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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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擡眼看見黎清楠的表情,祁庭煜微怔，隨後自嘲地笑了笑：“對不起……我知道這種事情很可笑……但我實在夢見了太多次，我……那些夢裏的場景太過真實,加上跟現實中的事情總是有對應,我……我沒有辦法不去在意。”
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變得語無倫次,雙手交叉又分開,一時間無處安放，最後還是捂住了臉。
抿了抿嘴唇，黎清楠眨眨因為長時間睜大的酸澀的眼睛，緩緩蹲下。
——祁庭煜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曾經將自己的重生歸結為上天的垂憐,可現在才知道，這才不是什麽命運女神的眷顧,只是因為有個人全心全意地愛他，用自己的一切換來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傻瓜。”
青年吻了吻男人的頭頂,雙手捧住他的臉頰，讓他正臉面對自己，桃花眼認真地與他對視。
“才不可笑呢,你說的這些,你夢到的那些——全部都是真的。”
語罷，驚訝的人變成了祁庭煜。
“你……你說什麽？……什麽真的……”男人的瞳孔肉眼可見地顫動,“你是說,你……”
黎清楠捂住了他的嘴，莞爾,點點頭。
“對,都是真的，現在你面前的黎清楠,死過一次，又因為你的決定，有幸重生了一次。”
話音未落，他便被人死死抱住了。
真絲睡衣很薄，黎清楠感覺到肩膀處有一點濡濕的感覺，他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說什麽，而是閉上眼，將男人的脖頸摟緊。
“沒事啦，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倒是你，傻瓜——上輩子，我又不認識你，你幹什麽就要放棄一切讓我重生呢？你就不怕功虧一簣，我重蹈覆轍嗎？”
青年嗓音清涼，混雜在雨聲中，像冰塊沈入裝滿汽水的杯底。
二人就這樣相擁了許久，祁庭煜才平覆一點心情：“……沒關系。”
“怎麽樣都無所謂，這一次重蹈覆轍，我就再放棄一次，讓你再重生一回，下一次也不行，那就下下次……直到你結局美滿為止。”
直到你結局美滿為止。
不是直到你愛上我為止，也不是直到我們終成眷屬為止，而是直到你結局
美滿為止。
“你這麽會做生意，怎麽就這麽笨，還做這種沒有底的虧本買賣呢？”黎清楠趴在祁庭煜的肩膀上，用他的西裝蹭掉眼淚，囁嚅道。
祁庭煜卻輕笑：“我說過的，只要你開心，什麽買賣都不會虧本。”
黎清楠沒有搭話，安靜地在他肩膀上又靠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所以你這麽急匆匆地回來，是因為黎語安暴露了我們的身世嗎？”
上一世，黎清楠即便已經出在半退圈的狀態，好不容易接到了個男四戲，可就在剛剛官宣，即將進組的時候，黎語安就像今天這樣再一場直播中自爆身世。
所有人都認為是黎清楠的親生父母換掉了孩子，才讓黎語安流落漁村，偷走黎語安八年人生的人，是黎清楠——沒有人願意給一個籍籍無名的人澄清，黎清楠就這樣被劇組“退貨”，從此再也沒有辦法踏入娛樂圈。
上一世，黎清楠的悲劇從他被抱回黎家就開始了，到這裏，黎語安的指控便是將他最終戳入水底的那根竹竿。
“沒錯。”祁庭煜頷首，雙手緊握著黎清楠的指節，生怕一不留神，眼前的青年就會溜走，像夢裏的前世那樣，再也回不來。
這一世的整體劇情，還是按照前世走的，比如聯姻、拍綜藝、劇組，還有現在的身世暴露。
但因為黎清楠的重生，很多事情走向了另一個岔路口，黎清楠相信，這一次，他不會再失敗。
“目前，黎氏默認了黎語安的說辭，所有人都覺得是黎氏不計前嫌收留你，所以黎氏和黎語安目前占據輿論優勢，股票一直在漲。”祁庭煜拿出一個文件袋，一只u盤，將文件袋交給黎清楠，u盤在電腦上打開，“所以，你方便告訴我原委究竟是怎樣嗎？”
文件袋裏面裝的是照片，還有一張病歷覆印件。
祁庭煜大概早就知道黎清楠不是黎家的親生少爺了，但他再手眼通天，當年黎父秘密進行的事情也不會被知道得那麽清楚。
黎清楠明白終究會有全盤托出的這麽一天，現在終於來了，倒也如釋重負。
他從臥室裏找出當初和黎父簽訂的保密協議，在交給祁庭煜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又收回手，打開文件袋看了一眼協議上的內容：“等一下，這上面說要是我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不僅要退換封口費，還要再付一個億的違約金唉。”
“我可不想給那老東西錢。”
被他這麽一鬧，祁庭煜臉上的表情輕松了不少，唇角勾了勾：“沒事，就算是十個億，我也賠得起。”
“這可是你說的。”青年莞爾，將保密協議遞過去。
祁庭煜一面看，他一面給祁庭煜講述當時的情況。
“這麽說來，黎父表面上是拐｜賣的受害者，但實際上也是參與者？”聽完全過程，祁庭煜稍稍往沙發上靠了靠，“他為了不讓你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保密協議做的還挺好。”
但世界上不會有完全密不漏風的墻，即便是黎家當年把黎語安養父母家周圍的人全部都調走了，也還是阻止不了在鄰村碰見熟人；黎父用黎清楠頂替的事情，也勢必會有證據存留。
