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春日到來之前，璟婳過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個生日。

雖然璟婳長大以後並不記得周歲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可蘭心卻告訴璟婳說，她抓周的時候，手上緊緊握著一柄玉如意不肯放手。

如意如意，大約璟婳以後的人生，也能夠這樣順心如意吧？

那一日裏，十三福晉兆佳氏帶著孩子過來了。

弘暾一瞧見妹妹，喜歡得合不攏嘴。剛剛學會說話，就一直嚷嚷道：“以後娶媳婦，也要娶一個像妹妹這麽漂亮的。”

童言無忌，這話一出來，就將整個院子裏的人都逗得笑了起來。

璟婳懵懵懂懂，自然不知道弘暾在說些什麽。一下子，也就跟著眾人笑了起來。

那日以後，雍親王府便一直相安無事。

弘時的三字經，一直到了三月開初的時候才抄寫完畢。

當初說好的一百遍，其實早已遠遠超出。因著四爺一直覺得弘時的心性不夠成熟也不穩定，所以才一直拘著弘時抄書。

而那個時候的弘歷，早已跟著程先生學了許久的課業了。

如此一來，兄弟二人的進度竟是一下子相差無幾。由此可見，弘歷的聰慧，其實早就是上天決定了的。

另外的事情便是，懷恪在過了十四歲生日以後，她與星德的婚事也定了下來。定在明年十月初八，還有一年多的日子。

至於李側福晉那裏，雖然頗有微詞。可是一來不敢當著四爺的面說些什麽，二來事情已成定局，她如何反對也是沒有用的。

這樣一份安穩平靜，一直就持續到了三月十九這一日。

這一日蘭心瞧著外頭的天氣好，陽光照在北苑裏，盡是一副春季盎然的樣子。

加之花園裏的迎春花開了，索性也就帶著弘歷與璟婳一同出去走走。

璟婳此時已經能夠在大人的攙扶之下走幾步路，所以弘歷倒是一直都十分有耐心地拉著璟婳走路。

“額娘，您從前與我說的是，小孩子一歲多也都該會說話了。”弘歷喃喃道：“怎麽璟婳妹妹都滿了一歲了，還是不會說話呀？”

弘歷是覺得，璟婳不會說話太悶了。

好不容易有個這麽可愛的妹妹，卻不能夠時常和她說說話。讓弘歷這個“妹控”，就別提多心塞了。

蘭心笑了笑，對弘歷說道：“不必著急。說話這件事，總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得空不去前院的時候，就多教著妹妹說話吧？”

弘歷似模似樣的點了點頭，追問道：“可是我該怎麽教呀？我從前學說話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幾個月大時候的事情，弘歷其實到現在已經記不得了。

“那時候你皇爺爺將你抱在手裏，就讓你學。”蘭心笑道：“在那之前無論你阿瑪和我怎麽教，你都是不肯開口的。唯有你皇爺爺教你的那一回，你就說話了。”

想來，也實在是弘歷和康熙爺有緣分才會這樣的吧？

“這樣啊。”弘歷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琢磨著應該怎麽教璟婳說話。

一行幾個人不知不覺地，就已經走到了花園裏的迎春花邊上。

迎春花開得極為繁多，恍恍惚惚之間，竟讓人覺得迷了眼睛。而在迎春花的周圍，偶爾飛舞著的還有幾只嗡嗡叫的蜜蜂。

蘭心給驚了一跳，忙拉過弘歷說道：“小心些，有蜜蜂呢。”

要是一不小心給咬了，那可就不好了。

只是，弘歷並不知曉蜜蜂的厲害，還饒有興趣地看著它們。

也好在蜜蜂其實從不主動攻擊別人。它們瞧見幾個人在周圍，也都還是各忙各的，在那裏采花蜜罷了。

“都跟你說小心一些了。”蘭心拉了拉弘歷，說道：“待會兒給蜜蜂蟄了才會知道疼！”

弘歷偷偷吐了吐舌頭，說道：“額娘放心吧，兒子有分寸的。”

說著話呢，幾人就沿著迎春花走到了墻邊上。

這墻是雪院的院墻。裏頭，便就是年雪的住處了。

蘭心忽然想起來其實許久沒曾見到年雪了，這些日子以來年雪似乎也有好幾日沒上門過來玩。

“要進去看看年福晉嗎？”蘭心問弘歷道：“年福晉最近沒過來，她向來是疼你的，咱們也過去瞧瞧她？”

說來，自從上一回她們幾個齊聚一堂聊起過關於李側福晉挑選女婿的事情以後，就幾乎沒見過年雪了。

那時候瞧著年雪精神很好的樣子，也經常外出。沒理由的這開了春了，反而就不出來了吧？

弘歷似乎是回想起了年雪從前照顧自己時候的樣子，便點頭說道：“許久沒瞧見年福晉了，去看看吧？”

幾個人說著呢，才就進去了。

可是這一回進了雪院以後，蘭心又聞見了藥味。

那藥味有些濃，顯然年雪最近又不知道開始喝著什麽藥了。

蘭心皺了皺眉頭，心底裏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該不會年雪，又開始像以前那樣，胡亂地吃一些補藥了吧？

“額娘，這裏的藥味好濃呀！”果然弘歷也聞到了，便道：“年福晉是不是病了呀？”

在弘歷的印象中，也只有病人才會這樣喝藥了。

年雪搖了搖頭，就見前頭雲霞過來招呼蘭心了。

“見過蘭福晉、四阿哥、三格格。”雲霞行了一禮，又道：“我家側福晉在裏面呢，您過來找她？”

蘭心點頭，說道：“許久沒見年妹妹了，便過來串門罷了。你們這裏，怎麽又有一股藥味了？”

雲霞聽了這話，臉色就變了變。

“這事兒，您待會兒見著我家側福晉就知道了。”顯然，雲霞是知道內情的。只是這個時候，不敢說出來罷了。

蘭心眼底裏閃過一絲狐疑，只得就進屋去了。

進屋以後，蘭心卻瞧見年雪披散著頭發，正坐在梳妝臺之前，靜靜地端詳著自己。

年雪的氣色雖然看上去不錯，但蘭心總覺得有些憔悴。而除了憔悴以外，似乎還有幾分別的什麽。蘭心一時之間沒看出來，只覺得有些意外罷了。

“呀，地上好多頭發呀。”弘歷看著年雪的背影，忽然間就說道。

此話一落，蘭心也順著弘歷的視線看過去。

果然就瞧見，年雪背後的地上，確實有著不少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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