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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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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一次

小西默默地坐在臺階上,身後的長陽宮的院門緊閉。秋夜涼了,小西緊了緊披風,雙臂抱著蜷曲的小腿,把頭枕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天上的圓月發呆。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小西對著月亮輕輕地自言自語。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小西起身查看,朱棣站在門裏面正瞧著她沈默不語。小西高興地跳進門檻,關好門,湊近朱棣故作神秘地問,“這也有密道?”朱棣不自知地皺緊眉頭,小西輕聲解釋,“在燕王府的時候,你就從正王妃院子的東偏殿裏消失過一次。”

“只是個暗門,”朱棣很有深意地告訴小西,“要是在王府裏挖了密道,朕很可能就活不到現在了……”

小西盯著朱棣的眼睛想了想,八卦地問,“有先例?”

“沒有,”朱棣威嚴地輕聲質問小西,“夏小西,見了朕為什麽不行禮!”

小西忍著笑異常恭敬地行禮,“奴婢見過皇上!”

朱棣伸出左手握緊小西的右手,拉著她快步走進正殿。殿裏很黑,小西跟著朱棣一起摸黑進了東暖閣。這裏也沒點蠟燭,窗戶都大開著,皎潔的月光照進來撒滿了大炕。

朱棣拉著小西一起坐到炕沿輕聲說,“現在已經過了子正,陪朕過節吧!”

“好噠!”

小西幫朱棣脫了皂靴,自己麻利地蹬掉鞋子,兩個人一起坐到了大炕上。朱棣伸出雙臂把小西環入懷中,和她一起默默地仰望滿月。過了會兒小西忽然笑出聲,把頭靠在團龍上輕聲解釋,“此時此刻,月宮裏的嫦娥會不會也正在望著我們?”

小西被自己的話逗得哈哈大笑,朱棣受到感染嘴邊也有了淺笑,伸手拉過炕桌,拿掉蓋在上面的一塊明黃色錦緞,露出安放在炕桌上的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夜明珠散發著幽靜的柔光和皎潔的月光交相呼應。

“呀!”小西驚喜地叫出聲,趴在炕桌上仔細瞅著。過了會兒,小西一臉期待地問朱棣,“我能摸摸嗎?”

朱棣壓低聲音回答,“賞你了!”

小西笑著雙手捧起夜明珠,重新窩回朱棣的懷抱饒有興趣地把玩。

“以前讀到過相關介紹,可一直沒機會見到實物,和我想象的還是有些區別的。果然還是要理論聯系實際!”小西轉頭一臉羨慕地對朱棣說,“皇上就是有錢!這麽貴重的東西隨隨便便地就送人啦!”

“不是隨隨便便!”朱棣態度認真地糾正小西,“朕只有三顆夜明珠,一顆給了皇後,一顆給了你。”

小西的臉上沒了笑意,雙手捧著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回炕桌上,蓋好錦緞,笑著婉拒,“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沒地兒放,倒不如存在東暖閣裏我想看的時候就看看。”

朱棣輕聲提醒,“這個可比那塊金子值錢的多!”

“我怕刺客拿到腰牌後知道了我的身份,然後逼我帶著他們去行刺你。不過……”小西說到這裏停下來很有深意地瞧著朱棣。

朱棣看著小西的雙眼鄭重解釋,“你來歷不明,朕自然要試探後才能放心!”

小西撅起嘴輕聲應了聲,“哦!”

“為何不願做賢妃?”小西剛要胡扯就被朱棣搶白,“夏小西,朕要聽實話!”

“我孤身一人在這裏,被冊封後沒有家人會因此而飛黃騰達。於我而言,身處後宮成為眾矢之的,被份位所累。並且必須搬離乾清宮,再不能像現在這樣每天都能見到你,或者大半夜地偷跑出來和你單獨見面。到那時不論我心裏有多麽焦急地想見到你,也要耐著性子,仔細斟酌利害關系,然後再找出種種借口才有可能和你匆匆地見上一面。”

“會不會後悔?”