事情發酵的速度很快，才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無論是大眼仔，還是幾個短視頻平臺，熱搜和熱門前三都跟這件事情有關，一時間群情激奮，因為黎語安的一句話，黎清楠被所有營銷號都打上了“小偷”的稱號。
明明在這件事情當中，黎清楠也是受害者，卻因為黎語安和黎氏的春秋筆法，變成了偷走別人人生的小偷。
“別擔心，我已經在調查了。”祁庭煜生怕他難過，握著的手又緊了緊。
“我倒是不擔心，”黎清楠笑笑，“上輩子都經歷過一回了，早就沒感覺了。”
可偏偏就是這個樣子，祁庭煜反而更加心疼。
“你也別花那個冤枉錢壓熱搜，”黎清楠拿起文件袋中的病歷覆印件，“他的熱度越大，到時候我們澄清，就自帶熱度了，有這種好事，為什麽不蹭。”
那張病歷覆印件，患者竟然是黎氏的私人醫生，黎清楠讓私家偵探找了好幾回，都沒有弄清楚這個私人醫生到祁氏的醫院治什麽病。
不過祁庭煜作為祁氏集團的老板，拿到一份病歷，自然是輕而易舉。
“世界上有很多問題，是可以用錢解決的。”祁庭煜搖了搖手機，祁氏的人已經找到了那個私人醫生，正在進行交涉，想來要不了多久便能知道答案。
——
下午的時候，黎語安在自己的大眼仔上開了直播，就是為了澄清這件事情。
黎氏的股票暴漲，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企業，如今有了回春之兆，黎語安自認為解決了一件心腹大事，連帶著直播的時候也面色紅潤，但他依然得作出勾起傷心事的樣子，紅著眼眶。
“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很抱歉因為這樣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占用大家的時間……”他言語哽咽，大概拍戲時沒有用到的演技都留到這裏了，“我沒有事的，當時的很多事情也忘記得差不多了……這件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反正已經在變好了，不是嗎？”
【心疼安安，都這麽可憐了還要關心我們。】
【沒事的安安，無論怎麽樣，我們都會永遠支持你的！】
【所以小偷什麽時候出來道歉？＠黎清楠不要以為不說話，就能把自己摘出來了！】
【對！偷走別人人生的人，難道就不用道歉嗎？＠黎清楠黎氏沒有拋棄你已經很仁慈了，但是你做了什麽呢？】
【說真的，當時有說黎清楠和祁庭煜結婚是因為聯姻……大家想想，祁氏怎麽可能會讓家主跟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少爺結婚？肯定是黎清楠搶走了本來屬於安安的婚姻！】
【樓上姐妹分析的很對啊！說不定一開始祁氏看上的就是安安，後來被黎清楠截胡了！】
【小偷！要不要臉啊！連別人的老公都要搶！】
【我說，倒也不至於這樣吧……當初你們不是都在嗑黎語安和祁明哲的cp嗎，而且祁庭煜以前的形象都是傳聞又老又醜又兇，怎麽就不能是黎語安自己不想嫁，讓黎清楠去跳火坑呢？怎麽？現在發現人家幸福美滿，你們酸了？】
【對啊，我說戾氣真不至於這麽重吧，再說了，即便是當時被換了孩子，這也不是黎清楠自己的意願吧，為什麽要怪在他身上？】
【而且憑心而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選秀的時候公司就是靠拉踩黎清楠來捧黎語安，因為這件事情黎清楠被罵了兩年，怎麽沒人說？誰知道是不是因為黎家想讓黎清楠給黎語安做墊背，所以當替死鬼養著呢！】
【這麽說好像也有道理……】
【無語，這就出來洗地了？黎清楠出頭的時間不長，養的蠱倒是不少。】
【幫著小偷說話，你沒事吧】
【懂了，以後不能說黎語安的壞話，不然會被打成蠱呢，最會養蠱的人來指責別人養蠱，笑死。】
【這不是黎語安粉絲的一貫操作嗎？上回求婚鉆戒的時候還各種石錘，最後不還是被打臉了？哥們兒騙騙別人就算了，被把自己也給騙了。】
“大家不要吵了，這件事情確實是我有點矯情，不要誤傷其他人。”見彈幕風向開始往其他地方發展，黎語安出聲，想要把討論點扳回來。
突然，直播間裏響起敲門聲。
“誰？”
黎語安周圍站著一圈助理，他在鏡頭外使了個眼神，立馬有個女助理去打開了門。
女助理剛打開門，並沒有看清來人是誰，先下意識問了一句：“請問你是……”
而後，一股力量輕輕推開門，進來一個人，女助理擡頭看見那張昳麗的臉，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來真人快打。”黎清楠站在門口，面容和煦。
一看見他，黎語安臉上先是
驚恐，隨後露出一絲嘲諷，坐會鏡頭前後，又變回了那張無辜臉：“……哥……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去，牛啊，真人快打？】
【不是，來真的啊？黎清楠也太剛了。】
【但是作為看過黎清楠的路人，我想說，這確實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hhh】
【無語，外面沒有保鏢嗎？保安也沒有嗎？就這樣讓黎清楠闖進來？要是傷到安安怎麽辦？】
【額，樓上不知道你是什麽成分，這裏面滿屋子除了黎語安就是黎語安的助理，就黎清楠一個人來了，到底是誰欺負誰啊？還是說你對你們家安安特別沒自信，擔心自己家助理會謀反？】
【hhh，在自己的地盤被人打了，自己的助理還袖手旁觀，做人做到這個眾叛親離的份上，可以說是非常失敗了。】
【說到助理，怎麽沒有見到黎語安平時身邊那個胖胖的？】
【是哦是哦，那可是黎清楠選秀時期就跟在身邊的助理，好幾年了吧，上次直播的時候也沒有看見他在，是休假了嗎？】
看見這最後幾條彈幕，黎語安臉上突然出現了心虛。
“對啊，你身邊那個助理……是不是叫劉東來著？怎麽今天沒有來上班？”黎清楠已經大大咧咧地坐下了，給自己搬了一張椅子，還自顧自將鏡頭拉遠，確保自己也能入境。
