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風拂起他湛藍官袍, 盧恒眼眸清冷,與周遭的恐懼、驚慌仿佛另一個世界。

他只是垂下眼,無聲無息的四下梭巡一圈, 見到好些時日沒見過的妻子, 語氣中隱隱有些急切。

“阿嫣, 此處是恭王府上, 若是見了血, 你我都不好交差,有事我們回侯府再說。”

鄭玉珠見到了盧恒, 才像是尋到了主心骨, 頓時許久的委屈忍不住盡數哭出來, 眼淚滾滾落下。

“阿恒,你快救救我, 嫂子她無緣無故尋了個錯處, 就差人綁了我來, 她想要劃破我的臉。你若是晚來一步,只怕我已經......嗚嗚嗚......”

若是以往, 鄭玉珠只怕是哭的梨花帶雨好不惹人心疼, 只今日被嚇得過分, 又跪在一旁吹了許久的冷風, 發髻散亂,涕淚橫流。

她欲掙脫桎梏朝著盧恒跑過去, 身後的仆婦卻並不願放她走,重新扯回鄭玉珠的肩頭, 將她老老實實跪在亭中間。

盧恒見狀沈下臉, 想必也是認出這人是侯府的仆婦,當即眉頭緊蹙。

樂嫣見他來了, 這才坐直了些,她指著腳面上那片碎片,聲音細柔,一如往日。

“丟上去,我與你之間的恩怨就算是一筆勾銷了。”

語罷,樂嫣身側的婢子們再沒手下留情,兩人合力將奮力掙紮的鄭玉珠擡起來,作勢就要往那一片碎瓷上丟上去。

“樂嫣!樂嫣!你目無王法!我是官家女眷!你敢如此對我?”

鄭玉珠發狂尖叫,不曾想往日文弱的娘子竟然又這般叫聲,聲音尖銳的幾乎要叫府內外所有人都能聽見。

守意見狀連忙從桌上尋來一塊不知是哪個仆人遺落在角落裏的黢黑抹布,濕淋淋的惡臭無比,便這般狠狠塞在鄭玉珠口中。

她自然是帶著公報私仇,恨不能活活打死這個三番五次挑撥離間的鄭玉珠!

“死到臨頭,還敢挑釁我家主子?我家娘子什麽身份,你一介罪臣之後,便算是打死你這個小賤人也算是擡舉!成日好的不想,盡想著要爬床!呸!”

守意一口口水,吐到鄭玉珠頭發上。

盧恒見樂嫣真的油鹽不進,聲音微微有些著急,他輕咳一聲,語調有些著急:“這事兒回侯府說,你的傷錯處在我,我必會給你一個交代。玉珠她......只怕你是誤會了,我對玉珠並無男女之情......”

“此事與她無關。”無論何時,盧恒總是維護著玉珠。

他邊說著,步步朝著鄭玉珠方向走來,想要將鄭玉珠救下。

不過顯然是晚了一步。

守意如何不知盧恒往日對鄭玉珠的維護,見盧恒走來,她一步上前從鄭玉珠身後一推,鄭玉珠直接雙膝跪倒在碎瓷上——縱使是被堵著嘴,她仍能聽到鄭玉珠的痛苦嗚咽。

“樂嫣!你適可而止!”

盧恒親眼目睹鄭玉珠遭到如此對待,自己慢了一步無能為力,頓時眼中燃起猩紅,幾步掙脫外圍的重重護衛,將鄭玉珠從滿是狼藉的碎瓷地上抱起。

守意瞧著鄭玉珠那幅疼的欲死的模樣,心中大呼痛快,口中偏偏還要補刀:“爺這可不公允——”

“那夜我都瞧見了鄭娘子看準了地兒,故意將我家娘子推搡去了碎瓷上,只您沒瞧見?如今不過是我家娘子一不小心摔碎了碗,鄭姑娘又一不小心跌了上去罷了!這才哪兒到哪兒?你們說,是不是?”

隨著守意的話,幾個仆婦侍從們都跟著連連點頭。

“是啊是啊,我們都是親眼瞧見的!”

“鄭娘子自己沒有站穩,又要來冤枉我家夫人?”

