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玩笑

關燈
一個玩笑

永樂十四年八月十六日巳初時分朱棣乘坐禦輦在幾百人的儀仗隊伍的簇擁下離開順天府的行宮,浩浩蕩蕩地一路向南朝著應天府的方向進發,隨行護駕的是最強悍的三千營和神機營。小西端正地坐在朱棣身旁默默地想著心事。朱棣從袍袖裏握緊小西的左手,她手上的‘長蟲’早已消失不見。

“不舍得?”

小西轉頭看向朱棣輕聲回答,“有點兒!”

朱棣親了親小西的額頭柔聲逗她,“還沒走遠……”

小西摟住朱棣的脖子柔聲回答,“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兩個人相視一笑。

才出了順天府的地界小西就鉆進朱棣懷裏微閉雙眼養精神。朱棣寵溺地輕聲問,“困了?”

“昨晚沒睡好,這會兒禦輦一顛簸我就想睡覺了。”

朱棣輕柔地彈了下小西的腦門柔聲戳穿,“豈止是沒睡好,幾乎就是徹夜未眠!”

昨天晚膳後不久朱棣帶著小西偷偷溜出行宮,在菜市口一帶的夜市一直逛到戌正三刻才回宮。就寢後小西興奮得不肯睡覺,一直在和朱棣聊著夜市上的趣事。

小西睜開眼睛,一臉認真地岔開話題,“這次回應天府為什麽沒有坐船?大運河不是早就已經疏通了嗎?”

“走陸路途徑濟南府,朕想和他開個玩笑……”

小西的好奇心都勾了出來,高興地攏住朱棣的耳朵輕聲問,“怎麽個玩笑法?”

朱棣笑著也攏住小西的耳朵輕聲解釋。兩個人嘰裏咕嚕地耳語了好一會兒,小西邊聽邊不住地點頭,等朱棣說完話小西摟住他的脖子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離著樂安州還有不到十裏地的地方鑾駕忽然停了下來,朱棣的右手搭在腰間軟劍的劍柄上,左手護著小西安靜地坐在禦輦裏。片刻後馬去快跑過來隔著車簾大聲向朱棣稟報,“啟稟皇上,漢王殿下率領兩千名親兵前來迎駕!”

小西皺緊眉頭默默地看向朱棣,朱棣一臉輕松地朝著小西笑笑,威嚴地朗聲吩咐,“馬去,傳朕的旨意,命漢王留下五十名親兵伴駕,餘下人等全數立刻返回樂安州!”

“是,皇上!”馬去行禮後快跑著去向朱高煦宣旨。

“鴻琛!”朱棣繼續發號施令。

齊鴻琛是三千營騎兵統領,這一路都和楊林一左一右地保護在禦輦旁。聽到朱棣的召喚,齊鴻琛跳下馬恭敬回答,“皇上,臣在!”

“你率領一千名精銳騎兵去督旨,抗旨者斬立決!”

“是,皇上!”齊鴻琛行禮後縱身上馬,帶著一千人馬朝著馬去快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朱棣把小西攬入懷中輕聲耳語,“游戲開始啦!”小西笑著點點頭。

直到晚膳後朱棣才在驛館正廳裏詔見朱高煦。

朱高煦快步走進正廳恭敬地跪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擡起頭看向坐在上首椅子裏的朱棣,正對上他冷厲的眼神,慌忙低下頭激動地說,“兒臣見到父皇龍體康健終於放心了!”

“漢王可知罪?”朱棣的話冷得刺骨。

朱高煦事先就準備好了說辭,這會兒聽朱棣問起來便不假思索地回答,“啟稟父皇,兒臣未請旨就擅自趕來面見父皇……”

“所以?”朱棣開了個頭,安靜地等候朱高煦的下文。

“父皇第二次親征凱旋後不久就禦體有恙,兒臣雖多次向太子請求到順天府看望父皇,但均被太子以各種理由拒絕。兒臣久未見到父皇,甚是惦念!今日一早兒臣聽說父皇的鑾駕抵達了濟南府,兒臣冒死前來只為能面見父皇。現在兒臣見到父皇已經痊愈,兒臣才放下心來。還請父皇念在兒臣一片孝心的份上,饒恕兒臣此次無心之過!”