青年長腿交疊，神情閑適悠然，好像處在風暴之外那樣，所有喧囂都與他無關。
【你還有臉說嗎？我前兩天逛街的時候都看見你跟劉東吃飯了！】
【？？？我靠，什麽意思，樓上細說】
【大家可以看我主頁，我還拍到了照片！黎清楠一看就是跟劉東很熟悉的！誰知道是不是他聯合劉東背刺我們安安！】
【天哪，真的是！不會是黎清楠真的想上位，所以從安安身邊人下手吧？好可怕。】
【他還有什麽臉坐在安安旁邊？道歉！強烈要求查明真相！】
“真相？”黎清楠冷笑，掃了一眼旁邊突然洩氣的黎語安，“你們想看真相，可有的人不一定想要告訴你們哦。”
“好了，今天的直播到這裏就結束吧。”一旁從黎清楠進來就沒有說過話的黎語安突然擡頭，伸手就想要關掉直播間。
誰知，他伸出的手被黎清楠半路攔了下來。
“唉，關直播間這種小事，怎麽能讓我們身嬌肉貴的黎少爺來呢？還是我來吧。”黎清楠笑了笑，探出胳膊，“咦，這怎麽還有人申請連麥呢？——哎呀，不好意思，手滑，點到同意上面去了。”
青年上挑的桃花眼此刻跟隨著眉毛一起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像一只狡黠的狐貍：“是誰這麽幸運，能夠跟我們直播間連麥呢？”
屏幕上，黎語安的直播間縮小，另一半則露出了剛剛話題中心的第三位主角——劉東。
他精神了不少，穿著短袖，背後是曬著糧食的農家小院。
“大家好，我是劉東。”
【我去，剛剛還說到呢，這會兒就連麥上了，不是，現在你們城裏人就是主打一個有瓜自己放嗎？】
【劉東怎麽瘦了這麽多？但是看上去健康了不少，話說，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穿短袖，這是第一次吧？】
【雖然不粉黎語安，也不認識這個助理，但是從我剛剛搜到照片來看，這個助理確實離開了黎語安之後狀態好了不止一倍。】
【仔細看啊！他為啥不穿短袖？你們看他的胳膊！】
劉東的手機像素並不是很好，但當他將短袖也捋起來時，所有人都看見了她胳膊上大大小小的疤痕。
“這些，全部都是我的前雇主，黎語安所為。”
內斂的人聲音從來不會很大，但足以震驚在場所有不明真相的人。
“在我與黎語安簽訂雇傭合同的這幾年裏，黎語安幾乎每天都會對我實施毆打，”劉東在鏡頭前將自己的傷疤一一展示，有掐痕，玻璃杯打碎後的劃痕，更多的是煙頭燙出來的圓形疤痕，很多都集中在上臂，觸目驚心。
“並且，在這段時間內，因為我知識水平有限，他們就誆騙我簽下霸王條款，非法雇傭當時還不滿十六周歲的我，此後借著當時的霸王條款，以天價違約金為要挾，瘋狂壓榨我。”
“從前兩個月開始，我每個月只能拿到八百塊的基礎工資，以至於我每天需要打好幾份工來維持生計。”
“請你們不要攻擊黎清楠先生，如果不是他幫助我找到律師、獲得賠償，我可能現在仍然處在困境當中——你們都被黎語安給騙了。”
“如果有人不信，大可以到公證網站上搜索判決書，雖然這些雇傭合同都是黎語安的私人助理跟我簽訂的，他本人並不在判決範圍內，但這些事情，他都是知情的。”
【你胡說！誰知道你是不是跟黎清楠串通好了，一起來欺負我們安安的！】
【不是，黎語安粉絲是被下蠱了嗎？你沒看見助理身上的傷痕嗎？】
【我找到了！真的有判決書！黎語安非法雇傭，嚴重違反勞動法，雇傭期間對助理實施暴力！判都判下來了！】
【我的天，雇傭的時候不滿十六歲，那現在小助理也就二十歲不到啊？黎語安你是不是人！】
【作為黎語安曾經的路人粉，我想說第一次見到他助理的時候就覺得這年輕人健康狀態不是很好，雖然看上去胖，但很虛弱……這就是活生生被逼的激素失調吧，現在瘦了，反而是因為恢覆健康……】
【不是，別太離譜了，隨便到港城哪個地方問問，基礎工資怎麽可能只有八百！最低工資都不止這個數！】
【之前當化妝師的時候，見過一次黎語安，脾氣是真的……不敢恭維，親眼看見他用助理的胳膊滅煙頭……但是上面領導施壓，不準我們說出來，我已經準備辭職，今天終於有機會說了！】
【安安，這究竟是不是真的啊？跟我們解釋一下吧。】
然而黎語安已經眼神渙散，看著屏幕，一動不動。
另一邊的劉東開啟了屏幕共享，播放了從黎語安工作過的化妝室、舞蹈室調來的監控，上面完整地記錄了黎語安實施暴力的經過。
人證物證俱在，甚至連判決書都有了，黎語安不承認也無濟於事。
視頻播放完畢後，劉東再一次感謝了黎清楠，隨後關閉了連麥。
黎語安全程垂著腦袋，不說話。
突然，剛剛給黎清楠開門的女助理走到了黎清楠身旁，如果不是黎清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恐怕就要跪下了。
“黎、黎先生，求求你，也救救我吧！”
這個女助理也跟了黎語安大半年了，想來也是受害者之一。
她被黎清楠扶起來之後，顫顫巍巍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兩塊猙獰的青紫出現在眼前：“這是昨天晚上才留下的！我早就知道劉東跟你有聯系，你幫他打了官司！所以昨天黎語安打我的時候，我錄了視頻！我有證據！”
“黎先生，你也幫幫我吧！我寧願一天打四份工，我也不想再當黎語安的助理了！”
【不是，黎語安你怎麽連女助理都要打！】
【摸摸助理姐姐！我上次接機的時候，助理姐姐還讓我小心不要被擠到！沒想到真心餵狗！黎語安能不能滾啊！】
【同，當時就是因為小太陽人設才入坑的！前前後後專輯演唱會一次也沒有落下，黎語安你欠我的拿什麽還！】
【現在我是真的要對黎語安說的每一句話都保持懷疑了，他現在在我眼裏就是撒謊精！】
【黎語安，你這樣會顯得剛剛盲目相信你的我很可笑……】
【算了，不想說什麽了，剛剛被我噴的姐妹，我滑軌道歉，我現在就脫粉。】
“我……我……”黎語安抱著腦袋，隨後又將手放在腿上。
黎清楠將女助理交給門外的保鏢
，讓她和祁氏的律師對接。
