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心遂意的日子，到底過了沒多久，就在年雪進府的那一日被打破了。

也是這麽一日，玉秀在傍晚端著燕窩羹進屋的時候，瞧見了蘭心看著窗外夕陽西下有些蕭索的影子。

這個影子，和當初蘭心還不得寵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時候，那個男人還不是她的。但是今日，卻是康熙爺賜婚，她心愛的男人要娶別的女人的日子。

若非真正地付出了一顆真心，在這個時候又怎麽會這般難過呢？

玉秀看著傷懷，將燕窩羹放下了以後，走到蘭心身邊便小聲勸慰道：“側福晉，別那麽難過了。親王府裏，哪一個又不是這樣呢？”

在見慣了這樣場面以後，玉秀似乎是覺得，這一刻她能做的也就只是這樣安慰蘭心了。

縱使，玉秀也知道四爺對蘭心是有一些不一樣的。

但這一份不一樣，玉秀卻並不知道有多少。

在這個世上，一生一世一雙人，往往不過是旁人的臆想罷了。真正能夠做到的，又有幾個？

“你不明白。”蘭心轉過頭看著玉秀，半晌才知道：“他若是非我良人也就罷了。可是偏偏…”

可偏偏，在蘭心的心裏，已經滿滿當當的都是那個人了。

當夜，北苑裏頭的一眾人等都十分默契地沒有提起雪院裏頭的事情。直到翌日天還沒亮，玉秀起來準備去小廚房看看早膳做得如何的時候，缺見遠遠地走過來兩個人。

“四爺！該上朝了，您這…”蘇培盛跟在四爺的身後，見四爺一早靜悄悄地起來，竟是一聲不吭地就往北苑裏頭來了。

站在小廚房側門的玉秀屏住了呼吸，在暗處聽見蘇培盛的聲音以後，才知道來的人竟是四爺！

“爺…就過來看看。”四爺看著屋內昏暗的燭光，便知道此刻蘭心還沒起來。

屋外，綠拂已經守著了。見到四爺過來，趕忙就上前行禮。

四爺看了綠拂一眼，半晌才問道：“昨夜，你家側福晉休息得可好麽？”

“側福晉早早地就關門睡了，至於好不好，奴婢不知。”綠拂不卑不亢地回答著，但卻將蘭心昨夜的情況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四爺。

早早地睡了，估摸著就是不想知道雪院裏的事情吧？

玉秀站在遠處，看著那個人影一直站著。就這樣過了小半刻鐘，似乎露水已經落在了四爺身上的時候，那個人才擡腳走了。

四爺臨走時的背影，總讓玉秀覺得有那麽幾分的失落。

“他是不是，真的對側福晉是有一些不一樣的？”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玉秀只能搖搖頭。

天下男子薄情的何其多，她阿瑪就恰好是一個。若是真要寄一心於男子，怕是又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虧了呢。

但直到後來很久以後，玉秀才知道。原來那一晚上的四爺，和蘭心是一樣難過的。

他們擺脫不了命運的束縛，只能被迫去接受命運。但這個接受的過程，卻讓他們覺得痛不欲生。

往後的雍親王府裏，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年雪從小產開始，到後來懷孕生產，整個王府裏跟著都是提心吊膽的。

玉秀每每躺在榻上的時候，都會想若是章太醫在的話，或許事情就會不一樣一些了吧？

他的醫術那樣高明，一定能夠挽救許多人的生命的。但可惜的是，天不從人願，章太醫阿瑪去世了，他要守孝三年。

瘟疫爆發在了遠處，玉秀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十三阿哥被派過去的時候了。

那時蘭心跟著四爺每日裏也是憂心忡忡，玉秀看在一旁，直道：“側福晉憂國憂民，與四爺倒是一個心思呢。”

那時候開始，玉秀有些羨慕蘭心和四爺的這份感情了。

雖不算十分濃烈，但卻已經到了兩人彼此相依的地步了。

蘭心有些惱，紅著臉就將玉秀打發出去道：“胡說些什麽？我書房裏的鎮紙和宣紙都用完了，你改日出去給我采買一些才好呢。”

玉秀應了是，但臉上仍是滿滿的笑意。

能夠出府去逛一逛，就是好的呢。

終於，在某日晨起天朗氣清的時候，玉秀出門深吸了一口氣，就拿著蘭心的牌子出門了。

早晨的南肆十分熱鬧，玉秀走在街上就瞧見了不少的稀罕物。

冰糖葫蘆、各色糕點小吃、普通的首飾，滿大街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左右側福晉要的東西不多，我便在外面用了午膳再回去好了。”

玉秀下定決心，就想著在南肆裏頭好好轉一轉吧。

章太醫為阿瑪守孝，原本還差一些時日才到三年。然而瘟疫爆發了以後，京城裏頭的太醫去了不少，同時也折損了不少。

到了這個時候，院判喜塔臘氏倒是想起章太醫來了。於是，便以人手不夠為由，要求章太醫提前歸來。

章太醫沒有拒絕。他的心裏，除了那些病人以外，或許就只有那個笑容像春日裏暖陽一樣和煦的女子了。

回到京城，章太醫盤纏用得差不多了。穿過南肆，即將在要回到自己府裏的時候，竟是就在街上看見了玉秀！

天知道那時候章太醫心裏已經亂成什麽樣子了。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裏頭，章太醫腦子裏偶爾浮現出玉秀的笑容，已經是難以忘記這個人了。

“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她會不會覺得我唐突了，不正經？”

“唔…若是被當成一個登徒子，定然就不好了。”

而就在章太醫正十分混亂的時候，正拿著冰糖葫蘆在啃的玉秀，就看見了那個正站在不遠處來回踱步的章太醫。

“那個…竟然是章太醫？”玉秀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又喃喃自語道：“他這時候怎麽會在京城？”

就在玉秀確定了是章太醫以後，加快了腳步，索性就上前去叫住了他。

“章太醫？你怎麽回京了？”玉秀從背後拍了一下章太醫的時候，章太醫差點嚇得跳起來。

他正在認真地想事情呢，怎麽這時候竟然有人上前來拍了一下自己？

章太醫轉過身，在看見玉秀的那一剎那，整個人就楞在了那裏。嘴巴長得大大的，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她怎麽就上來給我打招呼了？”

當時的章太醫，便是這個想法。

但也好在那時候玉秀過來給他打了招呼，順理成章地，章太醫也就順著這個由頭請了玉秀吃了一頓飯。

“還好，吃飯應該不會覺得是我唐突了吧？”

“嗯…畢竟是她先看見我的，應該是不會這樣覺得的。”

PS：啊哈哈，有沒有覺得章太醫就像那些情竇初開的小男生一樣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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