朱棣盯著朱高煦沈思片刻臉上有了淡淡的笑容,起身走過來伸手扶起朱高煦,語氣和緩地說,“煦兒一向孝順,朕甚是欣慰!”

朱高煦大吃一驚詫異地盯著朱棣,見朱棣神色溫和感動地說,“父皇聖明!”

朱棣笑笑,“你既然來了,就隨朕走一程。”

“是,父皇!”

“現在不是在宮裏,不必每日晨昏定省。”朱棣微笑著繼續說,“朕有事和你商議的時候自會傳詔你!”

朱高煦心情大好地回答,“兒臣謝父皇體恤!”

朱棣坐回椅子語氣和緩地吩咐,“走了一日了,朕也乏了。你下去吧!”

“是,父皇!兒臣告退!”朱高煦行禮後恭敬地退出了正廳。

朱棣坐在椅子裏沈默著目送朱高煦的背影,直到走出正廳大門朱棣才收回視線,一絲得意的神色在臉上一閃而過。

第二天天還沒亮朱高煦就被自己的近身太監福祿叫醒。朱高煦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瞧了眼漆黑的窗外,怒氣一下子沖到腦門,用盡全力一腳踹在站在床邊的福祿身上。福祿踉蹌了一下,戰戰兢兢地解釋,“王爺,剛才馬去公公派人來傳話,說是皇上吩咐今早卯正起駕。爺,您要是再不起身就該誤了出發的時辰了!”

朱高煦一下子全醒透了,慌忙坐起身憤怒地瞪著福祿吼了句,“怎麽回事?”

福祿害怕地跪在腳踏旁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辯解,“爺,要不是皇上的吩咐奴婢哪敢吵醒您呀?”

朱高煦在心裏罵了句娘,一臉不悅地吩咐,“伺候本王起身!”

“是,王爺!”福祿爬起來,手腳麻利地伺候朱高煦洗漱更衣。

卯正時分朱棣的鑾駕浩浩蕩蕩地離開驛站,繼續朝南進發。朱高煦騎在馬上跟在隊伍的最後面,時不時地用手掩著嘴打哈欠,心裏念叨著,‘這是抽的什麽瘋?大清早的也不讓人睡個安穩覺!不是喜歡待在順天府嘛,這會兒怎麽又著急回應天府了?’

巳初剛過驛站緊閉的大門被再次打開,朱棣和小西分別騎著烈焰和赤焰前後緊隨著從裏面沖了出來,朝著曹州的方向飛奔而去。他們在郊外馬不停蹄地跑了一個上午,接近午正的時候才到了一個鎮子,找了家安靜的小酒館歇腳吃飯。

小西扮成了隨從的模樣,穿了身深灰色棉布男裝,梳了全束發,坐在凳子上不安分地動來動去。一身商人打扮的朱棣坐在小西對面,忍著笑沈默地瞧著她。小西一擡頭正對上朱棣的一雙笑眼,不情願地端正坐好輕聲埋怨,“你給我找的這身衣服難看得不得了!”

朱棣微笑著輕聲反駁,“朕看你如此打扮很是俊朗灑脫!”朱棣的話非常奏效,小西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臉上有了羞澀的笑容。朱棣輕聲提醒,“夏小西,你這樣的表情和你的衣著毫不相稱!”