“謝謝黎先生……”女助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著黎清楠深深鞠了一躬，然而當她直起身，看向黎清楠的背後時，瞳孔驟然放大。
“黎先生小心！”
應聲回過頭，黎清楠看見黎語安手上正拿著一只折疊刀，刺向自己。
身邊另外幾個助理想攔，卻沒能來得及。
——
“寶寶！”
男人臉上的失態藏都藏不住，一連闖了兩個紅燈，才跌跌撞撞進了派出所。
他環視了一圈，沒有見到想見的人，心頓時揪了起來。
失魂落魄之際，身後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
“你來了？”
祁庭煜回過頭，將人緊緊抱在懷裏。
“你嚇死我了。”
黎清楠知道祁庭煜還在憂心，自己剛剛的行為也確實算不算理智，有點小心虛。
“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祁庭煜後怕地吻了吻他的手心，“但是下次，一定要以自己優先，好嗎？”
“嗯。”黎清楠搗蒜似的點點頭，將帶著細痕的手臂藏到身後。
祁庭煜看見了，但沒有戳穿他，只是摸摸撫了撫他的後背。
黎語安手上拿的小美工刀並沒有穿刺能力，黎清楠眼疾手快，施展傳統藝能過肩摔，頃刻間便當著直播間將他按在了桌子上——但手上還是被掙紮的黎語安劃了幾個小口。
簡單處理過後，又去打了破傷風，才來派出所做筆錄。
在此期間，另外一件事情也在悄悄醞釀。
——
“是的，黎語安其實是我的孩子。”
一則黎氏私人醫生的“澄清視頻”正在網絡上瘋傳。
他手上舉著病例單，聊天記錄，還有親子鑒定書，出現在鏡頭前。
在黎清楠離開的時間裏，祁庭煜去找了黎氏的私人醫生。
程放初最擅長談判，他先是直言自己已經知道私人醫生和黎語安的事情，並且了解到黎氏每況愈下，連帶私人醫生的薪水也在減少，對此，醫生早有怨言。
“你覺得，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捅給黎氏，會發生什麽呢？”
“當然了，如果由你自己來說明的話，我們也不介意給你一個離開港城的機會。”
私人醫生眼眸閃了閃，拿起了桌上的材料。
“當年，黎家確實在漁村找到了當時的小少爺。”
黎父其實並不在乎親生不親生的兒子，只是血脈在外早晚會露出馬腳，加上黎母思念兒子，因此按照之前找兒子的慣例，先讓私人醫生去測一遍DNA。
——這一次，成功了。
知道消息後，黎父便當私人醫生直接把孩子帶回來。
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私人醫生將自己的兒子也帶去了小漁村度假，兩個小孩嬉笑之下，私人醫生的兒子失手，將小少爺推進了海浪之中。
看著已經斷了氣的小少爺，私人醫生一開始確實是驚恐的，直到他轉過頭，看見了自己的兒子。
“我說的都是真的，這是親子鑒定。”視頻中，私人醫生低下頭，“還有，黎語安的臉一曬太陽就會發紅發癢，並不是皮膚敏感，而是因為我們家族的遺傳病。”
這種病在成年後會越來越嚴重，並且無法根治，私人醫生去祁氏的醫院，就是因為那裏剛好有全國唯一一臺可以緩解這種癥狀的儀器。
黎語安塗的也不是什麽防曬霜，而是從醫生手上拿來的特制藥膏。
“為了做戲做全套，走的時候，我故意留下了一張我兒子的照片在火堆裏，故意讓小少爺的養母撿到。”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黎語安的照片上，都被養母塗塗改改。
因為現在的黎語安，根本就不是她的養子。
也是可笑，這樣拙劣的謊言，精明如黎父，竟然也信了十幾年。
畢竟他們當時找親生兒子找了很久，找到一個，先做親子鑒定，即便親子鑒定通過了，黎父也不會想著弄一張兒子的照片來看看。
他的冷血，最終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視頻一經發布，便引起了軒然大|波。
黎語安口口聲聲自己被偷走了八年人生，可到頭來，他後面十幾年的人生，也是不幹不凈得來的。
可笑啊，可笑。
緊接著，黎母也發布了視頻。
在知道自己寶貝了十幾年的兒子竟然也是“贗品”後，她再也忍受不了黎家的窒息環境，回到了娘家。
為了拉黎父下水，她也道出了當年黎清楠來到黎家的真相。
黎清楠也是黎父從人販子手上買來的。
最終，黎語安和黎父，以及私人醫生，這兩對荒唐的養父子與親父子，都聚集在了警察局。
等待他們的，是最嚴格的調查，和最終的懲罰。
“黎先生，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做完所有配合調查的工作，警官合上筆記本。
“沒有了。”黎清楠微微頷首，“辛苦警官。”
警局外，雨還在下個不停，豆大的雨點打在建築物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雨季是真的來了。
但是很快就會有好天氣。
男人撐著傘，站在屋檐下，朝青年伸出手。
“快來，寶寶，我們回家。”
——
一年後。
“讓我們恭喜今天的最佳男配角獲得者——黎清楠！”
一年一度的“齊放”獎頒獎現場，青年穿著白色繡紋西裝，緩緩走上領獎臺。
“黎老師，不知道這次獲獎，你最感謝的是誰呢？”主持人笑瞇瞇，將話筒遞給黎清楠。
“我要……”青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臺下西裝革履的男人，唇角上揚，“我要感謝全世界，因為世界美好，所以我才會為了這些美好而不斷努力，才能有機會站在這裏跟大家打招呼。”
臺下笑作一片，紛紛鼓掌。