小西態度堅決地回答,“永遠都不會!”

“很好!”朱棣點點頭,“朕從此刻開始再不提冊封的事情。”

“好的!”小西高興地點點頭。

朱棣把小西重新拉入懷中,把她的頭輕輕地按在團龍上,雙手環住她,仰頭望著滿月幽幽地說,“如果朕不是在帝王家,中秋節的時候或許會和兄弟、子侄們一起賞月、喝酒、作詩。”朱棣輕嘆一聲,自嘲地笑笑,“朕是天子,富有四海但卻沒有家人……”朱棣冊封懿妃後又冊封了兩位婕妤和兩位昭儀,現在他的後宮裏一共有十一位妃嬪了。

小西把兩只手都放進朱棣的手心裏,他的手很大,指根處還有繭子。“皇後是你的正妻,是你的家人!”

“皇後很好!但她是皇後,朕不能過分寵愛,皇後也不能過分驕縱。”

小西讚同地點點頭,“皇後是最好的皇後!”

朱棣低下頭在小西耳邊柔聲細語,“夏小西,做朕的家人如何?”小西轉回頭吃驚地瞧著近在咫尺的朱棣,他的眼中有了絲絲柔情,“朕想任性一次,毫無原則地寵愛家人!”

小西想了想,轉身和朱棣面對面坐好,盯著他的雙眼擔心地問,“要是我恃寵而驕,怎麽辦?”

朱棣被逗笑,輕聲反問,“難道你現在沒有?”

小西窩進朱棣的懷裏,把臉頰貼在團龍上安靜地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局促地回答,“給我些時間,讓我冷靜地想明白,可以嗎?”

“朕準啦!”

中秋節當晚徐儀華在永和宮安排了隆重的家宴,與後宮的眾位妃嬪齊聚一堂,共度佳節。酉初三刻朱棣才匆匆趕來,徐儀華率先離席敬酒,然後是才進宮不久的懿妃張淑華。王夕顏還在永壽宮閉門思過,不能出席今晚的宴席。

朱棣喝完張淑華敬的酒,放下酒杯面帶微笑地問她,“愛妃才進宮不久,今日恰逢中秋佳節,會不會想家了?”朱棣刻意大聲提問,連坐得最遠的美人呂氏都聽得清清楚楚的,殿裏的眾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張淑華。

張淑華沒料到朱棣會在這種場合如此明顯地表露對自己的關心,在眾人的註視中恭敬行禮柔聲回答,“臣妾謝皇上關心!臣妾既已進宮,就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後宮的眾位姐妹就是臣妾的家人。”

“很好!”朱棣滿意地點點頭。

張淑華恭敬地退回到自己的位子安靜坐好。此後再無心思用宴,一心只想著朱棣此番的用意,不自知地微皺雙眉。

“愛妃,你可喜歡這支舞?”

張淑華只顧著想心事並沒有註意到朱棣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旁,連忙起身行禮,“皇上贖罪!”

朱棣伸手扶起她,語氣和緩地問,“愛妃何罪之有?”

“回皇上,臣妾沒聽清您的吩咐。”

朱棣聽了張淑華的話也不惱,笑著湊近她低聲耳語,“今晚朕去你那裏,可好?”張淑華紅了臉,羞澀地點點頭。朱棣重新坐回自己的龍椅輕聲吩咐,“夏小西,”

站在朱棣身後的馬去恭敬地小聲提醒,“皇上,是奴婢。您有什麽吩咐?”

