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心破碎的一瞬間，是何感受？

潤玉恍惚間，確實聽到了什麽破碎的聲音。他面上還帶著笑，一派無事不往天後身邊看，只將酒

杯舉起，向高高在上的仙子舉杯，以滿心怨憤為禮，手卻不知不覺拂向胸口，

不是心。

是錦覓被母神攻襲，被寰諦鳳翎強行遮住，移轉到了一枚琉璃盞上，玉色杯盞霎時間化作齏粉，

煙消雲散。

原是來不及痛，便散了。

可心下如此痛苦，想必是龍之心堅硬無比，千瘡百孔仍不會碎吧。

他謊稱去追錦覓，彎腰告罪一聲便化作一道青光而去，卻沒去花界，而是回了璇璣宮。

落星譚未到晚上的時候，是另一番景象。

紫花遍地，河中星子皆化作彩鯉幻像，棲息於此，小小的鹿獸仿佛能感受到主人情緒的異常，不

敢歡悅蹭上去，只好一聲不吭趴坐在一旁，眼看清俊雋永的青年呆坐在潭邊，目光沈沈，

他是在回憶。

現在看來，都是假象。

到底是什麽時候，他會認為盼兮是無害，安全的呢？

與她的初次相見，是在落星譚邊，她以攻擊覓食的姿態向他猛撲而來，牙齒尖銳，是想要將他吞

入腹中的欲望。

收留盼兮，是她因為做錯了什麽事，被旭鳳狠狠責罰，她偷了旭鳳的長袍私逃出棲梧宮才跑出來

的。

樁樁件件現在想來，就連他這夜神都常常受氣，可是一只從凡間而來的貓，竟是八面玲瓏，從未

受過氣。

連進了紫方雲宮都能完完全全走出來，

“是潤玉天真了。”

就這樣足足過了一個半時辰，鄺露奉著一碗茶無聲走了上來，她剛從太巳府回來，壽宴上的事體

那愛八卦的月下仙人已經和父親在院中熱鬧的交流起來，還托她探探夜神心思。

她哪裏敢擡頭看潤玉面色，只是低著頭悄然奉上，悄見夜神輕輕一抿，便放下了杯子，重重嗑在

一旁石臺上——三千多年的墨玉瓷杯，就這麽磕出一條寸長裂縫。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她發那麽大的火，鄺露雙腿一軟，好懸沒跪下，慌忙行禮

“殿下恕罪！”

“為何烹此茶來？”

“殿下，不是都素日都愛喝·····”她忽然反應過來，杯中皆是紅棗，桂圓肉，枸杞烹制的

甜茶，甜甜軟軟的，天上的仙子都愛風雅，也可鑒茶，可天上的茶水不討貓兒喜歡，也只有這樣

小孩子才愛喝的玩意兒，她才愛入口，大殿□□寒，手腳冰涼，喝這個也好。於是整個殿內到處

都是這樣的茶水，如今她倒忘了，“鄺露這就去烹殿下喜歡的紫峰茶。”

潤玉未回頭，聚精會神的盯著一條金彩鯉魚，半晌，嘆息道

“罷了，你下去吧，讓她過來。”

“是”

天後壽宴，終是已一局相當難看的場面落下幕來，那般得意洋洋，將自己丈夫的臉面和上神之盟

都踩在腳下，這般迫不及待的難看吃相自然引得天帝忿怒，水神洛霖正要說話，卻眼見一個不知

名的小仙子尖叫著跳了起來，再之後，那仙子突然就變成了摯愛之女，而天後最愛的兒子又將寰

諦鳳翎送給了情敵之女，這一系列突發已讓她顏面盡失，天帝好歹還顧念著是她壽辰，沒直接駁

斥，只說天後憐惜夜神無人照顧，還讓那貓仙子在璇璣宮侍奉，又調了十幾個仙侍仙婢入宮，好

歹將事情扯了過去。

眾仙會意，酒杯觥籌交錯間，無人在意那個立在天後下首如影子樣的黑貓仙子。

他聽到花叢間有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靠近，磨磨蹭蹭，好懸在他背後十步停了下來。

“潤玉。”

這樣軟綿綿的聲音如同尖刺刺破耳膜，他只覺得耳裏都要流下血跡，磨出膿液，早曉得這樣甜蜜

的聲調是毒，他還愚蠢到一遍遍飲下，慶幸自己得到了旭鳳手裏漏下的珍寶。

想到這裏，他便痛。

“你莫叫我。”夜神開口，一派漠然，聽著身後小姑娘無措的以腳磨地，無數指責叱罵，似乎要

來一場徹徹底底問罪就這樣化作一團酸汁，肆意橫流。

他只能嘆息，堅冰慢慢封住這顆龍心。

“罷了，盼兮，將人魚淚脫下來，還給我。”

“我不！”

“拿來。”

潤玉聽見風聲一動，腰間一緊，滾滾熱燙凝貼在背脊，嬌濃軟語

“我錯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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