓他代我前去?禦史為國盡忠這是好事,但也不能愚忠。眼睛所見未必就是真相。姚於海是我推薦的人選不錯,可他的為人行事,禮部上下官員皆是讚賞有加,我並不認為他有何不適。暫管禮部也是陛下特旨,難道楚禦史是在質疑陛下知人之明的能力?”

時青衍聞言,憋在心中的岔氣頓時消散,舅舅轉的好彎,不動聲色就把罪名踢給了楚正。

目光掃到楚正時,人已嚇得面色陣青陣白,跪在地上顫抖著表忠心。

淵帝不語,柳將影又道:“滿朝文武,為何偏偏只給我侄兒送了消息,他若是去了會如何,不去又會有何結果?這其中的深意禦史怎麽不細細想想就這般莽撞告發?”

“選定姚於海為禮部尚書時,按照規矩朝廷都會派人前往官員家鄉查看他的家庭人員狀況,姚母雖高壽,身體卻沒有大問題,怎麽就會突然亡故,難不成是姚大人的晉升擋了誰的道?”

時青衍聞言,急急與姚於海傳遞眼神。

姚於海會來事兒,“撲通”一聲跪在殿內金磚上如泣如訴道:“昨夜時侍郎只是來詢問緣由,又說了些寬慰我的話而已。楚禦史所言純屬誣陷,如今又牽連上了柳尚書,事情已不算小,臣請陛下徹查,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算計。”

姚於海把話說的直白,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丞相何惟憲。原本禮部就是從他手裏奪的,現在這一件事還牽連出了吏部尚書,刑部侍郎。再加上他們這兩方人天天鬥的死去活來,眾人早已是心如明鏡,也不由得將目光看向楚正,這局渾水也敢摻和,一時不知該欽仰他至公無私不避艱難,還是該說他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分明就是你們三人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事情隱瞞不住先說上了折子,現在又想將罪責推給他人為己脫罪!簡直是恬不知恥!”楚正本就被時、柳二人輪番羞辱,臉憋得通紅,現在又聞姚於海竟將罪責推的一幹二凈,那是怒不可遏。

三人聞言異口同聲,跪地大喊冤枉。

姚於海明白折子才是問題關鍵,急急叩首道:“臣自知有罪,但折子一事的確為真,臣就算渾身是膽也不敢欺瞞陛下啊。”

折子在此刻成了眾人的萬應良藥。

姚於海的話不可謂不毒,上達天聽的折子需要丞相最後確認,這直接將刀刃斬向丞相,若折子被找出說明他沒有撒謊確實如實稟報;若沒有找出,原本丞相嫌疑就重,現在這種情況也沒人會猜測他是走的公家通道還是走的私人路子上的奏折,只會認為是丞相在利用姚於海的家事興風作浪,欲借此事將時、柳二人打下深淵。

人一旦有了疑心,便不會輕易被說服。

時青衍等著何惟憲出招,餘光卻瞧見舅舅顫顫巍巍地在懷裏摸索,而後便聽見讓他詫異萬分的話,他側頭,見舅舅竟從懷中拿出一本奏折,雙手舉過頭頂,顫聲道:“奏折在此。”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登時,時青衍腦袋“嗡”了一下,心臟莫名升起一股難言恐慌。

不對!事情不對!

“那柳卿便解釋解釋吧。”

聞淵帝話落,他想用目光與舅舅暗下交談,可一切已然來不及,只見舅舅神氣自若地先解釋了一遍進宮之前確實不知道此事,後緩了口氣方說:“臣剛進宮門時被一公公攔路,臣見他神色緊張正要詢問,他卻將這本奏折塞給我,再擡頭時人已不見了。臣粗略看了下折中內容,拿捏不住真假,本想等散朝後向陛下稟報。”

時青衍越聽越覺不對勁,折子一事必然是何惟憲所為。

“柳尚書這解釋也太輕巧了些,早不拿晚不拿,偏偏在這時才拿出來。”楚正依舊撕咬不放。

時青衍極力按壓心慌,他想瞧一眼何惟憲光圈,可視線還未敢挪移,耳朵便聽何惟憲突然發言。

“姚大人確定只上了一道折子?”

姚於海忽被點名,有些反應不及。

在柳將影拿出奏折時他還納悶,原以為折子是假,再一思想折子肯定要讓皇上查看,不會是假。他思緒一閃只想著承認下來便能證明柳將影所言不虛,卻忽略了為何是久久不言的丞相問出這個問題。

而在姚於海叩首時答是時,時青衍眉心一跳暗道中計!可已然……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姚於海隨人作計無法挽回。

柳將影在幾人對峙時,看出是何惟憲設計,原本想著折子在手,算是掌握了主動權,現下那是萬般地悔恨莫及……

“是嗎?”隨著姚於海言落,何惟憲從懷裏摸出一份奏折揚聲道:“那就奇怪了,今晨下屬將此折交給我時,臣與柳尚書倒是意見相投,也是打算下朝後再向陛下稟明的。”

局勢一再而變,最開始的救命折子,現今成了甩脫不掉來歷不明的沈重包袱。

淵帝縱觀全場,不由微皺眉頭,先前玩笑神色瞬息既逝,眸色漸變,寒冷如冰。

他若有所思地將目光投向沈岱淵,雖說這個兒子確實是他最鐘意的皇位繼承人,可今日朝堂之事他知也不知?何從一開始就沒有幫時青衍辯解一句?這實不像像他往日做派……

“好啊,你們誰來給朕解疑釋惑?”

時、柳、姚三人相顧失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何惟憲仍舊平心靜氣,反到是楚正面有喜意。

群臣們箝口結舌,氣氛凝結成冰。

大殿之上,落針可聞。

陽光刺破薄霧,穿透門窗猶如萬道金光直射在宣政殿的金磚之上,潛藏在暗處的浮塵被照出原型,它們急忙躲避東竄西撞。

姚於海心跳如鼓,神色緊張,思緒高速轉動。他確實只寫了一道折子交給時青衍,現今這兩道折子他也弄不清楚到底誰真誰假。

何惟憲這招比姚於海話下暗指他才是背後之人陰毒萬倍。

若說柳將影拿的折子為假,那他定不會明目張膽的示出;可若是何惟憲的為假,皇上過目又如何解釋?

若何相的為真,那他三人互相包庇欺君滿上之罪是逃不脫了。他也不知道時青衍有沒有將二人昨夜之事告知柳將影,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姚於海思慮再三,堂上這三人不管是誰都比他命厚,正如時青衍所說現在牽扯的已不止何相一人,陛下會不會為了誰而殺他一家將事情掩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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