金色的領獎臺上，青年往下一瞥，男人笑而不語，他們剛好在這人聲鼎沸中，與彼此的全世界對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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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眼看見黎清楠的表情,祁庭煜微怔，隨後自嘲地笑了笑：“對不起……我知道這種事情很可笑……但我實在夢見了太多次，我……那些夢裏的場景太過真實,加上跟現實中的事情總是有對應,我……我沒有辦法不去在意。”
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變得語無倫次,雙手交叉又分開,一時間無處安放，最後還是捂住了臉。
抿了抿嘴唇，黎清楠眨眨因為長時間睜大的酸澀的眼睛，緩緩蹲下。
——祁庭煜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曾經將自己的重生歸結為上天的垂憐,可現在才知道，這才不是什麽命運女神的眷顧,只是因為有個人全心全意地愛他，用自己的一切換來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傻瓜。”
青年吻了吻男人的頭頂,雙手捧住他的臉頰，讓他正臉面對自己，桃花眼認真地與他對視。
“才不可笑呢,你說的這些,你夢到的那些——全部都是真的。”
語罷，驚訝的人變成了祁庭煜。
“你……你說什麽？……什麽真的……”男人的瞳孔肉眼可見地顫動,“你是說,你……”
黎清楠捂住了他的嘴，莞爾,點點頭。
“對,都是真的，現在你面前的黎清楠,死過一次，又因為你的決定，有幸重生了一次。”
話音未落，他便被人死死抱住了。
真絲睡衣很薄，黎清楠感覺到肩膀處有一點濡濕的感覺，他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說什麽，而是閉上眼，將男人的脖頸摟緊。
“沒事啦，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倒是你，傻瓜——上輩子，我又不認識你，你幹什麽就要放棄一切讓我重生呢？你就不怕功虧一簣，我重蹈覆轍嗎？”
青年嗓音清涼，混雜在雨聲中，像冰塊沈入裝滿汽水的杯底。
二人就這樣相擁了許久，祁庭煜才平覆一點心情：“……沒關系。”
“怎麽樣都無所謂，這一次重蹈覆轍，我就再放棄一次，讓你再重生一回，下一次也不行，那就下下次……直到你結局美滿為止。”
直到你結局美滿為止。
不是直到你愛上我為止，也不是直到我們終成眷屬為止，而是直到你結局
美滿為止。
“你這麽會做生意，怎麽就這麽笨，還做這種沒有底的虧本買賣呢？”黎清楠趴在祁庭煜的肩膀上，用他的西裝蹭掉眼淚，囁嚅道。
祁庭煜卻輕笑：“我說過的，只要你開心，什麽買賣都不會虧本。”
黎清楠沒有搭話，安靜地在他肩膀上又靠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所以你這麽急匆匆地回來，是因為黎語安暴露了我們的身世嗎？”
上一世，黎清楠即便已經出在半退圈的狀態，好不容易接到了個男四戲，可就在剛剛官宣，即將進組的時候，黎語安就像今天這樣再一場直播中自爆身世。
所有人都認為是黎清楠的親生父母換掉了孩子，才讓黎語安流落漁村，偷走黎語安八年人生的人，是黎清楠——沒有人願意給一個籍籍無名的人澄清，黎清楠就這樣被劇組“退貨”，從此再也沒有辦法踏入娛樂圈。
上一世，黎清楠的悲劇從他被抱回黎家就開始了，到這裏，黎語安的指控便是將他最終戳入水底的那根竹竿。
“沒錯。”祁庭煜頷首，雙手緊握著黎清楠的指節，生怕一不留神，眼前的青年就會溜走，像夢裏的前世那樣，再也回不來。
這一世的整體劇情，還是按照前世走的，比如聯姻、拍綜藝、劇組，還有現在的身世暴露。
但因為黎清楠的重生，很多事情走向了另一個岔路口，黎清楠相信，這一次，他不會再失敗。
“目前，黎氏默認了黎語安的說辭，所有人都覺得是黎氏不計前嫌收留你，所以黎氏和黎語安目前占據輿論優勢，股票一直在漲。”祁庭煜拿出一個文件袋，一只u盤，將文件袋交給黎清楠，u盤在電腦上打開，“所以，你方便告訴我原委究竟是怎樣嗎？”
文件袋裏面裝的是照片，還有一張病歷覆印件。
祁庭煜大概早就知道黎清楠不是黎家的親生少爺了，但他再手眼通天，當年黎父秘密進行的事情也不會被知道得那麽清楚。
黎清楠明白終究會有全盤托出的這麽一天，現在終於來了，倒也如釋重負。
他從臥室裏找出當初和黎父簽訂的保密協議，在交給祁庭煜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又收回手，打開文件袋看了一眼協議上的內容：“等一下，這上面說要是我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不僅要退換封口費，還要再付一個億的違約金唉。”
“我可不想給那老東西錢。”
被他這麽一鬧，祁庭煜臉上的表情輕松了不少，唇角勾了勾：“沒事，就算是十個億，我也賠得起。”
“這可是你說的。”青年莞爾，將保密協議遞過去。
祁庭煜一面看，他一面給祁庭煜講述當時的情況。
“這麽說來，黎父表面上是拐｜賣的受害者，但實際上也是參與者？”聽完全過程，祁庭煜稍稍往沙發上靠了靠，“他為了不讓你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保密協議做的還挺好。”
但世界上不會有完全密不漏風的墻，即便是黎家當年把黎語安養父母家周圍的人全部都調走了，也還是阻止不了在鄰村碰見熟人；黎父用黎清楠頂替的事情，也勢必會有證據存留。
事情發酵的速度很快，才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無論是大眼仔，還是幾個短視頻平臺，熱搜和熱門前三都跟這件事情有關，一時間群情激奮，因為黎語安的一句話，黎清楠被所有營銷號都打上了“小偷”的稱號。