小西清咳兩聲裝出一副恭敬的神情,從衣袖中摸出一個長條盒子,拿出裏面的一副銀筷子雙手遞到朱棣手中。朱棣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安靜吃飯,小西拿出另一副銀筷子低下頭也安靜吃飯。飯後兩個人又喝了壺茶,等徹底歇夠了才走出小酒館。烈焰和赤焰都已經餵飽,夥計雙手遞上韁繩,朱棣都接了過來,拉著小西緩步走在熱鬧的街上。

小西好奇地輕聲問,“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朱棣盯著小西的雙眼態度認真地回答,“朕要帶你去鳳陽祭祖!”朱棣湊過來親了親小西的額頭柔聲解釋,“朕有了繼後,當然要帶著你回老家祭拜宗祠!”

小西感動得熱淚盈眶柔聲說,“你對我真好!”

“夏小西,難不成你現在才知道?”

“朱棣,我愛你!”

“夏小西,朕也愛你!”

朱棣已經提前安排好一切,他帶著小西在鳳陽祭祖的事情絲毫沒有走漏風聲。兩個人離開鳳陽後騎著馬走走停停地游歷了一個月,九月十九日午後順利到達長江北岸的驛館。

朱高煦得到消息後大吃一驚,大步奔出驛館迎接。朱棣一身便裝端坐在馬上,他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愉悅和放松,一臉震驚的朱高煦難得地頭腦清醒,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無能。‘一個多月的時間自己竟渾然不知父皇並不在禦輦裏!明明只要稍稍留意三千營騎兵的人數或者隨便找個借口去拜見一次就能發現端倪……’朱高煦想到這裏,慌亂地跪地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朱棣對跪著的朱高煦視若無睹,翻身下馬後把烈焰的韁繩扔給馬去,轉身又把小西抱下赤焰,握緊她的右手昂首挺胸地大步走進驛館。沒有朱棣的準許朱高煦只得一直跪在臺階下。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馬去從驛館裏走出來,朗聲說,“皇上有旨,宣漢王覲見!”

“兒臣遵旨!”朱高煦恭敬地磕了頭,站起身,忍著雙腿的酸疼和心裏的不滿,跟著馬去回了驛館。

朱棣這會兒已經換上了大紅色的便服,態度沈穩地坐在正廳上首的椅子裏。朱高煦跟著馬去走進來,朝著朱棣恭敬地俯身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都退下吧!”

“是,皇上!”馬去引領著眾人魚貫退了出去,從外面輕輕地關上門。

正廳裏異常安靜,朱棣威嚴地解釋,“朕這樣做是要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告訴你一個至關重要的道理。為君之道,要有勇有謀!”朱棣停頓片刻才繼續說“漢王,你勇氣可嘉,但謀略卻是無法令朕滿意!”

朱高煦一臉不服氣地朗聲反問,“兒臣敢問父皇,太子可有勇有謀?”

朱高煦的問題很尖銳,朱棣並沒有惱怒,依然態度威嚴地回答,“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朕打下了天下,太子只需要守住!太子仁厚、沈穩、有謀略,足矣!”朱棣站起身,走到朱高煦近前壓低聲音鄭重警告,“立刻帶上你的人滾回安樂州!從此刻開始朕不會再姑息,你若再有逾越之舉,朕定斬不饒!”

“父皇,兒臣有用!”朱高煦佯裝可憐地跪在地上,抱住朱棣的左腿放聲大哭。

朱棣用力擡腿掙脫了朱高煦的雙手,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伎倆,“朕現在有太孫挾持太子!”朱棣說完話,甩手快步走出正廳。

朱高煦不敢耽擱,胡亂地擦了眼淚起身快步逃走了。

朱棣和小西美美地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一早朱棣一行坐著官船橫渡長江。江上風大,朱棣和小西躲在船艙裏看江景。小西想到回宮後就不能再獨霸著朱棣不自知地輕嘆一聲。

朱棣察覺到小西的異樣,從身後抱緊她湊近耳語,“不想回宮?”

小西把頭靠在朱棣的胸前輕聲解釋,“回宮後你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朱棣狠狠地親了下小西的臉頰寵溺地說,“夏小西,朕的心裏只有你!”

小西轉身面對朱棣也狠狠地親了下他的臉頰柔聲回答,“朱棣,我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