盧恒聽著此言,眼中冷冽一片,手上不知何時沾上了鄭玉珠腿上流下來的鮮血。

鄭玉珠到底是聰慧機靈的,方才那般猛地被守意一推,她就勢循著幹凈的地面跪了下去,避開了許多碎瓷。

不過饒是如此,也叫好幾片碎瓷深深紮去了膝上,便是連手上也紮了一塊。

也不是是不是湊巧,竟與樂嫣那日的傷口在同一處位置。

濃稠粘膩的血沿著她的手掌滾滾流淌下來,醒目刺鼻。

十指連心,她的手指亦是被割破,疼的面色發白。

她只瞧了傷口一眼,便兩眼一翻,險些不省人事。

饒是抱著她的盧恒,在血液滴到他衣襟的瞬間,亦是微微蹙起眉頭。

叫他忽地想到那日,樂嫣摔倒時,白瓷上沾染的幾滴猩紅。

那時,她渾身抖得厲害,並不準自己靠近,是以盧恒也並不知她的傷口情況。

如今......

盧恒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間一陣酸脹,不動聲色與她道:“你懲罰她也懲罰了,如今氣可消了?你且屏退左右,我有話要跟你說。”

樂嫣不由失笑。

鄭玉珠這一跪,自己在她處受了小半載的情分,屈辱,也算是債消了。

如今,大頭可是自己與盧恒間的事了——

樂嫣始終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從守意手裏取來自己寫的和離書,隔著石桌慢慢遞給盧恒面前。

“你來的正好,有一事早想跟你說,一直沒尋到機會。”

亭外風卷起幾片枯黃樹葉,簌簌落下,落在她烏黑的鬢角。

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有什麽情緒。

“嫁給你接近三載,我雖不算十分賢良的妻子,卻該做的也都做了。侍奉婆母,操持府務。如今,亦不算欠了你的......”

“如今你且拿了這信回去瞧瞧,哪裏要增,哪裏要減,你拿回去重新謄抄一份,落下你的署名,你我二人再尋個黃道吉日去官府一趟——你我間就當做是情意已斷。”

盧恒懷中抱著鄭玉珠,側對著樂嫣,聽了這話,抿起唇角。

風刮在身上,冰涼刺骨。

盧恒對上那張嫵媚盈盈的眉眼,慢慢將手中的鄭玉珠放下。

他手上沾了血,放在衣襟上擦了擦,幾次也沒擦幹凈。

他察覺指腹刺疼,亦不知是鄭玉珠的血,還是方才不慎割破的手指。

盧恒眸底深暗無瀾,卻也不曾理會這等小事,慢慢展開信紙,看著上面的一字一句。那是規規整整的簪花小楷,一看便是他妻子的字跡做不得假。

他瞧著瞧著,不慎將幾滴血滴在信紙上,暈染了一滴一滴。

暈出了字跡。

樂嫣微微凝眉,忍不住道:“你小心點。”

弄臟了,看不清了,她可不想再重寫一份。

可她這話落在盧恒耳裏,卻像是擔憂他的傷口一般。

盧恒似乎並不慌亂,只是與她道:“你我在汝南成的婚,永川拜過的列祖列宗,縱使真要鬧到那般也絕非一兩日之事。需我寫家書回永川,在諸位長輩同意之下再說。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

“你隨我先回侯府。”

盧恒腦子裏亂糟糟的,強行將心緒按下,將那封狗屁不通的和離書順手塞進衣襟裏。

他知曉樂嫣喜歡自己,又最是心軟,對他的喜歡並不會這般容易消散。

至少在這份喜歡崩潰前,她不會背叛自己。

她不過是要他的態度。

自己可以給她一個態度,但她怎能動不動的就將此事掛在嘴邊?

這次是他做的太過,寒了她的心。

可自己這段時日亦是痛苦,日日夜夜不得安寢,送入宮的所有書信都石沈大海,一點消息探不出,叫他時常恐慌起來......

日後,他會彌補她的。

樂嫣卻只笑著搖頭,“你長輩同不同意該是你的事,與我何幹?我如今說的是我的事兒。盧恒,這回你我都別再逃避了好麽?”

她邊說著邊重新動手,將他塞進衣襟裏的書信拿出來。

“既然是給你的,你就別再什麽回府再看了。你如今就在這兒,在這兒給我看仔細。瞧這一條條一句句,哪裏說的不對?看仔細了就簽下......”

