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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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樂嫣從未見過這般的他。

他眉宇緊促, 眼底赤紅,渾身每一塊肌骨都繃的緊緊的。猶如一只從深淵裏掙紮而出的巨獸。

低沈灼燙的呼吸隨著粗糙的指腹一點點落在她耳畔,唇上, 猶如巖漿一滴滴落下來, 燙的她神魂俱裂。

那柄腰上的天子劍, 她甚至可以聽到劍鞘下的嘶鳴。

似是感受到主人的震怒。

在叫囂著, 要沖出來, 要見一場血。

究竟是要殺誰?

殺玷汙皇後的惡徒?

還是要連同自己這個受了恥辱的皇後,一同斬殺了?

樂嫣眸中淚光無助的閃爍, 淚水愈聚愈多, 最終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水沿著面頰滾下。

可他這日只是冷漠的看著自己, 再不見當初的溫情。

樂嫣艱難動了動袖口,蒼白的指節慢慢攥上他繡滿龍紋的袍口。

像是落水的人, 用盡全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索。

“請您不要這般......”

原來她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般無所謂, 說著什麽大不了就不做皇後, 大不了就遠離了他......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嘴硬罷了, 真到了這般地步, 她並不想放棄, 她還想挽留。

她覺得她可以解釋, 自己並沒有被玷汙。

甚至...甚至可以自證清白......

可以不在乎什麽尊嚴,只要他別這般, 這般冷漠......

可男人仿佛對她有了改變,見她扯住自己的袖口, 他只強硬扯回長袖。

他似乎已經不願意去看她, 負手背對起她來。仿佛身後的她,曾經被他那般喜愛的她如今已經不再重要。

“出了此等惡事, 朕的皇後,還在替他求情?”

天子一字一句宛如有切骨之仇,從牙關裏擠出。

樂嫣來不及收力,竟被他扯得一下子跪坐去了地上,跪去了他的腳邊。

那層層疊疊的裙擺在她身下鋪展成一支絢麗的花。

樂嫣眸中氤氳著霜,她不斷搖頭,不斷無聲搖頭。

然後慢慢閉眼,將自己腰上粉紫柔絲明珠腰封摘下,再將自己肩頭的衣物一點點褪下。

她朝著他衣不蔽體,朝著他呈露自己光潔無暇的玉體。

女郎曼妙豐腴的身軀,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被擦拭的幹幹凈凈,陳列到當今天子腳下,等著他閑暇時的觀摩。

十九歲的娘子,渾身上下晶瑩如玉。

白玉尚且淒冷陰寒,女娥嬌軀,腴潤細膩,猶如瓊脂。

可她都這般.....這般卑微了。卻仍是得不到皇帝的息怒。

甚至他聽到身後傳來衣物簌響,回頭間不由勃然大怒。

面對她這般的投懷送抱,他滿心失望。

心間一股股冰涼,徹骨的寒涼,明明是春日裏,卻猶如只身墜入冰窖。

他以為,她會總會有那麽一點點喜歡自己,至少有那麽一點在意自己。

可如今,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自己的妻子,如今替另一個男人求情,甚至寧願寬衣解帶。

她莫非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貪圖她美色的男人?

鋪天蓋地的憤怒襲來,他冷硬的俯首,替她將掛在腰間的衣裳重新裹了回去。

他的面容很冷,很冷。

幾乎結了層霜。

“為他以身相求?你死了這份心!”

語罷,他拂袖而去。

獨留樂嫣對著他的背影雲裏霧裏。

他總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總這般與她沒有絲毫默契。

你說你的,我說我的。

比如此時,樂嫣甚至迷糊起來,為他以身相求?

自己為誰以身相求?

為盧恒麽?

天啊,怎麽可能?他是瘋魔了不成才說出這般的話?

她是那般恨盧恒!當年只當作是被狗咬了一口,她總不能咬回去,她早就不再想理會當年的事。

可如今,自己明明已經撐過了前朝百姓的一輪又一輪指點,已經與過去徹底做了告別。

是那個惡人又跳出來,折辱自己,陷害自己!

她如今多恨他呀,恨不得他立即就去死......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

怎會為他以身相求呢?

皇帝是多傻多蠢啊?才會說出如此可笑的話來?

樂嫣被他這話羞辱的又氣又急,電光火石間,卻也遽然明白過來。

她倉皇失措,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捉著裙擺追出去。

“等等......”

她追在他身後喚他。

可他步伐又快又大。

樂嫣追出門時,他早剩下一個背影。

淩厲,高大的背影背光而行。

她拼力追上去。

那許是她人生中最快的一次奔跑,一次追尋,跑的她的魂與淚都落在了後面。

可她還是追不上他,他走的太快太快。

她崩潰的在他身後大聲嘶吼,細軟的嗓音哭腔止都止不住:“我才不是為了他!”

“我不敢聲張,還不是怕朝廷上那些人!怕他們又要借口此事做文章!”

“我害怕他們又會逼迫你,逼迫你不要我......”