明明在這件事情當中，黎清楠也是受害者，卻因為黎語安和黎氏的春秋筆法，變成了偷走別人人生的小偷。
“別擔心，我已經在調查了。”祁庭煜生怕他難過，握著的手又緊了緊。
“我倒是不擔心，”黎清楠笑笑，“上輩子都經歷過一回了，早就沒感覺了。”
可偏偏就是這個樣子，祁庭煜反而更加心疼。
“你也別花那個冤枉錢壓熱搜，”黎清楠拿起文件袋中的病歷覆印件，“他的熱度越大，到時候我們澄清，就自帶熱度了，有這種好事，為什麽不蹭。”
那張病歷覆印件，患者竟然是黎氏的私人醫生，黎清楠讓私家偵探找了好幾回，都沒有弄清楚這個私人醫生到祁氏的醫院治什麽病。
不過祁庭煜作為祁氏集團的老板，拿到一份病歷，自然是輕而易舉。
“世界上有很多問題，是可以用錢解決的。”祁庭煜搖了搖手機，祁氏的人已經找到了那個私人醫生，正在進行交涉，想來要不了多久便能知道答案。
——
下午的時候，黎語安在自己的大眼仔上開了直播，就是為了澄清這件事情。
黎氏的股票暴漲，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企業，如今有了回春之兆，黎語安自認為解決了一件心腹大事，連帶著直播的時候也面色紅潤，但他依然得作出勾起傷心事的樣子，紅著眼眶。
“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很抱歉因為這樣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占用大家的時間……”他言語哽咽，大概拍戲時沒有用到的演技都留到這裏了，“我沒有事的，當時的很多事情也忘記得差不多了……這件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反正已經在變好了，不是嗎？”
【心疼安安，都這麽可憐了還要關心我們。】
【沒事的安安，無論怎麽樣，我們都會永遠支持你的！】
【所以小偷什麽時候出來道歉？＠黎清楠不要以為不說話，就能把自己摘出來了！】
【對！偷走別人人生的人，難道就不用道歉嗎？＠黎清楠黎氏沒有拋棄你已經很仁慈了，但是你做了什麽呢？】
【說真的，當時有說黎清楠和祁庭煜結婚是因為聯姻……大家想想，祁氏怎麽可能會讓家主跟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少爺結婚？肯定是黎清楠搶走了本來屬於安安的婚姻！】
【樓上姐妹分析的很對啊！說不定一開始祁氏看上的就是安安，後來被黎清楠截胡了！】
【小偷！要不要臉啊！連別人的老公都要搶！】
【我說，倒也不至於這樣吧……當初你們不是都在嗑黎語安和祁明哲的cp嗎，而且祁庭煜以前的形象都是傳聞又老又醜又兇，怎麽就不能是黎語安自己不想嫁，讓黎清楠去跳火坑呢？怎麽？現在發現人家幸福美滿，你們酸了？】
【對啊，我說戾氣真不至於這麽重吧，再說了，即便是當時被換了孩子，這也不是黎清楠自己的意願吧，為什麽要怪在他身上？】
【而且憑心而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選秀的時候公司就是靠拉踩黎清楠來捧黎語安，因為這件事情黎清楠被罵了兩年，怎麽沒人說？誰知道是不是因為黎家想讓黎清楠給黎語安做墊背，所以當替死鬼養著呢！】
【這麽說好像也有道理……】
【無語，這就出來洗地了？黎清楠出頭的時間不長，養的蠱倒是不少。】
【幫著小偷說話，你沒事吧】
【懂了，以後不能說黎語安的壞話，不然會被打成蠱呢，最會養蠱的人來指責別人養蠱，笑死。】
【這不是黎語安粉絲的一貫操作嗎？上回求婚鉆戒的時候還各種石錘，最後不還是被打臉了？哥們兒騙騙別人就算了，被把自己也給騙了。】
“大家不要吵了，這件事情確實是我有點矯情，不要誤傷其他人。”見彈幕風向開始往其他地方發展，黎語安出聲，想要把討論點扳回來。
突然，直播間裏響起敲門聲。
“誰？”
黎語安周圍站著一圈助理，他在鏡頭外使了個眼神，立馬有個女助理去打開了門。
女助理剛打開門，並沒有看清來人是誰，先下意識問了一句：“請問你是……”
而後，一股力量輕輕推開門，進來一個人，女助理擡頭看見那張昳麗的臉，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來真人快打。”黎清楠站在門口，面容和煦。
一看見他，黎語安臉上先是
驚恐，隨後露出一絲嘲諷，坐會鏡頭前後，又變回了那張無辜臉：“……哥……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去，牛啊，真人快打？】
【不是，來真的啊？黎清楠也太剛了。】
【但是作為看過黎清楠的路人，我想說，這確實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hhh】
【無語，外面沒有保鏢嗎？保安也沒有嗎？就這樣讓黎清楠闖進來？要是傷到安安怎麽辦？】
【額，樓上不知道你是什麽成分，這裏面滿屋子除了黎語安就是黎語安的助理，就黎清楠一個人來了，到底是誰欺負誰啊？還是說你對你們家安安特別沒自信，擔心自己家助理會謀反？】
【hhh，在自己的地盤被人打了，自己的助理還袖手旁觀，做人做到這個眾叛親離的份上，可以說是非常失敗了。】
【說到助理，怎麽沒有見到黎語安平時身邊那個胖胖的？】
【是哦是哦，那可是黎清楠選秀時期就跟在身邊的助理，好幾年了吧，上次直播的時候也沒有看見他在，是休假了嗎？】
看見這最後幾條彈幕，黎語安臉上突然出現了心虛。
“對啊，你身邊那個助理……是不是叫劉東來著？怎麽今天沒有來上班？”黎清楠已經大大咧咧地坐下了，給自己搬了一張椅子，還自顧自將鏡頭拉遠，確保自己也能入境。
青年長腿交疊，神情閑適悠然，好像處在風暴之外那樣，所有喧囂都與他無關。