盧恒面容波瀾不驚,只是樂嫣重新將那封染了血的信塞回他手裏時,他微微一僵。

他上前握住樂嫣的手腕。

“鸞鸞......”

盧恒如是喚她。

他踩在那些碎瓷上,不顧身邊婢子的阻攔,一步步走近。

“我知你心中有氣,你先回侯府,你我都冷靜幾日。我不知你如此不喜歡玉珠,我亦是不知你那日如此委屈,我過幾日就送她離開,如何......”

樂嫣擡眸凝視起他的那雙眼眸。

那雙眸目光朗朗,泉水冷冷,仍是溫潤不改。

叫樂嫣險些恍惚起來,她不敢再看,她啞聲道:“遲了,已經遲了…….”

“我...我後悔了......盧恒。”

“我日日都在後悔。”

“後悔當年遇見了你,後悔...後悔沒聽我娘的話。”

她一句接著一句,“我時常晚上睡不著,睜著眼睛想,若是當年聽我母親的話,她是不是最後那段時日能開心一點?她開心一點,是不是就能活得久一點......是不是身上的病痛就能少一點.......”

“每次想到我的母親,我就恨你啊,不過更恨我自己。盧恒啊,求求你饒過我吧,我不想繼續痛苦下去了,我想過回我以往的日子,再不想與你有什麽糾葛了......”

盧恒卻搖頭苦笑道:“痛苦?你有什麽痛苦的呢?你為何不同我說?同我說,我以往是太忙了,我也有許多心事壓在心裏,我也每日都很疲憊.....抱歉我沒能顧及到你,是我的錯,以後我會抽空多陪陪你的,好麽,我們都彼此退讓一步,好麽。”

他的聲音裏,似乎壓抑著惱怒,似乎夾雜著悲傷,更多的是不解。

樂嫣不想去體會他的心情了。

她堅定的搖頭,頭一回如此認真:“這段時日我想了很久很久,我十分清楚,自己並不是什麽一時意氣用事。其實我早就不生氣了,我只是覺得可悲,時常想著過往,心中難過,難過的我快要呼吸不過來......我承認,我是喜歡過你的,我以前太過喜歡你,我為了嫁你,努力了很久很久......甚至被許多人至今嘲笑著......但我對你的喜歡,並不足以支撐旁的太多太多,我不欠你的,我們到此為止好聚好散吧。”

樂嫣的一番話說來,自己亦是紅了眼眶,鼻尖通紅。

盧恒擡眸望著她,仍是並不能體會她的決心與淒涼,“樂嫣,你今年已經十八歲了,不是才八歲。你該明白,許多事情縱然沒了最初的喜歡,日子還要強行過下去的。你如今這些話,是你聽了什麽人的風言風語?受了旁人影響?玉珠之事是我欠妥當,可我對她有虧欠,我對她虧欠太多太多,你是我的妻子,我那時以為你能與她和平共處,我以為她會喜歡你的......罷了如今說這些亦是沒有意義,許是我過於迂腐了,許是我愧疚背的太重,日後我必不會再如此。”

他說著,想要動手來撫摸她,可換來的是樂嫣厭惡躲閃的神情。

她眉目如畫的面上,浮現出毫不作假的厭惡神情,叫盧恒的手指一顫。

樂嫣甚至在盧恒靠近時,潛意識的往後退,閉住呼吸。

若說方才那番動之以情、鏤心刻骨的話,並不能將盧恒逼迫到如何境地,他仍是那番就如同樂嫣以往每回吵架與他置氣一般——而如今,樂嫣簡簡單單一個厭惡,惡心的動作,卻叫盧恒身軀微顫。

盧恒往後退了一步,皂靴踩在瓷片上,劃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樂嫣,誰教過你如此的?”

他像是一只毒蛇,沖著她吐出蛇信子,“誰教過你這般?得到別人的真心,就這般踐踏?當年你看上我,我就要娶你,如今你不喜歡我了,用過就扔?啊?”