“我本來名聲就不好,我本來就成過一次婚,我心裏都知曉,全天下的人都覺得我配不上你......我還不是怕你會厭惡我......我怕你會因為朝臣,因為盧恒就再也不管我再也不要我了.......嗚嗚嗚嗚嗚........”

“你別走......你回來......我害怕.......”

她的人生,一個又一個人離她而去。

有的是老了去了,有的是因病拋棄了她,有的是背叛了誓言背叛了她。

若是皇帝早些離開她,早一個月,她或許還不會這般痛苦。若是他從不曾出現過,她更不會如今天這般傷心。

可為何是如今呢?

明明她都已經打算同他好好生活了......

淚盈與睫,她眼前迷蒙的都看不清。

跌跌撞撞跑下臺階時,踩到自己的廣袖險些跌倒下去。

身側的宮人都面色惶恐的圍過來,唯恐皇後跌倒。

卻見方才盛怒的皇帝不知何時踅身回來,已經先她們一步走回皇後身邊。

皇帝負著手,站在她面前,還算鎮定的朝著一眾圍過來的宮人擺擺手。

“都退下。”他努力維持著平靜的面容,朝眾人道。

那群宮人如蒙大赦,一個個行禮過後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後衣衫不整,披頭散發,失了腰封,連鞋履都掉了一個。

此等情景,誰敢繼續看下去?

等人都走的遠了,皇帝才嗡嗡的問她:“你方才說的可是真話?你為何不早些說?”

她眨落淚珠,無措的喃喃:“我不知......我不知道你想聽的原是這個......”

她早就說過她已經與盧恒再無瓜葛,她已經不再喜歡盧恒。

原來他只是嘴上信,原來心裏一直不信。

這焉能怪得了她?

她忽聽身前一聲壓抑的悶笑。

這聲在她看來不亞於嘲笑,登時叫她羞赧的面紅耳赤,語氣也不好了:“你笑什麽?噢,我知曉了,原是你從來都沒有信我!”

皇帝看著她滿身的狼狽,看著她衣袖上的血跡,他抿著唇,亦是為了娘子徹底拋棄了一個皇帝的自尊。

他朝她道歉,朝她示弱,朝她說著許多以往總不好意思說出來的話,“朕是歡喜,歡喜啊...你不知曉朕聽了你方才的話,能有多歡喜......”

多歡喜,原來她也是喜歡著他,在乎著他的——

樂嫣這個姑娘卻是又愛起面子來,她抿著唇,不情願道:“我騙你的,方才只是要哄你回頭,你以為我當真是離不開你麽.......”

皇帝不在意她口是心非的話,只將她的手捧上唇邊親吻,動情道:“你又氣朕,朕才不信。”

樂嫣嘟囔一句“隨便你,”便不再理會他,將手抽回來。

她想要回去,他卻捏住她的手腕,將人夾在腋下,抱起來。

樂嫣掙紮:“你做什麽?這麽多的人,你還要知不知羞?”

這日的他,聽了她如此言語的他,樂顛顛的竟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是誰先不知羞的?瞧瞧你這般模樣跑出來追著朕,還說出那般話......旁人該怎麽想朕?連鞋都跑丟了一只,你當還是三歲小兒要朕替你穿鞋子?”

“別說了,別說了,還不是你惹出來的!你不聽我說話,我才一時著急......”樂嫣性格中帶著少女的嬌憨,偏偏面容身段又是那般嫵媚動人,迷糊的可愛。

皇帝將她抱進屋裏。

方才她睡的屋舍,自然沒人再敢叫她待著。熏香,被褥,誰知又會染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如今的這處屋舍,是禁衛們裏裏外外,連磚縫都檢查過的。

最是幹凈不過,卻也簡樸的可憐。

皇帝安慰人的方式與眾不同。

他擰了方濕帕替她一點點擦拭掉臉上淚痕,將她渾身擦得幹幹凈凈。

他道:“朕日後不會疑你,再不會不信任你。”

他忍不住,用力去吻上她的唇,“是朕的過錯,以往總是以己度人,甚至不明白你真正害怕什麽,叫你平白憂慮這般久。”

她是沒經過風浪的娘子,本就比他更喜歡憂慮,想的更多,會害怕許多莫須有的東西。

他用力抱緊她,“朕與婕妤沒有發生過什麽,是她使了手段.....朕不殺她蓋只因她是南應內奸,姑且留在宮中養著,朕真正...真正發生關系的娘子,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

“你什麽都不要怕,不要怕前朝,他們只是群沒有牙齒的老虎。尤其是禦史臺的人。他們該怕的是朕,是你。你睜眼凝視著他們,那些叫囂的再厲害的臣子,娘子,百姓,如今叫囂的有多厲害,等你日後成了萬民的女君,等你手持金印可號令他們,你就知曉他們朝著你能有多卑躬屈膝,再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朝你有任何忤逆之言。”

“一群臣子奴婢荒謬之言,何懼有之?”

樂嫣聞著他衣襟上淡淡的龍涎香,緊繃的情緒漸漸得到安撫。她猶豫說:“我不懂這些,我比較笨......”

“誰生來就懂的?都是深一腳淺一腳摸索來的。你放心,朕往後會慢慢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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