【你還有臉說嗎？我前兩天逛街的時候都看見你跟劉東吃飯了！】
【？？？我靠，什麽意思，樓上細說】
【大家可以看我主頁，我還拍到了照片！黎清楠一看就是跟劉東很熟悉的！誰知道是不是他聯合劉東背刺我們安安！】
【天哪，真的是！不會是黎清楠真的想上位，所以從安安身邊人下手吧？好可怕。】
【他還有什麽臉坐在安安旁邊？道歉！強烈要求查明真相！】
“真相？”黎清楠冷笑，掃了一眼旁邊突然洩氣的黎語安，“你們想看真相，可有的人不一定想要告訴你們哦。”
“好了，今天的直播到這裏就結束吧。”一旁從黎清楠進來就沒有說過話的黎語安突然擡頭，伸手就想要關掉直播間。
誰知，他伸出的手被黎清楠半路攔了下來。
“唉，關直播間這種小事，怎麽能讓我們身嬌肉貴的黎少爺來呢？還是我來吧。”黎清楠笑了笑，探出胳膊，“咦，這怎麽還有人申請連麥呢？——哎呀，不好意思，手滑，點到同意上面去了。”
青年上挑的桃花眼此刻跟隨著眉毛一起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像一只狡黠的狐貍：“是誰這麽幸運，能夠跟我們直播間連麥呢？”
屏幕上，黎語安的直播間縮小，另一半則露出了剛剛話題中心的第三位主角——劉東。
他精神了不少，穿著短袖，背後是曬著糧食的農家小院。
“大家好，我是劉東。”
【我去，剛剛還說到呢，這會兒就連麥上了，不是，現在你們城裏人就是主打一個有瓜自己放嗎？】
【劉東怎麽瘦了這麽多？但是看上去健康了不少，話說，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穿短袖，這是第一次吧？】
【雖然不粉黎語安，也不認識這個助理，但是從我剛剛搜到照片來看，這個助理確實離開了黎語安之後狀態好了不止一倍。】
【仔細看啊！他為啥不穿短袖？你們看他的胳膊！】
劉東的手機像素並不是很好，但當他將短袖也捋起來時，所有人都看見了她胳膊上大大小小的疤痕。
“這些，全部都是我的前雇主，黎語安所為。”
內斂的人聲音從來不會很大，但足以震驚在場所有不明真相的人。
“在我與黎語安簽訂雇傭合同的這幾年裏，黎語安幾乎每天都會對我實施毆打，”劉東在鏡頭前將自己的傷疤一一展示，有掐痕，玻璃杯打碎後的劃痕，更多的是煙頭燙出來的圓形疤痕，很多都集中在上臂，觸目驚心。
“並且，在這段時間內，因為我知識水平有限，他們就誆騙我簽下霸王條款，非法雇傭當時還不滿十六周歲的我，此後借著當時的霸王條款，以天價違約金為要挾，瘋狂壓榨我。”
“從前兩個月開始，我每個月只能拿到八百塊的基礎工資，以至於我每天需要打好幾份工來維持生計。”
“請你們不要攻擊黎清楠先生，如果不是他幫助我找到律師、獲得賠償，我可能現在仍然處在困境當中——你們都被黎語安給騙了。”
“如果有人不信，大可以到公證網站上搜索判決書，雖然這些雇傭合同都是黎語安的私人助理跟我簽訂的，他本人並不在判決範圍內，但這些事情，他都是知情的。”
【你胡說！誰知道你是不是跟黎清楠串通好了，一起來欺負我們安安的！】
【不是，黎語安粉絲是被下蠱了嗎？你沒看見助理身上的傷痕嗎？】
【我找到了！真的有判決書！黎語安非法雇傭，嚴重違反勞動法，雇傭期間對助理實施暴力！判都判下來了！】
【我的天，雇傭的時候不滿十六歲，那現在小助理也就二十歲不到啊？黎語安你是不是人！】
【作為黎語安曾經的路人粉，我想說第一次見到他助理的時候就覺得這年輕人健康狀態不是很好，雖然看上去胖，但很虛弱……這就是活生生被逼的激素失調吧，現在瘦了，反而是因為恢覆健康……】
【不是，別太離譜了，隨便到港城哪個地方問問，基礎工資怎麽可能只有八百！最低工資都不止這個數！】
【之前當化妝師的時候，見過一次黎語安，脾氣是真的……不敢恭維，親眼看見他用助理的胳膊滅煙頭……但是上面領導施壓，不準我們說出來，我已經準備辭職，今天終於有機會說了！】
【安安，這究竟是不是真的啊？跟我們解釋一下吧。】
然而黎語安已經眼神渙散，看著屏幕，一動不動。
另一邊的劉東開啟了屏幕共享，播放了從黎語安工作過的化妝室、舞蹈室調來的監控，上面完整地記錄了黎語安實施暴力的經過。
人證物證俱在，甚至連判決書都有了，黎語安不承認也無濟於事。
視頻播放完畢後，劉東再一次感謝了黎清楠，隨後關閉了連麥。
黎語安全程垂著腦袋，不說話。
突然，剛剛給黎清楠開門的女助理走到了黎清楠身旁，如果不是黎清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恐怕就要跪下了。
“黎、黎先生，求求你，也救救我吧！”
這個女助理也跟了黎語安大半年了，想來也是受害者之一。
她被黎清楠扶起來之後，顫顫巍巍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兩塊猙獰的青紫出現在眼前：“這是昨天晚上才留下的！我早就知道劉東跟你有聯系，你幫他打了官司！所以昨天黎語安打我的時候，我錄了視頻！我有證據！”
“黎先生，你也幫幫我吧！我寧願一天打四份工，我也不想再當黎語安的助理了！”
【不是，黎語安你怎麽連女助理都要打！】
【摸摸助理姐姐！我上次接機的時候，助理姐姐還讓我小心不要被擠到！沒想到真心餵狗！黎語安能不能滾啊！】
【同，當時就是因為小太陽人設才入坑的！前前後後專輯演唱會一次也沒有落下，黎語安你欠我的拿什麽還！】
【現在我是真的要對黎語安說的每一句話都保持懷疑了，他現在在我眼裏就是撒謊精！】
【黎語安，你這樣會顯得剛剛盲目相信你的我很可笑……】
【算了，不想說什麽了，剛剛被我噴的姐妹，我滑軌道歉，我現在就脫粉。】
“我……我……”黎語安抱著腦袋，隨後又將手放在腿上。
黎清楠將女助理交給門外的保鏢
，讓她和祁氏的律師對接。
“謝謝黎先生……”女助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著黎清楠深深鞠了一躬，然而當她直起身，看向黎清楠的背後時，瞳孔驟然放大。