朱棣沒理睬馬去,面沈如水地安靜沈思。

今晚馬去特意和小西換了值。小西給了竈間相熟的廚娘半錢銀子弄了兩個菜,一小瓶桂花酒和四塊月餅,在自己的屋子裏和李秋兒高高興興地過中秋節。馬去和馬福都在當值,小西給他倆都留了月餅。七月初,朱棣命馬和到蘇州督辦造船事務。

小西和李秋兒面對面地坐在通鋪上,小西用喝水的瓷碗倒了兩碗底的桂花酒,笑著遞給李秋兒一碗,自己舉起碗真誠地說,“秋兒,咱們一起幹了這碗!”

李秋兒輕輕地和小西碰了碗,高興地說,“小西,能和你一起過節真好!”

酒很柔和,兩個人都一飲而盡。

李秋兒搶著倒了酒,舉起碗笑著說,“小西,這第二碗酒祝願我們倆都能早日尋得佳婿!”

小西舉著碗逗李秋兒,“好個不知羞的姑娘!”想到今早的事,小西的臉上有了幸福的笑容,欣喜地和李秋兒都喝光了酒。

李秋兒續了酒,兩個人同時舉杯,小西笑著問,“秋兒,這第三杯酒祝什麽呢?”

“嗯~”李秋兒盯著碗裏的酒沈思片刻,擡起頭歉疚地回答,“小西,我實在想不到了,還是你想一個吧!”

小西不假思索地說,“秋兒,那就祝願我們倆的友情天長地久!”

“好啊!好啊!小西,祝願我們倆的友情天長地久!”

兩個人高興地碰了碗都一飲而盡。李秋兒探身過來,抓住小西的手腕看著她的手繩喜歡得不得了,好奇地問,“小西,你怎麽會編這個?”小西想到紫衣心裏有些難受,李秋兒只顧著看手繩沒發覺小西的異樣,笑著問她,“小西,你能給我編一條大紅色的嗎?”

小西笑著點頭同意,“沒問題!”

“小西,謝謝你!”

“要不現在就編吧?”

“太好啦!”

只一會兒功夫小西就編好了一條大紅色的手繩,仔細地幫李秋兒戴在了左手腕上。李秋兒欣喜地翻來覆去地瞧著,“小西,我真的非常喜歡!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摘下來了。”小西高興地點點頭,兩個人繼續有說有笑地吃飯。

飯後,小西和李秋兒各自拿著一塊月餅,坐在屋外不遠處的連廊裏邊賞月邊吃月餅。

“小西,你家裏都有什麽人呀?”

“家裏有我爹,我娘,我哥和我。”小西說到這裏沈默了,望著滿月沈思,‘我的家人們,你們都還好嗎?’

李秋兒一臉同情地問,“你也是為了給你哥娶媳婦才被賣進王府的呀?”

小西被問懵了,想了想才明白過來,忙不疊地否認,“沒有!沒有!我跟著我爹娘來應天府找我哥,半路上我們遇到了劫匪只有我逃了出來,我一路乞討著來了應天府,可是沒找到我哥。我走投無路想要跳河的時候被王爺救了,然後我就留在了王府裏。後來王爺登基,我就跟著進宮了。”

李秋兒在心裏默默地重覆了一遍小西的話,確定都記住了才笑著繼續輕聲問,“小西,皇上是不是很喜歡你?”

“沒有啊!”小西心裏略過一絲不安,‘這麽明顯嗎?’

李秋兒把手裏的月餅舉到小西眼前言辭鑿鑿地說,“去年的中秋節皇上只賞了你月餅,連馬和和馬去兩位公公都沒有!”

小西佯裝鎮定地反駁,“那晚正趕上我當值,再說今年不就沒有了。”

李秋兒不肯罷休繼續追問小西,“宮中女官最高的品級是正五品,可你是從四品!”

“那是皇後給我的恩典,皇後說我在王府的時候差當得很好,所以給了我從四品以示嘉獎。”小西心虛地辯解,“馬和公公差當得更好,所以皇上給了他正四品呢!”

李秋兒饒有興趣地問,“小西,如何好好當差才能成為女官呀?”

“這個……”小西認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專心當差,忠心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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