“做夢!”他忽地低低笑了一聲,將樂嫣手中的和離書搶了過去。

樂嫣聽了他的話只覺得莫名其妙受了天大的屈辱,失神間手中書信已經被他搶了去,想奪回來已是來不及。

盧恒搶過撕了個粉碎。

陰冷著臉,將一片片丟去地上。

“自古和離一事,皆是得二人首肯,只要我不願,你說破了天,亦是什麽都得不到……”

樂嫣氣的面色鐵青,原本還打算與他好聚好散,如今她幹脆也破罐子破摔。

“你以為你算得了什麽?在這京中,連皇帝太後都會給我三分顏面,我若是告進宮一番哭訴.......你不同意又有什麽用?”她冷笑著,“你若是識相一點,就立刻與我簽了,與我去官府。”

盧恒聽聞此言,再忍不住面容陰冷起來。他一把攥緊她消瘦的下頜,強迫她擡起頭來。

那是他頭一次對著樂嫣如此用力,她只覺骨頭快要被他捏碎,疼的眼淚都要落下來。

好在一群仆婦匆忙上前阻攔,盧恒才緩緩松開她。

聽著廊外亦有沈沈腳步聲傳來,盧恒眸光微凜,朝著樂嫣耳畔嘆息:“傻姑娘,瞧見了嗎?多少人監視著呢?你仔細想想,不覺得自己這一番過分順利了些?你是以權壓迫,還是落入旁人的奸計哄騙之中?鸞鸞,提醒你一句,切莫做了傻事——”

“你亂說什麽……”樂嫣一點兒不想聽這個瘋子胡言亂語。

“你猜,你這副蠱惑人心的模樣,有幾個男人對你是真心,而不是看重了你衣裙下的肉骨?”

“你若是利用旁人擺脫了我,怎知不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好好的侯夫人不當,想去當那不見天日的禁臠不成?”

樂嫣蒙受奇恥大辱,她氣的面色通紅,險些大哭,握緊拳頭一拳拳狠狠捶打去他的胸口。

“你這惡人!你為何如此無恥!為何.......為何要這般羞辱與我?你滾!我如今已經再不想替你遮掩,我一定要入宮將你今日所作所為告知於聖上,我要讓所有人知曉你淮陽侯往日的假模假樣,你已經不是頭一次蔑視聖主了,你真是罪該萬死!”

盧恒自幼聰穎絕倫,又是在那般險惡環境中長大,沒人比他更懂察言觀色。

近段時日的政務,像是全壓在他肩上,將他忙的連回府的機會都沒有......

那日宮宴中妻子與他走散,他先是被熟識的官員堵住去路,攔著說了許久的話,而後一路追著妻子身影,卻又是一番波折。

甚至被小黃門刻意指錯路。

待他好不容易登上樓,煙花乍放光亮的瞬間,盧恒見到皇帝指腹上沾染了點點粉色。

他先前並未懷疑二人間有什麽,直到幾日後才猛然想起,那是什麽。

樂嫣入宮那日早起時塗的口脂,正是那個顏色。

後來,後來......

二人還做了什麽......

若說原先只有三分猜測,如今這日——

樂嫣從侯府尋仆婦扈從,侯府皆是自己的人,自己如何會一點消息都不知?

聯想到許多被他遺忘的點點滴滴,若說盧恒原本只是三分懷疑,如今,他早已能確定了。

盧恒眸光落在她凝脂般的肌膚上,櫻桃初綻,嬌媚撩人而不自知。

那人是天子,乾坤獨斷,怪只怪他的妻子生的太過美艷。

自己對上他,猶如跳梁小醜毫無勝算。那位天子甚至不屑於隱藏。

權柄可不是那般好拿捏的,史官罵名,臣子反叛,前朝那些事歷歷在目。

盧恒心中憂慮,可也知曉,他無須為這種事著急。皇帝還沒昏庸到不顧天下罵名的程度。

當今若是不想當人人喊打的昏君,行事就要三思而後行。想必他這等心思亦是不敢宣之於眾。

這回南應和親,送來的兩位公主並十多位女郎,皆是容貌傾城之輩,便是後宮中,國色天香的女子又如何會少?

對待樂嫣這等嫵媚惑人的女子,離得遠了便有了理智,時日久了就安全了。

眼瞧廊下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盧恒忽地攥住樂嫣的手,在廊外護衛進來之際,與她道:“你真以為你什麽都不說,他就不知道?鸞鸞,為夫想問一句,宮宴中你醉酒那時,可還記得那人是誰?那人可不是你的丈夫,那人是你的皇舅,你與他都做了什麽?仔細想一想......”