“黎先生小心！”
應聲回過頭，黎清楠看見黎語安手上正拿著一只折疊刀，刺向自己。
身邊另外幾個助理想攔，卻沒能來得及。
——
“寶寶！”
男人臉上的失態藏都藏不住，一連闖了兩個紅燈，才跌跌撞撞進了派出所。
他環視了一圈，沒有見到想見的人，心頓時揪了起來。
失魂落魄之際，身後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
“你來了？”
祁庭煜回過頭，將人緊緊抱在懷裏。
“你嚇死我了。”
黎清楠知道祁庭煜還在憂心，自己剛剛的行為也確實算不算理智，有點小心虛。
“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祁庭煜後怕地吻了吻他的手心，“但是下次，一定要以自己優先，好嗎？”
“嗯。”黎清楠搗蒜似的點點頭，將帶著細痕的手臂藏到身後。
祁庭煜看見了，但沒有戳穿他，只是摸摸撫了撫他的後背。
黎語安手上拿的小美工刀並沒有穿刺能力，黎清楠眼疾手快，施展傳統藝能過肩摔，頃刻間便當著直播間將他按在了桌子上——但手上還是被掙紮的黎語安劃了幾個小口。
簡單處理過後，又去打了破傷風，才來派出所做筆錄。
在此期間，另外一件事情也在悄悄醞釀。
——
“是的，黎語安其實是我的孩子。”
一則黎氏私人醫生的“澄清視頻”正在網絡上瘋傳。
他手上舉著病例單，聊天記錄，還有親子鑒定書，出現在鏡頭前。
在黎清楠離開的時間裏，祁庭煜去找了黎氏的私人醫生。
程放初最擅長談判，他先是直言自己已經知道私人醫生和黎語安的事情，並且了解到黎氏每況愈下，連帶私人醫生的薪水也在減少，對此，醫生早有怨言。
“你覺得，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捅給黎氏，會發生什麽呢？”
“當然了，如果由你自己來說明的話，我們也不介意給你一個離開港城的機會。”
私人醫生眼眸閃了閃，拿起了桌上的材料。
“當年，黎家確實在漁村找到了當時的小少爺。”
黎父其實並不在乎親生不親生的兒子，只是血脈在外早晚會露出馬腳，加上黎母思念兒子，因此按照之前找兒子的慣例，先讓私人醫生去測一遍DNA。
——這一次，成功了。
知道消息後，黎父便當私人醫生直接把孩子帶回來。
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私人醫生將自己的兒子也帶去了小漁村度假，兩個小孩嬉笑之下，私人醫生的兒子失手，將小少爺推進了海浪之中。
看著已經斷了氣的小少爺，私人醫生一開始確實是驚恐的，直到他轉過頭，看見了自己的兒子。
“我說的都是真的，這是親子鑒定。”視頻中，私人醫生低下頭，“還有，黎語安的臉一曬太陽就會發紅發癢，並不是皮膚敏感，而是因為我們家族的遺傳病。”
這種病在成年後會越來越嚴重，並且無法根治，私人醫生去祁氏的醫院，就是因為那裏剛好有全國唯一一臺可以緩解這種癥狀的儀器。
黎語安塗的也不是什麽防曬霜，而是從醫生手上拿來的特制藥膏。
“為了做戲做全套，走的時候，我故意留下了一張我兒子的照片在火堆裏，故意讓小少爺的養母撿到。”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黎語安的照片上，都被養母塗塗改改。
因為現在的黎語安，根本就不是她的養子。
也是可笑，這樣拙劣的謊言，精明如黎父，竟然也信了十幾年。
畢竟他們當時找親生兒子找了很久，找到一個，先做親子鑒定，即便親子鑒定通過了，黎父也不會想著弄一張兒子的照片來看看。
他的冷血，最終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視頻一經發布，便引起了軒然大|波。
黎語安口口聲聲自己被偷走了八年人生，可到頭來，他後面十幾年的人生，也是不幹不凈得來的。
可笑啊，可笑。
緊接著，黎母也發布了視頻。
在知道自己寶貝了十幾年的兒子竟然也是“贗品”後，她再也忍受不了黎家的窒息環境，回到了娘家。
為了拉黎父下水，她也道出了當年黎清楠來到黎家的真相。
黎清楠也是黎父從人販子手上買來的。
最終，黎語安和黎父，以及私人醫生，這兩對荒唐的養父子與親父子，都聚集在了警察局。
等待他們的，是最嚴格的調查，和最終的懲罰。
“黎先生，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做完所有配合調查的工作，警官合上筆記本。
“沒有了。”黎清楠微微頷首，“辛苦警官。”
警局外，雨還在下個不停，豆大的雨點打在建築物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雨季是真的來了。
但是很快就會有好天氣。
男人撐著傘，站在屋檐下，朝青年伸出手。
“快來，寶寶，我們回家。”
——
一年後。
“讓我們恭喜今天的最佳男配角獲得者——黎清楠！”
一年一度的“齊放”獎頒獎現場，青年穿著白色繡紋西裝，緩緩走上領獎臺。
“黎老師，不知道這次獲獎，你最感謝的是誰呢？”主持人笑瞇瞇，將話筒遞給黎清楠。
“我要……”青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臺下西裝革履的男人，唇角上揚，“我要感謝全世界，因為世界美好，所以我才會為了這些美好而不斷努力，才能有機會站在這裏跟大家打招呼。”
臺下笑作一片，紛紛鼓掌。
金色的領獎臺上，青年往下一瞥，男人笑而不語，他們剛好在這人聲鼎沸中，與彼此的全世界對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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