“還有今日,你不覺得這一切都過於順利了?鸞鸞,你若是不想做那見不得人的深宮禁臠,就盡快出宮來,遠遠避著他,否則,無人能救你.....”

隨著他嗓音落下,門外竟然闖進來許多府衛,一個個皆是氣勢洶洶,卻是恰到好處阻擋了二人的談話——

......

暮色四合,斜陽旁落。宮中早早升起絳紗燈萬數,若輝羅列空中。

車馬轆轆,樂嫣滿腹心事重新回往宮中,甫一進殿中竟見到格窗下竟站著一人。

那人身量高挺,一襲赤紅袍衫,肩腕袖口處繡著精繁龍紋滾邊,再往下一道二指寬的白玉躞蹀帶上,雕刻著盤龍紋。

天子看著窗外斜陽似乎出了神,等聽到身後動靜,才偏了偏頭。

那是一張極為挺俊的眉眼輪廓,幽綠的深眸一片陰翳。見到那娘子又回到了宮裏,又回到了自己身邊,眸中這才綻出些許溫潤來。

在他眸光下,樂嫣手忙腳亂只覺一切無所遁形。

她指尖冰涼,手腕都止不住顫抖。暗咬著牙關,才將那點顫抖隱藏下來。

“陛下......”

皇帝眸光從她低垂的眉眼落在落她顫抖的尾指上,轉瞬即逝。

他食指輕敲桌面,尚總管便帶著哭喪的笑臉,像是閑聊一般:“聽說娘子與淮陽侯今日又鬧得矛盾?”

“哎,真叫咱家說,這種郎子一點兒不知曉顧念夫人,不知曉疼愛夫人,後宅雖瞧著沒有妾室,卻也只是瞧著罷了,實則只怕半點不幹凈。處處都是惹娘子厭煩心酸的事。可真是.......若是長公主在世,見娘子這般委屈,只怕要心疼的落淚了去........”

這個又字用的好。

無形中叫樂嫣想起了以往盧恒薄待自己,自己與他吵嘴的種種。

樂嫣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著了盧恒的道了,他撕碎了自己的和離書,為了安穩自己,竟然胡亂攀扯起旁人來。

自己竟險些相信了.....好在沒有釀成大禍,否則那可真是親者恨仇者快!

樂嫣覺得心虛,明明之前陛下都已經那般與她打開天窗說亮話了,自己還這般懷疑他,險些被盧恒的話一激,險些起了試探他的心思......

想到此處,她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見皇帝。

只見皇帝原先搭著眼簾,似是察覺到她打量的視線,忽地朝她擡眸看過來。

嬌滴滴的小姑娘,臉頰比冬日裏的新雪還白,如今鼻頭通紅,眼眶亦是通紅。

他不明白,都如此厭惡一個男人了,還去見他做甚麽?

他心中有著說不清的煩悶與恐慌,真怕她哭著哭著,把感情哭回來了罷......

樂嫣聽見皇帝漫不經心的問她,何事惹哭她了?可是被什麽絆住了腳?有沒有受傷——

可需要他出手相助。

樂嫣囁嚅兩聲,尚未來得及回答,尚寶德已經一時口快道:“夫人想要與淮陽侯和離之事,怎需您親自出手,直接吩咐下去便是......”

不然處理的結果,便是自己跟淮陽侯私下見面。

心上人與前夫一見面,皇帝明明知曉,又不好攔著,心中一整日醋意滔天,身邊站著誰,誰倒黴。

偏偏最後等到的結果,是和離沒成功,反倒還與前夫說了許久話......

尚寶德說完,忽地察覺天子淩厲的視線落在他面上,他頓時頭一縮,後背一涼,察覺自己一時口快,說漏了口。

樂嫣卻被這句話猛地驚醒過來。

自己和離一事,除了私底下告訴過兩個丫鬟,便是義寧了。

義寧的脾性自己是知曉的,自己的丫鬟她亦是從不懷疑。

尚寶德是如何知曉的......

忽地,她腦中蹦出盧恒的那句話。

你以為你不說,他就不知道?

你以為你不說,他就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